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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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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丘嵩收到百里菡的传信以后,便召集各国的军队准备侵扰镜花国边境。
“梁丘嵩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还没有问过将军。”
卫子夫向姚望舒询问梁丘嵩的情况,姚望舒摇摇头,回答道:“我没见过,从前也没听过这个人。百里覃提起过她,但没什么值得说的。”
梁丘嵩像一个横空出世的人。百里覃的印象里,梁丘嵩对过去有着过分的执着,她的衣服还穿着二十年前的北夷衣服——当时最时兴的款式。她往脸上涂上厚厚的脂粉,让她看上去还像过去那个青年人。从长出第一根白头发起,就戴上假发,还保留过去流行的发型。
如果北夷还存在,这二十年会流行哪些新奇的造型?梁丘嵩从来不去想这些,她一切维持原样,只要一成不变,时间就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她和北夷人通信交流也还用北夷的贵族的语言,她不许辛苦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北夷人交流的时候说别的国家的语言,写别的国家的文字。
“她时常对着姚将军的画像发呆,而且大多数时候是在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她很怕姚将军,我们都看得出来,她会受虐似的要看着姚将军的眼睛,那双眼睛画得极凶恶。我那时候想,这大概是她报仇血恨的第一个难关。”
百里覃在姚望舒面前说话随随便便,就像一个孩子在同母亲说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她很高兴能和姚望舒有话聊,姚望舒永远带着赞赏好奇的目光听她讲完,像宠爱女儿一样。
“她要我们学习各国语言,尤其是镜花国的语言,但她和我们交流从来只用北夷的贵族的语言。我那时候很小,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每天除了见各种各样的老师,就是看镜花国皇帝、太子、大臣的画像。”百里覃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她把镜花国的所有人说得一无是处,而我相信了。可我根本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那画像画得太不像了。真的,将军,你相信我,我到镜花国以后发现完全不是她说的那样。”
“我们究竟算什么呢?她总说要报仇,要回到北夷,可是据我观察,她一次也没有回去看过。不仅如此,她浑身上下都是禁区,虽然她的装扮维持过往的样子,但只要提起和以往有关的人或者别的事,她一定因为痛苦而暴怒。”
“那时候我还很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我的母亲,我的姨母,我的朋友,我就问她什么时候能见到她们。这个问题让她想起了过去的人,因为过去的人想起了过去的事,她们有过明媚灿烂的日子,现在怀念起来那段肆意的时光都觉得痛心。她完全不能听到看到抚摸到和过去的人有关的东西。”
“那时候我哪里懂这些,我又问我们复仇成功以后要做什么呢?这句话也让她痛苦,她说这是我们应该想的事,但我们是继承的是她的想法呀。我为了让她心情舒畅一点,我就说我们恢复北夷往日的荣光吧,我又惹她生气了,我让她想起从前的人,唤醒了她的痛苦。于是我又说,让我们来建立新的秩序吧,这回她气得将我赶出去了,那时候我在她眼里就成了叛徒。”
“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她漫无目的,是一个靠着仇恨活下去的人,一旦没有了这个目标,她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她是依靠求生的本能做这些事的。但她把我给搞糊涂了。”
姚望舒对卫子夫转述这些时感慨道:“她是一个活在现在的过去的人,一个过去的人当然不会拥有未来。”
卫子夫回答说:“将军,我们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
姚望舒凝神望着卫子夫的眼睛,点头同意她说的话。
“既然如此,我们先派出小股部队,把她们从这赶到这。”卫子夫的眼睛里藏着几分狡黠,两指并在一起往地图上指,“诱惑也好,让她们逃到这里也好,让她们回到北夷故地。”
卫子夫见姚望舒看着地图,正在思考她所讲的,姚望舒的脸上没有不认同的表情,才继续说道:“梁丘嵩求胜心切,就算心有疑虑,为了打败姚将军,她也会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再打败她一次。这事就让师愈去吧,我前几天答应了她一定给她安排事情做。”
姚望舒笑道:“陛下要宠爱她,也就一句话的事,劳累的却是我。”
“她是你的女儿,将军受累是应该的。“
卫子夫和姚望舒详细讨论了作战计划,等到再无异议以后,姚望舒和姚师愈就出发了。
卫子夫好几个晚上睡不着,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多睡一会儿就不能及时收到消息。她每天只能断断续续睡两三个时辰,但她丝毫没有疲劳的意思,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藏书楼里度过,和倚华研究镜花国的地图,商讨出巡的路线,也方便信息的传递。
藏书楼以外,卫子夫甚至有精力去马场骑马。
她策马飞驰在最广阔最自由的大地上,一望无际蓝色的天空上一只苍鹰盘旋着,发出高亢响亮的声音,顺着苍鹰飞去的方向望去,最后它稳稳落在了卫子夫的手臂上。
合时宜的,她收到了姚望舒的消息。
果然如卫子夫所想的那样,梁丘嵩被引诱到北夷故地。
姚师愈率领小股部队对梁丘嵩的军队进行骚扰之后,又迅速撤离。几次以后,梁丘嵩不堪其扰,想要追过去,又怕有埋伏。一次作战结束后,她抓住一名镜花国的士兵,询问姚望舒的位置。
梁丘嵩问什么,这名镜花国的将士就答什么,但关于姚望舒的信息她说得含混不清:“不是我不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姚将军的位置你问我是一个地方,问别人又是一个地方,我已经验证过了,还没有到你跟前的时候,我们差点为了这个问题吵起来,还是被人提醒才明白过来,我们只需要跟着将军就行,别的?她们不肯告诉我们实话。”
梁丘嵩起了疑心,那名将士又说:“姚将军身上的伤多得数不清,靠用药度日,早已没有往常的威风。如今不过打着她的旗号,企图以过去的威望震慑敌人罢了,实际早已失去与强敌一战的能力。你们见到的那位是姚将军的女儿,不用怕她,她不过仰仗母亲罢了,没有才能。这个你问谁都跟我说的一样。”
这名士兵的话依旧没有打消梁丘嵩的疑虑,但她身边的人劝说她:“以往将军最担忧的就是这位姚望舒姚将军,现在她老得不足以对我们构成威胁,将军又在害怕什么?我们筹谋二十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打败姚望舒的诱惑太大了,即便隐隐约约觉察到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她也奋不顾身,情况不容许她多想,她不愿意再等了。梁丘嵩挑选精锐跟着她追上去。
姚师愈一路将梁丘嵩引到北夷故地,整座城市已经化为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城里杂草丛生,长得有一个人那么高。梁丘嵩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追着姚师愈来的,还是她自己来的。她的耳边响起厮杀声,仿佛又嗅到浓重的血腥味,她头晕目眩,每晚的噩梦浮现在她的眼前,搅得她分不清梦境现实。
梁丘嵩握紧手中的缰绳:“就在北夷故地好,我要在这里用姚望舒的血祭奠我的家,我要用姚望舒的血重建我的家。”
这时空中传来一声鸣叫,梁丘嵩浑身一颤,抬头望去,几只鹰在头顶盘旋。梁丘嵩大惊失色,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叫嚷:“那是什么?镜花国人?我们被包围了。”
卫子夫拿到送回来的画册,她看着画册听人讲述,翻到这一页她觉得梁丘嵩像一只气宇轩昂,充满斗志的螳螂。
下一页画着什么?梁丘嵩也发现了姚望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恼恨自己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
那些鹰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目光,机警地四处张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一击毙命,只等姚望舒一声令下。
北夷是梁丘嵩的故乡,是姚望舒的幸运之都。上天有意将这座王国送给姚望舒,马儿的身姿多么矫健,刀剑多么锋利,还有那百发百中的弓箭手,大家的配合多么默契,多么得心应手,和演练时一模一样。
天空中的鹰锐利的眼光观察着一切,不时发出鸣叫,仿佛在说:“我知道这样的结果,我知道你会胜利的,上天告诉我的。你只管去战斗吧!你会胜利的!”
梁丘嵩毫不露怯,越是处于劣势,她越有勇气。她从来没有逃跑,她没有离开过故国,她是北夷最英勇的战士,连敌人也为之动容。
但她是一个过去的人,她的脸用厚厚的脂粉掩盖皱纹,确保自己和从前一样,铠甲也是从前的款式。当看到姚望舒的军队穿着改良过好几次的铠甲,突然失神,她的世界错乱。那是谁?对面是谁?她的敌人是谁?
就在这一刹那,她被自己人射杀了。说是自己人也算不上,各国的将士本来就对梁丘嵩心存不满,现在摆明了要送死,她们更不愿意。要是为了自己国家,那么粉身碎骨也要做的,但跟着梁丘嵩,那么她们要给自己留条活路。
梁丘嵩最后看了一眼属于故乡的天空,耳边还是混乱的尖叫声,鼻腔里还是血腥味,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还和二十年前一样,她的故交好友还在她身边。
“终于结束了。多煎熬啊!无论好坏,有结局就是好的。”
“我最后看到的是故乡的天空,故乡的泥土将我埋葬,这样也很好。”她抓了一把又一把的泥土放在自己身上,“我葬在故乡的土地上。”
她尽可能多地将泥土往自己身上捧,直到一丝力气也没有,她心满意足地躺在故国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