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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陶珣和北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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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那个皇帝真是心胸宽广,这都不生气。”巫马郁脱下郝砚的人皮面具,随手扔在桌子上,整个人斜躺在陶珣家中的榻上。
“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做这样的事,她是出了名的宽厚仁慈,你们偏不信。现在陛下因此获得贤名,白习惯称颂,你反而惹祸上身。”
巫马郁躺下闭上眼睛不去听她的声音,她习惯了阴阳怪气的语气,她现在强迫自己想明白那件事,想了一会想不明白,忍不住问她:“为什么救她们?你还在箭上刻你的名字。”
你会暴露的,巫马郁在心里想。
“为什么?你总喜欢问为什么,上次也问我‘为什么要帮我’,我想这么做就做了。”
又是这个回答,巫马郁撇过头去继续闭目养神,她有点后悔问出了这个愚蠢的问题,明知道会得到什么答复。
房间里安静起来,两个人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陶珣也问自己,为什么?或许快乐的阈值太高了,痛苦却唾手可得,与感受不到情绪相比,痛苦就是幸福。她不管松仪知道一切后怎么看待她,或者她就想要一个这样的结果,她自己也说不清。对,很多事情是说不清的。
陶珣对松仪生出许多愧疚:“骗了她的真心,我做出这样的事。要是她为我辩护…她一定会替我辩护的!我拖累她名声受损,我对不起她。”
“为什么在这时候辞官?”
太安静了,陶珣难以忍受寂静带来的痛苦,随便找出两句话和巫马郁聊起来。
“我看她们已经有人在怀疑我了。”
“你在这时候辞职?不是让人家赶紧来查你吗。”
巫马郁猛地坐起:“你什么意思?你在怪我?你认为我做得不对?我是重义气才给你们皇帝上辞呈的。我要是一走了之,到时候还不是查到你头上?”意识到语气太急,她放缓语气对陶珣说:“算了算了,是我考虑不周到。”
陶珣没有接她的话,反正现在也怀疑到她头上了,说再多也挽救不了。巫马郁嬉皮笑脸地说:“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我能在镜花国以郝砚的身份待这么久,都是你帮我遮掩,这么点小事难不倒你。”
忽略巫马郁语气里的威胁,陶珣笑道:“我可没让你杀郝砚家人。”
“死一个是死,两个也是死,都死了我才放心。”
陶珣无可奈何地说:“我能想到的,陛下也能想到,她派去郝砚老家的亲信多半已经在路上了。”
巫马郁看着她的神情,确认她不是在糊弄她,没有半分犹豫的,拿起桌上的人皮面具起身离开。
“我这就去安排。”
上下两片发着光的云朵,月亮在正中间,圆圆的,眼珠子似的凝视着卫子夫。自从倚华走后,她愈发想念亲人,尤其是独自徘徊在幽静的满月的夜晚。她正想着她的家人是否会像她思念她们一样地思念她,下一个念头告诉她在三千境里这几个月还不够她们吃完一份甜点。
她已经很久没有受到倚华的消息,她始终不敢想倚华是否出了什么事。出发前她们约定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回来,那么就退出去…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有人来报在东胡一带抓捕了一伙盗贼。
东胡?那不是郝砚的家乡吗?倚华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疑惑之际,松仪要见她。
“臣想请陛下去一个地方,陛下想见到的人,想知道的事都在那里。”
卫子夫换上便装随松仪来到繁华的闹市区的一处三层楼高的小房子。镜花国的京城一大半用来修皇宫,除了贵臣,其余的官员与百姓的住所紧挨着,相较于地方官员的房子显得小得多。整个镜花国的人和外国商人都往京城来,就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兴起这样白色粉墙青瓦叠合的小楼。
这里是松仪姨姥姥的产业,姨姥姥无子嗣,这里就留给松仪,她鲜少带人来,房子还保留着姨姥姥在时的样子。原主人曾做过使臣,学别人在客厅、书房、卧室放上巨大的肖像,连皮肤都逼真,这样的画现在已经不时兴了。
“家中长辈时不时要来坐坐,这里除了修缮别的都不让动。”松仪不好意思地说道。她把卫子夫引到楼上书房里,一进门卫子夫就见到了倚华,房间里的人仿佛等了很久,比她先有动作,惊喜地向她行礼,她才看到耿节中和喻琴山。
“在这里就不要拘泥礼数了,都坐下吧。”卫子夫疑惑倚华怎么和耿节中在一起,大概是耿节中在查这个案子,两人在路上碰见了。
“我刚刚得到消息,东胡那边抓捕了一伙盗贼,和你们有关系吗?”
“正是为这事,我刚到东胡,就遇见了郝侍郎…”倚华将事情从头原原本本地告诉卫子夫。
倚华到东胡以后,并不急着找郝砚家,警觉地往风景好的地方走动,向当地人打探情况。东胡出了郝侍郎,成了当地有名气的人物,不要倚华特意提醒,当地人一看她是从外地来的,就主动炫耀起来。
“我们郝侍郎从来不仗势欺人,她母亲常来喝茶下棋,姊妹喜欢养猫养狗,总爱聚在一起比谁家养得好。”
“就是好长时间没见到。”
“恐怕年纪大了,去京城找女儿了。”
“人家有福气。”
“诶?这位郝侍郎家在哪里?还能去拜访吗?”
“在那边。”她头朝一边抬头,用下巴给倚华指了一个方向,“你要去拜访的话,恐怕会落空。现在官府守着不让过去,你只能围着房子走一圈。”
“多谢。”
“客气,要是不嫌弃,来我们家,我们招待你。“
倚华心想,那个假郝砚认识她,还不知道埋伏在哪个地方,还是不要和人有太多接触,免得给这些人带去麻烦。于是找了个借口说她赶时间要去找朋友,道谢以后便不再逗留。
倚华在去郝砚家的路上,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她甚至来不及喊叫,就被拖进了一间小房子。即使早有准备,她的心还是像被人狠狠捏住的兔子。
这个人的脸上有一道可怖的伤疤,看不出她原来的样子。
“倚华是我,郝砚,我来不及跟你叙旧,我长话短说。”郝砚一边说一边卸下脸上的伤疤,“我一直在等你们,陛下已经有所觉察了吗?我就知道会是你。是北夷人干的,我遭遇了不测,还连累了我的家人。”
郝砚说话的速度很快,想说的很多,全挤在一句话里,显得冗杂,倚华连安慰她的话都找不到地方进。郝砚拉着她的手继续说:“陶尚书救了我,我不明白她是受人胁迫,还是刻意为之,她的想法总是千奇百怪,但你一定能从她那里找到真相。你来到这里,北夷人很快也会来,我和东胡太守安排好了,只要贼人露头就一网打尽,你拿着我的书信和信物赶紧走。”
“你给我一套你的衣服,我会换上你的衣服。”
事情发展得太快,倚华要接收的信息太多,她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她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时机,只能听郝砚讲。
“我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你赶紧走吧,我装扮以后能和你有五六分相似,她们远远的模模糊糊看不出来。不用担心我,我是打算死在这里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只要这件事有结果,对我来说就不算坏结局。”郝砚始终保持着微笑,她眼睛里甚至藏着期待和解脱。
倚华想要说话,但她的嘴像被黏住似的。郝砚善解人意,笑道: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都明白,我死前能再见到你,也不枉我们共事一场。”郝砚眨眨眼睛,一次长长的呼吸:“还有…现在应该叫陛下了,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了…因为我的不谨慎,还让她的如此重要的仪式上发生这种事。我不应该让这件事发生的,我应该识破的,我…”倚华赶紧抱住她,让她冷静下来。
“放过自己吧,放过自己!”倚华在心里不停地说。她是第一次见郝砚啊,可郝砚像认识她很久,大概三千境里的人很熟悉她们。郝砚这样一番表白让倚华更难受,承受不起这样的感情,于是忙道:“陛下她很好,没有受到影响。”
“这样很好,走吧,替我向陛下问好。”郝砚又恢复成了刚才的样子,催促倚华赶快离开。
倚华没有犹豫,带上信物出发了:郝砚的亲笔信,证明身份的印章等等。
她和郝砚相处不过两刻钟,这两刻钟,每眨一次眼睛,太阳就升起落下一次,竟有几十年那么久。郝砚像半个她。
倚华想起许多年以前,她也是这样,带着真相活下去,要把实情告诉应该知道的人。有人一遍遍地问,她们一遍遍地答,当时她们怎么说的来着?她记得她们当时说的是:“再问多少遍,我们也是这样说…事情就是这样…皇后太子绝没有…”太远了,实在太久远了,记不清。
她站在山坡上远远望着闪烁的火光,那火慢慢往她的心里烧,灼烧的疼痛需要许多水来缓解,但眼泪又烫又咸,因此万万不能用眼泪。
倚华觉得自己被分成好几份,她站在高处观看过去和现在,但过去已经成为过去,不可改变,未来却可以,现在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耿大夫。”
倚华平静地陈述,好像见到郝砚的不是她。这是她在卫子夫身边多年以来的习惯,像旁观者一样公正地叙述一件事情,稍微带上点情绪就会扰乱卫子夫的判断,因此越是紧急的事,越要冷静,越要置身事外地讲述,方便卫子夫做出判断,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耿节中顺势将那日酒肆的事说了一遍。
“易容术虽足以以假乱真,但若只有易容术,是不能保证这么长时间不露出破绽的,连松尚书都差点被骗过去。”
耿节中说得很委婉,但已经足够卫子夫和倚华猜出事情的全貌了,只有身为工部尚书的陶珣才能替这个“假砚”瞒天过海。只是不明白陶珣为什么要这么做。
“陛下,我等与陶尚书相处多年,她对陛下,对镜花国绝无二心,此事一定另有隐情。”松仪还在替陶珣辩解。她的那位姨姥姥的巨大的肖像挂在墙上看着她,瞪着一双眼,神情严肃,显然认为她这番表态太感情用事,十分不理智。
卫子夫没有注意到她,她在心中暗道:“如果像我们猜的那样,工部侍郎郝砚被北夷人替换,陶珣暗中帮她,陶珣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和北夷又有什么关系?”
“事实如何我已经交给耿大夫去办了。”卫子夫看完郝砚的书信以后,交给耿节中,对众人说道:“不知这个北夷人还会不会来,你们注意着,保护好陶尚书,最好能将北夷人抓住。”
卫子夫还不想对人用刑或者重罚,她始终怜悯三千境中的人,无论陶珣是否勾结北夷,她都不打算取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