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境之镜花古国》渐来音

14、第 14 章 分别

　　有好几天卫子夫谁也没有见，弹劾晏琦的奏疏放在那里置之不理。原本以为殷正则会又一番大动作，结果是一出闹剧。卫子夫在宫里听完整件事，知晓殷正则并不想动晏琦。殷正则对晏琦说的那番话，她思考以后对倚华说：“也是个道理。”卫子夫有所感悟，这大概就是两位先帝重用宠爱殷正则的原因。
　　卫子夫算了一笔账，殷正则发起脾气来首先遭殃的是殷棫，对待旁人她放不下面子，对人都很客气，但下属因为一点小错就惹得殷正则苛责始终让人不好受，她身边的人不好受总爱闹出点事来供殷正则撒气。现在殷正则找晏琦麻烦，大大地出了口气，她心情舒畅了，她身边的人就能消停些，朝堂就清静了，算下来利大于弊。
　　既然殷正则只是为了出气，并不想真的要除掉晏琦，那么就没必要继续关注这件事，想怎么闹随她去。卫子夫和倚华商量出巡的事。
　　卫子夫有想法是因为她看到各地官员的上书，对镜花国各地产生了兴趣，在京城能够听到看到的太少，需要亲自去看看，究竟是否如太守所说的那样。还因为卫九叙对卫子夫讲了许多她在路上遇见的奇闻异见，卫九叙天生就有讲好故事的能力，再一次引起了卫子夫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卫子夫让乐时迁将卫九叙的故事编写成戏剧。
　　后雍卫康年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认为卫九叙将入朝为官当做游戏，要是知道卫九叙有这样的心思，就不应该带她来京城，更应该在她亲近太子的时候加以阻止。卫康年无比自责，她以为卫九叙只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和姐妹们玩闹，喜欢说俏皮话讨长辈欢心，绝想不到她想留在京城。
　　卫康年声色俱厉地警告卫九叙：“过几天我们就要回雍国了，你去跟陛下说，你要跟我们回家。”
　　“不，从上次见到姨母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我要知道姨母喜欢什么，我要陪在她身边。”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是在我们的封地上，出了事，我可护不住你。”
　　“你是我的母亲吗？”卫九叙眼眶都红了，她的两个姐姐见状赶紧屏退众人，自己也走出去。
　　卫康年放低声音，好言相劝：“你听我的，京城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巧言令色没有好下场的，你要有真本事。”
　　“我不要好下场，我就要此时此刻的风光。”
　　“我把你惯坏了。”
　　卫九叙见母亲真的生气了，搂着卫康年的胳膊撒娇：“母亲怎么知道我靠的不是真本事？我敬仰姨母，姨母喜欢我，太子也喜欢我，母亲不为了我光明的前途高兴吗？”
　　“你不明白，你从小聪明，可是行为不谨，容易被人哄骗，你若只是想讨得陛下欢心我不拦着你，可你要想入朝为官，我不管你，无异于看着你去送死。”
　　卫九叙听母亲口中的自己如此不堪，气得走了。因为和母亲大吵一架，卫九叙更坚定留下来的决心。卫康年毫无办法，忧心如焚地找到卫子夫，希望卫子夫能够体谅一个母亲的心，劝说卫九叙不要离开她。
　　卫子夫才答应卫穑，如果卫九叙愿意，就让卫九叙留下来陪伴她，但现在她没有拒绝卫康年的理由。
　　这件事办得很艰难，卫九叙听说能够一直留在京城以后十分兴奋，她一整天都处在高度活跃状态，她的心脏因为比平常更有力地跳动而显得格外突出，以至于身体要不停地活动——有时候一直抿嘴，眼睛突然睁开然后垂下去；在一个地方待不住，坐上一刻钟就要站起来走动。她这几天似乎不知疲倦。
　　因此，卫九叙做出了许多让令卫子夫哭笑不得的事。一天中午卫子夫看了一夜的奏章，在朝会结束后小睡一会，好心的卫九叙在门外帮她拦住了所有人，包括刚刚从汜国回来的喻琴山。
　　喻琴山跟卫子夫讲起这件事，又好气又好笑。她将喻琴山拦在殿外，在喻琴山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告知皇帝陛下的时候，卫九叙回答她现在可以先告诉她，她和皇帝不是外人。喻琴山眼睛都瞪大了，告诉她后汜殿下有书信交给陛下，卫九叙更理直气壮，声称卫时熙也是她的姨母，更应该先报告给她。
　　“陛下，您不知道，当时我真想说点什么，可是我害怕说得太过分，伤害公子的自尊心，她这个年纪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在将这件事告诉陛下以前，我憋得觉都睡不着，我现在总算舒服了。”
　　卫子夫和喻琴山笑过以后，安慰她：“她这个年纪说的话做的事不能当真，你不要跟她计较。”随后给了许多赏赐当做补偿。
　　在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卫九叙想到了这件事，突然意识到她的做法多么冒犯和尴尬，她一下子睡意全无。第二天见到卫子夫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站在卫子夫身边，垂着脑袋，时不时摆弄手指甲，害怕被人发现似的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告诉卫九叙希望她回到她母亲身边是很难开口的，她会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导致在卫子夫面前失去信任，她会误以为大好前程被年少的自己毁掉，从而怨恨自己。但这件事对卫子夫和喻琴山而言，不过是一件笑谈，何必让卫九叙因此感到难堪。于是卫子夫选择旁敲侧击。
　　卫子夫让卫九叙到她身边来，离她进一些，问她：“你叫九叙？你到我身边这么久，我还没有好好了解过你。”
　　卫九叙惊喜地走过来，回应道：“是，姨母。”
　　卫九叙长着一张巴掌大的圆润的脸，笑起来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格外亲切惹人怜爱，她脸上的这些美好的特征让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令人信服。卫子夫和她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对她说：“‘九功为叙’，好名字，你的母亲给你起这个名字，她一定对你寄予厚望。”
　　卫九叙垂下眼睛：“她总将我当小孩子。”
　　“或许只是时机未到，你可以多听听她的意见。”
　　卫九叙不说话了，在想卫子夫为何突然说这些。
　　“再过几天你母亲就要回雍国了，你真的舍得离开她？”
　　卫九叙想明白了，一定是卫康年来找过卫子夫，她刚刚在心里生长出来的不舍荡然无存，倔脾气作祟，她坚定地说：“我从前走南闯北，都是我自己去的，如今我已经满十九岁了，必不会让母亲担忧。”
　　卫子夫见她主意已定，再多说恐怕惹她烦，便不再多言。
　　到了诸侯王回封地的日子，卫康年站在马车上往回望，卫子夫问卫九叙：“不去和母亲说两句话吗？她那样疼爱你，舍不得你，去和她说两句话。”
　　卫九叙别过头去不再往卫康年那边看。
　　卫康年最后一次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地望着卫九叙，作为母亲该做的都做了，她问心无愧，卫九叙什么结局，是否如她所愿，都与雍国无关。她头也不回转身走进马车，她离卫九叙越来越远，直到再也见不到。
　　卫康年离开京城以后，卫九叙被安排在卫穑身边，陪伴卫穑一起学习。有一天，她在陪卫穑去见卫子夫的时候遇到了刚从里出来的殷正则和杭玉君。像往常一样，殷正则张开双臂把卫穑抱起来，卫穑把头往后一仰，偏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
　　殷正则刮卫穑的鼻子，笑道：“在想什么？”
　　卫穑道：“太师，咱们镜花国还是卫家的天下吗？都要听我母亲的话吗？”
　　“当然，整个镜花国谁不听你母亲的话？谁不听她的差遣，任她驱使？怎么会问这个？谁跟你说这些的？”
　　卫九叙魂魄飞走似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卫穑思考片刻，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人告诉我。”
　　“好好好，跟我有小秘密了，不和我做好朋友了。”
　　“不，我喜欢你，我还和你是好朋友。”
　　“行，我晚点再来找你，你现在先和九叙姐姐玩。”
　　卫九叙听见自己的名字，吓得一哆嗦，她感到毛骨悚然，如梦初醒，方才飞走的魂魄重新回到她的身体。看见殷正则一直在和卫穑玩闹，并没有注意到她，才鼓足勇气，不卑不亢地走到殷正则面前：“太师，姨母还在等我们。”
　　“去吧去吧。”
　　杭玉君突然想到什么，说她忘记了和竺贞一的约定，要往回走一趟，希望殷正则原谅她。
　　得到许可以后杭玉君和卫九叙并排走，卫穑走在前面。
　　“公子在京城住得还习惯吗？”
　　在京城常住的人看来，卫九叙算是客人，大家对她都还在客气中，因此在卫康年离开以后，多的是许多嘘寒问暖的人，卫九叙这几天听惯了杭玉君的话。
　　“多谢杭尚书关心，一切都好。”
　　“公子虽暂时不在陛下的身边，但得太子喜欢和得陛下喜欢是一样的。公子前途无量。”
　　“我没有想那么长远，不过是谨守本分罢了。”
　　“我不是要恭维你，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就说这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大半都用来修皇宫，剩下些地方住起来比不得在雍国舒服。我说的是不是？”
　　卫九叙低头不语，她正在苦恼这件事。她现在还住在宫里，在宫里总有不方便的时候。若想在京城置办产业没有那么大的地方，除非卫子夫赏赐，可她又非有功之臣，即便得了赏赐也万万不能接受。
　　“许多大臣都到城郊建房子，”杭玉君凑到卫九叙耳朵边说，“就连陛下要修建宫室也要到城外修。”
　　“城外？”
　　卫九叙还在思考杭玉君话里的意思，她们已经告别，喻琴山站在卫九叙面前，卫九叙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敢看喻琴山的眼睛，害怕那双眼睛藏着嘲讽与轻蔑，她害怕极了。
　　“公子刚才在和杭尚书在一起吗？在京城不要什么人都相信。”
　　卫九叙点头答应，但她实际什么也没有听清楚。
　　“陛下在等您，快进去吧。”
　　卫九叙得到赦免以后，就快步离开，一刻都不愿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