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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发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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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琦的闷闷不乐、忧心忡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卫子夫在一次朝会结束后将她留下来,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令晏琦忧虑的原因卫子夫大概猜到几分。
前一段时间殷正则提出太子已入学,除太子三师三少以外,应该给太子安排侍讲。殷正则举荐晏景明,却被晏琦坚定地否决,举荐了姨母的女儿,晏景明的表姐妹。
事情坏在殷正则将要举荐晏景明为太子侍讲的事提前透漏给了殷棫,殷正则告诉殷棫:“景明聪慧善辩,文采是你们当中最好的,我看着她长大,和你又交好,我怎么舍得埋没她呢。我是很欣赏她,很乐意提携她的。”
殷棫高兴极了,以为母亲和自己一样,之前只是一时生气,现在她心情好了,又对晏景明好了。她兴高采烈地将好消息告知晏景明,两个人高兴坏了,在屋子里牵手走了几个来回,拿起书桌上的书念了几页,唱了几首词,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殷棫一个劲地说:“我母亲多么欣赏你,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一个。”她自己甚至直称晏景明是第二个殷正则,她的母亲在她面前一直夸赞晏景明,她并不认为自己在夸大其词。
十几岁的晏景明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晏景明在这间房间里和殷棫一起畅想未来,模仿殷正则、晏琦的模样,仿佛未来就该这样的。
满心期待晏琦回家的晏景明,得到了被自己母亲否认的消息。晏景明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打击,内心难以接受,对着母亲大哭大闹,伤心不已,闹得晏琦忧心出别的乱子,命令她不许出家门。
“我与你提过好几次,不如让景明做侍讲,省去这些麻烦事,你为什么一定要反对呢?”
“陛下有所不知,她就是在被人面前乖巧,况且她哪有真才实学,学了点东西就爱卖弄。”
晏琦说得坚决,卫子夫便不再劝她,她明白晏琦的良苦用心。
卫子夫觉得晏琦的话里,大有埋怨殷正则的意思。卫子夫也觉得奇怪,她接触晏琦不过一年,了解晏琦是一个主张藏锋的人,将经典都学通了,再没有比她更有学问的人,只要别人不问,她从来不发表意见。
她也这样要求女儿,晏景明经常不按她说的来,尤其是殷正则在的时候,被人夸两句就忘乎所以。
殷正则是什么人,十几岁一篇文章名动京城,晏景明够得上什么呢?等她年岁稍长一些的时候,回想起这些,该有多残忍。晏琦简直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以她对晏景明的了解,为了避免她狂妄自大犯下错误,晏琦必然不会同意让晏景明做太子侍讲。
卫子夫暗想:“殷正则不会不了解晏琦,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晏琦不痛快吗?”
晏琦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卫子夫不得不提醒她:“你看好她。”
尽管晏琦对晏景明严加看管,意外还是发生了。晏景明不愿听从母亲的管教,找到机会偷偷溜出家门。一踏出家门她整个人开始兴奋,她自己一个人出来了,从来没有的事,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今天一定会受到母亲的严厉惩罚,晏景明转念一想,反正已经做了一件违背母亲旨意的事,回来一定受惩罚,为什么不再多做几件平时不让做的事呢?
她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独自去酒肆喝酒、看戏,往常身边跟着侍从,今天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行动起来肆无忌惮,很快引起一群人的注意。
她们走过来询问是否愿意让她们坐在她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位置,公子事一个人吗?能否允许我们坐在这?”
晏景明第一次不被当成孩子对待,立刻挺直腰板,学晏琦的语气毫不介意地说:“坐下吧,只有我一个人,不影响。”这是一件太有意思的事,有人征求她的意见,而她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大发善心地给与别人。以前她身边的人都是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忍让她,讨好她,可现在没有母亲在身边,她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的权力让人恭恭敬敬,和她的母亲完全无关,让她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第一次体验到她本人作为大人的世界。
为了报答晏景明,那群人跟她说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她从前听不到的。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备受吹捧而飘飘然?她的脸越来越红,晕乎乎的,脚下像踩着棉花。
晏景明忘记带钱,尴尬不已,准备拿出金手镯给老板。酒肆老板打量晏景明的衣着非富即贵,不是她惹得起的人,收下这个金镯子以后说不准多出许多麻烦。老板把金镯子推回到晏景明怀里,拉着她的手笑道:“我这些家常小菜不值得这么贵重的礼物,公子肯来我这里已经是赏光,我还要你的钱?算我请你的。”老板看了看晏景明周围的一群人,爽快地说:“公子的朋友我也请了。”
“不行,你是做生意的,要养家糊口,我不可以让你吃亏。”
两个人你来我往,那些人上前解围帮她把钱付了:“公子脸皮薄,你不收她的钱,她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晏景明走后,老板派人跟着她:“看看事谁家的公子,将今天的事告诉她家人。”
老板看着这样的情形,心想迟早出事,她这样做不亏良心,再说这位公子受了处罚后必定在心里怨怼她,不会再来光顾,这样就算出事也连累不到她的店。
晏景明被带去玩了别的新奇的,没有见过的东西,晏景明和这群人成了至交好友,尽管她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临走时晏景明问她们:“欠你们的钱我要还的,到时候在哪里见你们呢?”
几个人对视一眼,对她说:“为什么要说还钱呢?世界上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缘分,而我们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让喜欢的人快乐这是千金难买的事,还谈什么金钱。你要是乐意,觉得和我们一起玩也开心愉快的话,那么常来找我们玩吧,就在你今天待的酒肆。”
这个约定直到两个月后才被实现。晏琦对晏景明看管得更严格了,命令不许离开人的视线,她到哪里都有仆人、侍从看着,有时候在院子里散步,园丁也看着她。
“为什么我的母亲不了解我呢?为什么不愿意了解我的想法,我的思想,鼓励我呢?为什么每次和母亲沟通,都是我伤心流泪呢?难道我是一个顽劣到需要被监视的人吗?”
晏景明能够出来还是因为她的表姐妹进京——去做太子侍讲的那位,晏琦的心思在她的身上,对晏景明的管束就松懈许多。晏景明看见她这位姐妹,既痛苦又难受,多重忧伤不平的情绪让她的大脑更活跃,想了个办法跑出去了。
那群人早已等候多时,热情地招呼晏景明,这次她们换了一家酒肆。也就在这个时候,店家来上菜,不小心被地上凸起的砖块绊得踉跄几步,汤汁洒在晏景明身上,晏景明站起来,不悦地说:“你小心一点。”
那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受到惊吓立刻跪下来,盘子和婉劈里啪啦掉一地,一边哭一边求饶,希望晏景明放过自己。
晏景明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我没说要惩罚你。”可她就跟听不见似的磕头求饶,晏景明想扶她起来,没有一点用。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酒肆里的人的注意,往晏景明处看的人越来越多。瘦小的身体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十分可怜,这幅画面看得人太揪心,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站在这里也会为她打抱不平的。
晏景明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表明自己从来没有想要惩罚她。但被她视作朋友其中之一突然站出来痛心地说:“晏公子,你就放过她吧。”
晏景明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们她姓晏。此时就算再笨的脑袋也该明白怎么回事——她被人害了,不,不是要害她,是要害她的母亲。
她闯了大祸,每个人都用手指着她露出鄙夷的神色,解释起不了作用,要不了多久,晏丞相家的公子嚣张跋扈欺辱可怜的贫苦人家的孩子的事就会传遍京城。她感到天旋地转,头晕耳鸣,只能看见每张嘴都在动,听不见任何声音。
晏景明怎么回到家中的?她毫无印象。晏琦罕见的没有责骂她,心疼地望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儿:“不是你的错,不应该由你来承受这些。”晏琦满脸疲惫,紧紧将女儿护在怀里。每天都有弹劾她的奏疏,罗列她的罪状。她已经宣布等晏景明身体恢复了,就送回老家,并且永不再入京,可那些攻讦没有停下的意思。
晏琦去太师府上请罪,低着头毕恭毕敬:“我教导无方,让她顽劣至此。”
“我是很喜欢景明的,她们这辈里我最看好她,可她偏偏自毁前程。”
“都是我的错,把她教得这样不知好歹。”晏琦明白殷正则对她和晏景明连手下留情都算不上,简直是小打小闹。晏琦在殷正则面前不敢有任何反驳,指望殷正则能高抬贵手。
“孩子不听你的,还是要用点手段让她听话。”
“是,要是当初多听老师的,必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你知道就好,你也别太忧心,记住这个教训,免得以后得意忘形。”晏琦向她低头认错,殷正则一扫之前的忧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让景明在老家待几年,换个名字再接回来,别人又不知道你晏丞相有几个女儿。”
“是,多谢老师。”晏琦喜不自胜,连连道谢。她就晏景明一个女儿,要仕途毁了,她半辈子的心血都没了。
“你呀,总是喜欢是啊是的,一点主见都没有。我提拔你,结果你烂泥扶不上墙,陛下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殷正则心情大好,敞开胸怀对晏琦说心里话。
“我经历过三位皇帝,我比谁都知道,皇帝需要能替她做决定的人,要替她抗担子。错误的决定也是决定,我让你做丞相,可你这样,等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何况其他。”
“老师您身体康健,不要说这种话。”
“早晚的事,陛下现在圣明,以后她身边出现一个又能讨她欢心,又能替她拿主意的,要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你们就哭去吧。”
“老师…”
“你怕什么?”殷正则见晏琦苦恼的样子,再没有心情多说两句,“我不怕她听见,听见了更好,要的就是让她听见。”
晏琦垂着头不说话,殷正则烦躁起来:“你走吧,不留你吃饭了。”
晏琦退出去,殷正则让仆人们都去休息,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穿着红黄色的大袖襦裙,头戴牡丹冠,左右两支牡丹长钗。她从年轻时候起就偏爱花团锦簇,身边围绕着许多明媚秀丽的脸庞。现在年纪大了,她不需要再用牡丹来显示自己的气派,她的富贵的气度,从内而外展现出的意气风发,眼神重透露出的精神振奋已经完全将牡丹比下去了。围绕在她身边漂亮的脸庞更多了,更热情洋溢,她的坏脾气与日俱增,但她看到的笑容越来越多,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殷正则是镜花国璀璨的星星,孤零零地挂在空中,周围也有很多星星,但那些星星也孤零零地挂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