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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宴会 ...

  •   卫子夫更忙碌了,忙着接见各国的国王。
      大臣们说这是万国来朝,卫子夫有些难为情,知道是在恭维她,这话太夸张了,她没当回事。她的脸红红的,借口太闷了要出去走走,透透气。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拉着倚华笑。
      她比刚来镜花国登基、祭祀的时候还要紧张,胸口呼之欲出的奇异得发痒的感觉迫使她从早忙到晚,大臣们也跟着她忙碌。等到各国国王到来,反倒什么事也没有了,就像在度过人生中最平常的一天。
      各国的使者都带回了瑟诺亚国的消息,让她们想起了许久以前的北夷,对于北夷的印象,是一个野性不安分的文明,时常侵扰她国边境,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国家,灭了大快人心,围剿北夷她们也出了力,从此和镜花国相敬如宾。
      但瑟诺亚国不同,瑟诺亚国与多国相邻,相处得还算和平,一夕之间差点亡国,让所有人都感到胆战心惊。于是从镜花国战胜瑟诺亚国以后,周边各国纷纷要来拜访。
      真是古怪,每个国家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接着端起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心照不宣地心虚——她们自己身边也有北夷人,不像狄俄一样做出令人发指的事,她们就不承认。
      二十年的时间变化真大,谁能想到北夷人就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等发现的时候,国王们早已离不开她们,只好自欺欺人地当她们不存在。
      国王们在大殿上攀谈起来,一面频频注意远处,派身边的侍者来来回回四处走动,随时向国王汇报情况。这样的行动悄悄的,尽量不被人发现,免得使东道主感到被冒犯。
      大殿上无处不在的衣着华丽的侍女有着鹰隼一般的眼睛,观察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包括那些走得小心翼翼的不同面貌的各国侍从。
      “陛下,她们来了。”国王们从各自的侍从口中得知一群人在往此处走来,中间那位被人簇拥着,不断有人找她谈话,于是走走停停,大家认为大概是镜花国的丞相。
      总算见到身影,听见有人报“皇帝陛下”才知道来人是卫子夫,大殿上的人迅速站起来行礼,国王们受宠若惊之下行动起来竟要比镜花国的大臣还要虔诚,按她们所想,以各国与镜花国的地位关系,她们至多只能接受丞相的接见,能得皇帝亲自接见是意料之外,因惊喜而显得局促不安。
      卫子夫轻便的装束毫不拖泥带水,从众人面前经过坐在主位上。
      听见卫子夫身边的官员说:“镜花国皇帝向诸位国王还礼。”
      “皇帝陛下请大家不必拘束,请坐。”
      大殿上的国王、大臣才重新坐下。
      卫子夫听她们说话的时候表现得极有好奇心,听见什么都表示有趣,一定要品尝各国的美食,尝试她们的风俗。倾听时温柔地注视,这种感觉让她们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孩子,卫子夫蹲下来平视这孩子,听她把话说完,她们总觉得下一秒卫子夫就会伸出手摸她们的头,或者捏她们的脸。
      这样的氛围下,有几位国王准备好的词就要临时修改一番,因为她们来的时候做好了会被强硬对待的准备,现在只好重新组织语言,磕磕绊绊地说:“额,我们,我们产出大量宝石,可是没有好的工艺就只是几块破石头,额…”她抿嘴想措辞,“镜花国的珠宝出了名的漂亮,我们想,我们想与贵国谈谈贸易,或者允许我们学习…”
      那贫瘠又弱小的盂丘国,夹在各国中间,想要寻求庇护还要维护祖国的尊严,于是举国之力献上最贵重的礼物,赌一把卫子夫愿意施以援手。
      卫子夫回报她一份更大的礼,盂丘国的国王欢天喜地,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卫子夫派人告诉她接下来会匀出时间单独与她交流。
      这次会见各国国王的结局皆大欢喜,镜花国又开始举行宴会。
      与卫子夫身形相似的侍女们已经装扮好站在她跟前,卫子夫从中挑选今晚的服饰。
      挑来选去还是选了极为繁复的一套——绣着鸾凤彩云祥纹的大袖、云肩、交窬裙、蔽膝,羽毛装饰的短袖,头戴镶嵌着珍贵宝石的龙凤花钗冠,竺贞一又拿来几支钗,再有飘带、璎珞,竺贞一感叹道:“真是飘逸飞扬,光耀夺目。”
      卫子夫被她这样直白的赞美夸得不好意思,问倚华近日的奏疏还是那些内容吗?
      “是,还是那些,责怪陛下不该出兵呢。陛下还为此庆祝,更要被这些奏疏淹死了。”
      卫子夫笑道:“她们懂什么呢?”说完她自己也被惊到,她看向镜子,给自己画眉毛。以前她从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了解她的人不多,而不了解她且对她抱有成见,对她的行为做出恶意的曲解的人说的话最不可信,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她不需要在这些声音上耗费精力和时间。她就站在这里,何必舍近求远去听别人口中的自己?难道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吗?既然是不了解她的人说的话,跟她卫子夫又有什么关系呢?跟她没关系又何必放在心上?要是不让人说话,那才奇怪。
      现在她也不在意别人的话,她做她自己的。那些责怪她的奏章送到她面前,让她回忆起当日骑在战马上的神气来,她成功了,她任命了一个国王,两个国王在她面前俯首称臣…心里像又跟羽毛在挠。卫子夫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她的每个细节都让她欣赏。
      “母亲,母亲…”卫穑大喊大叫地跑进来,跑到卫子夫跟前发现卫九叙不在身后,回头看见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往这边走,卫穑跑回去拉她。
      “母亲,我要九叙姐姐陪我。”卫穑大喊大叫,跑来跑去,脸颊通红像樱桃,跑得满头大汗,卫子夫让她安静些,她气鼓鼓地坐下。
      竺贞一拿来几件衣服哄她:“太子殿下,你看这件好不好看,你喜欢哪件?”卫穑有自己的主张,不要别人给她的。竺贞一带她去梳洗,卫子夫才和卫九叙搭上话。
      “来,到我跟前来。”卫子夫让卫九叙坐到她跟前。
      “姨母!”卫九叙规规矩矩地行礼,她身材修长,声音像笛子一样清脆,穿着渐变紫色直裾,燕尾纱衣,头发盘起来簪一朵紫色芙蓉,像一整株芙蓉连花带枝。
      “你是九叙?”
      “是,姨母知道我的名字?”卫九叙惊喜地抬头看卫子夫。
      “我听太傅说,这几天都是你陪着太子,真难得你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坐着。我早该见见你。”
      卫九叙惶恐道:“我哪里有什么功劳呢?太子古灵精怪,聪明可爱,我不过投其所好罢了。”她仔细留意卫子夫的神情,思量是不是说错话。
      卫九叙与卫子夫是远亲,年龄只比卫子夫小几岁而已,但卫子夫在人间活了六十多岁,看卫九叙依旧是晚辈。卫子夫埋怨起卫穑:“她总缠着我要给我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说是九叙姐姐讲的。小姑娘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难怪她喜欢你,在宫里听不到这些。”
      卫九叙打开了话匣子:“我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唯爱书,我走遍各地,将它们编撰成书,好在还有些用处。”
      卫穑的喊叫声又在宫殿上响起打断了她的话,竺贞一在后面追,让人把她拦下带到卫子夫身边。
      “穿着礼服不要再跑了,一会儿头发又湿了。”
      卫子夫把卫穑抱在怀里,替她理头发:“走吧,和你九叙姐姐一起。”

      百里覃的病还没好全,跟着姚望舒身旁。从她睁开眼睛开始,一直被豪华的宫殿所震撼,现在这座用来宴请宾客的宫殿比她醒来见到的还要富丽堂皇,灯火通明,金碧辉煌,比狄俄的所有宫殿都要壮丽巍峨。
      姚望舒带着百里覃去见卫子夫,又见了殷正则和晏琦,才坐下来。没有人为难她,所有遇见的人都对她的遭遇深感同情,想要多了解她的事情,但大家害怕问多了会引起她的伤心事,因此只关心她的身体,问她恢复得怎么样,叮嘱宴会上不要吃凉的,以防病情加重。
      情况与想象的全然不同,百里覃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简短地回答几个问题。由于担心她的身体,病人不可以费神,大臣们让她坐下,只管使自己心情舒畅。
      宴会逐渐热闹起来,歌舞升平,每段舞蹈和歌曲都赢得了赞美。外国的国王们惊叹这是此生听过的最好的音乐,询问是否有幸见到编曲的人。
      她们身边的大臣回应道:“国王陛下,您早就见到过了。”
      国王们面面相觑,疑惑道:“她在哪里?我愿献上所有和她交谈,哪怕两句话。”
      那位大臣看向卫子夫,笑着对国王说:“不需要您献上昂贵的财宝,今晚的音乐是我们皇帝陛下创作的。”
      国王的眼睛都瞪大了,恍然大悟道:“难怪,难怪,非天人不能写出这样气势恢宏的乐曲,若是皇帝陛下创作的,那么一切合情合理。”
      百里覃观察宴会上的每一张面孔,方才在卫子夫跟前没有发挥她能言善辩的才能,卫子夫问她的几句关切的话,她一直低着头,都没答上来,更无法看清卫子夫的容貌。
      对卫子夫的印象来自百里覃从前见过的画,但她看到的画像潦草难看,只有姚望舒的画像庄严威武。梁丘嵩每天都看姚望舒的画像,一定要盯着姚望舒那双狠戾的眼睛看。百里覃见到姚望舒偷偷地看她的眼睛,圆眼睛,眼尾一点纹路,慈眉善目,和画像上也不一样。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面镜子,从镜子里观察卫子夫。她十分紧张,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手将镜子握得很紧。百里覃从镜子里看到,卫子夫身边跟着卫九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在和母亲姐姐们炫耀,卫子夫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起来并不欣赏,但对她极有耐心,时不时对卫九叙偶尔说出的远见卓识给予肯定。
      她不能用漂亮或者世间一切与漂亮有关的词来形容她,因为无论什么词都会折损卫子夫的美貌。卫子夫与任何一位国王或者她的大臣交谈都是那么的游刃有余,她风度翩翩,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和她交谈过的人无不感到幸福——从她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到最后这个世界只剩下卫子夫和百里覃,其他一个人也没有,音乐也停止了,她看见卫子夫在和谁说话,她在脑袋里回忆卫子夫对她说过的仅有的几句话,想象出她的声音,填补了对话的空白。百里覃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脸也红了,但很快一阵失落与羞耻的情绪包裹了她:以前她对着梁丘嵩给她的画像嘲笑镜花国的人,现在想来真叫人脸红,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她感到无地自容,庆幸这里没有人知道。如今卫子夫在她面前,她连正大光明地看卫子夫一眼也不敢。
      真令人痛苦,一件难堪的事想起来,其他的都想起来了:每日折磨她的噩梦,梁丘嵩告诉她的,姚望舒告诉她的…她被折磨得头疼欲裂。百里覃是逃难的北夷人,忍耐是必要的功课,否则她就要在宴席上喊出来。
      “骗我,都在骗我!”百里覃从心里长出密密麻麻的痛和细密绵长的恨。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上又出现了一段令人费解的事打断了百里覃的思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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