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觉得我好不好
那 ...
-
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风波草草收场之后,我和耿季凡的关系反倒变得比以前更舒服了。
我们那些共同面对的流言蜚语,使我们的友谊更加牢固。
这段日子大概是我高中以来最憋屈的一段时光。
全班乃至全年级,大家跟风吃瓜比上课刷题积极多了,真正愿意站出来信我们、帮我们说一句话的人寥寥无几。
但说到底,我们还是撑过来了。
现在回头想想,这根本就是变相的校园欺凌。
不动手、不吵架,只用口舌和谣言一点点磨人心态、毁人名声。
最离谱的是,明明我们是被动承受伤害的人,偶尔还会听到旁人轻飘飘一句“还是不够坚强”,听得人心里莫名堵得慌。
我一直搞不懂所谓的坚强到底是什么。
难道被人无端造谣抹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全盘接受才算懂事?
明明我们已经咬牙扛下了所有委屈和非议,已经足够坦荡勇敢了。
不过我一直觉得,吃过的苦、熬过的难都不算白费,跨过去之后,日子总会慢慢变好的。
事情草草结束,我们的生活又重新踏上正轨。
风波平息之后,校园生活慢慢回归常态,一切看似重回正轨。
那些想靠期末成绩冲刺转班的同学,全都在拼命刷题复盘,死死抓住这最后一次调班机会,人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拼命努力。
但有些恶意从来不会彻底消失,只是从明目张胆的嘲讽,变成了暗处偷偷摸摸的碎碎念。
风波看似翻篇,可总有人揪着旧事不放,课间小声议论、背后偷偷吐槽,那些细碎的闲话缠在身上,甩都甩不掉,格外烦人。
之前带头造谣的那个女生,也不知道是闲得慌还是单纯见不得别人安稳,事情都过去了,她还在背后时不时抹黑我,甚至还随手拿走了耿季凡的东西,小动作又琐碎又膈应人。
我从头到尾没招惹过谁,偏偏总被人无端针对,换谁都顶不住。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认真讲课,全班同学都低着头记笔记、刷题,安安静静的。
我心绪不宁,下意识瞥了一眼过道对面的耿季凡,果不其然,他也没认真听课。
眼神放空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转着笔,整个人神游天外,一看就是彻底走神了。
我心里憋着点小脾气,撕了截草稿纸草草写了句气话推过去:把镜子还我,痘痘贴也还我。
他猛地回神,一脸茫然地抬眼看我,又低头盯着纸条,眼底写满了“我又咋了”的疑惑,慢悠悠落笔:怎么又生气了?
写完这句,他完全没理会我的情绪,自顾自低头写了一大串东西,密密麻麻铺满了半张纸。
我满心疑惑地拿过来一看,瞬间被他整得哭笑不得,一肚子闷气直接烟消云散。
纸上全是他兴冲冲分享的新发现,认真得离谱:王者新赛季匹配机制改了,现在啥段位就是啥实力,没有恶心的ELO机制了,明天我带你上王者。
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属实有点怀疑人生,提笔质疑:下午才放学,就晚上那点时间,真能行吗?
他底气足得离谱,落笔嚣张又自信:简单得很,你全程拿瑶挂我身上就行,包拿战力牌子。25+25=50,反正稳上星耀。”
我看着他画大饼的模样,半信半疑,随手跟他赌了个约:行,要是上不了星耀,你给我一百块。
他直接无视我的赌注,自顾自开始精密规划上分时长,算得比数学题还认真:你玩别的路也行,就是不一定拿金牌,节奏稳点肯定连胜。250分钟二十五把,十二把一百二十分钟,也就两小时。每把金牌,十分钟一把足够冲分。
我看得无语,立刻反驳:哪有十分钟一把的对局,太理想化了,正常局起码二十分钟起步。
他立刻更改计算数据,精准得离谱:二十分钟一把,三把一小时,最多打九个小时就够了。
四点开打,打到凌晨两点,妥妥没问题。
我人傻了,哭笑不得回他:打到凌晨两点?我第二天不用上学不用睡觉了是吧。
放学回家我随便吃了点晚饭,收拾好就准时上线组队。
我们从傍晚六点半准时开打,中途就抽空洗漱休息了三十分钟,其余时间全程连轴排位,硬生生打到凌晨一点。
预想中的全程连胜没有出现,新赛季段位鱼龙混杂。
中途翻车输了三把,好在整体胜率在线,最后稳稳打到了星耀四,也算让他兑现了诺言。
我躺在床上复盘今晚的对局,默默在心里给我们的配合定性:被他带飞的概率百分之三十,我俩强强联手乱杀的概率百分之七十。
嘴上依旧吐槽他发挥一般,心里倒是悄悄认可了他的实力。
熬夜的代价就是第二天彻底睁不开眼。
下午自习课,我和耿季凡双双萎靡不振,脑袋昏昏沉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全程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教室里的刷题声、背书声嗡嗡作响,格外催眠。
两个人困得摇摇欲坠,半点精气神都没有。好在第一节自习眯了一会儿,勉强补了点精神。
第二节晚自习总算满血复活,不再昏昏沉沉。班主任趁着晚自习空闲,专门过来强调选课分科的事,让我们认真考虑、慎重决定,毕竟直接影响后续分班和未来的学习方向。
我心里早就敲定了物化地,再三斟酌过,这个组合最适合我。
我下意识看向耿季凡,不用想也知道他大概率跟我一样,毕竟他生物常年十几分,堪称理综拖后腿天花板,根本没得选。
我撕了张纸条递过去:你选什么科?
他慢悠悠抬眼,刚睡醒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带着很重的起床气,眼神涣散又呆滞,愣了好几秒才落笔,简简单单两个字:物化地。
我瞬间想笑,果然是没睡醒的状态,连选科都跟我无脑同步。
我一时嘴贫,调皮落笔调侃:暗恋我。
他看完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无奈,仿佛被我的离谱脑洞整无语了。
纸条递回来,上面直白吐槽:你脑瘫啊?
我笑着收起玩笑,正经切入正题,末尾画了个小小的邪恶笑脸:想不想跟我一个班?
写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啥突然问这么矫情的问题。
大概是潜意识里早就预感,分科之后,我们大概率会被拆分到不同班级,现在这种天天打闹、随时传纸条的日常,大概率就要没了。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们的关系真的很微妙。
不像普通朋友,天天黏在一起打闹、刷题、扛流言,并肩熬过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又不像闺蜜,因为是异性,始终保留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分寸刚好。
我有很爱我的对象,日子安稳又踏实,我一直觉得,耿季凡也会真心为我开心。
纸条递出去半天没动静,我盯着桌上乱糟糟的习题走神,思绪飘得老远。
“喂,叫你你听不见啊?”
我猛然回神.
他随口回怼“咋的和你有关系啊?”
好不容易酝酿的煽情氛围,直接被这一句话干得稀碎,半点不剩。
“cnm”“在一个班就不用重新搞人际关系了。”“我罩着你。”我末尾还画了个憨憨的呲牙表情,土又好笑,
这可真是实话。
他立刻回复,字里行间满是狡黠:乐子吧,菜b。放假你玩辅助跟我行了。
这啥意思。
“那你说想跟我在一个班,我就跟你。”还是那个丑得离谱的笑脸,妥妥的拿捏人套路。
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藏了点私心。
我真的懒得再去认识新同学、磨合新关系了。
“你跟我赢得更快,不跟一样赢。”后面加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装作毫不在意。
渍。
我依旧不依不饶,继续拉扯:“行,难道你就不想跟我这个这么厉害的辅助一个班吗?”
“又不是你说的算。”
我早就认清现实,期待和现实总有差距,可还是忍不住试探:那你到底想不想?
他开始吊我胃口,格外欠揍:我就不说。
我看着三个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说,那就是想,这点小心思我一眼看穿。
“哎呀快说!”我执着追问。
他彻底拿捏住我,顺势拿捏:就不说,你求我。
我真的被他整没脾气,这人永远这样,凡事都要我低头让步才肯罢休。
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顺着他的写了。
“尊敬的耿季凡:
求求你了,快说你想跟我一个班。”
递过去的时候我暗自腹诽,这人真是越来越膨胀了。
他看完不回答,反倒认真发问:你为啥这么想和我一个班?
这个问题他问过好几次,我一直没正经回答。
其实我只是到时候不想什么都不认识,有他还能打个照应。
我直白写下:这样是不是不都是不认识的,起码还有个朋友是吧。
我真的不想再交新朋友了,太累了。
他看完立刻调侃:乐子,不还有你对象,你又不在班里玩。
我怎么不跟班里人玩了?我只是大部分时间陪对象而已。
我瞬间不服,快速反驳:放屁,除了大课间,吃饭时间高二就变了。对象归对象,你归其他的。你快说你想和我一个班。
他依旧嘴硬到底:我就不说,一直让我说,我不可能说的,你肯定要陷害我。
我心里无语至极,我陷害他?
他不天天捉弄我、套路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可能,快说!”我倔强催促。
他态度坚决:不要,等你你送完我皮肤。
我无奈妥协:行,你发誓来。
他简简单单三个字:我发誓。这是啥?
我还不满意:“写全了来。”
他耐着性子照写:耿季凡发誓只要严灿灿送耿季凡皮肤,耿季凡就说。
我看完摇头:你再这样皮肤就不给了。
他只能补全所有内容:耿季凡发誓只要严灿灿送耿季凡皮肤,耿季凡就说,耿季凡想和严灿灿在一个班。
本以为到此就能结束拉扯,结果他又拿过纸条,附加了一句:严灿灿想和耿季凡一个班。
我看清字迹瞬间懵了,这么搞。
我重新写了一份:耿季凡想和严灿灿一个班。后面画了条横线,示意他签字:在这签字来。
耿季凡。
我突然提笔发问:你觉得我是什么。
他随口调侃:乐子。
我瞬间不服,立马较真:重新说。骂了三句了,必须赔偿,不然退款。
他拿回去啥也没写好像。
行,在我写的中间填了三个字:写了1句了,必须不赔偿,不然不退款。
我暗自感慨,这人是真的越来越会玩套路了,学聪明了不少。
思绪忽然跳转,我猛地想起旧账,瞬间记起来他还欠我十个鹌鹑蛋,立刻提笔追问:对了,我鹌鹑蛋呢?你答应我的,至今没兑现。
他火速找借口推脱:我不和你说了上了一天课吗?肯定没时间买啊。
不是。那天上午。
我:我要10个鹌鹑蛋。
他秒回:行。
我立刻拆穿他的借口:那你答应什么?
他开始装傻失忆:打游戏瞎回的,我咋不记得我发过。
我不依不饶,执意要补偿:我要补偿,答应我的你都没做到。末尾我画了个巨丑的表情包宣泄不满。
他精准吐槽,直指表情包:丑。
我懒得纠结表情,执着追责:渍,补偿我就行。
他欠揍式回复:奖励多骂你一次。
我满头问号:不是,这是奖励吗?
紧接着纸上多了两个字母:nm。
还没等我生气,他又继续落笔找茬:还有你给我看着降智的东西,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我彻底无语,立刻反驳:明明是知识。
等纸条再次递过来,我看见纸面左侧多了两行工整字迹。
“严灿灿”“YCC”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又气又笑:写我名字干嘛?合着我才是那个降智的是吧,讨厌死了。
行吧。那我再降智一下。
“你觉得我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落笔:你觉得我好不好?
这个问题说矫情也矫情,说真心也真心。
我们一路相伴,吵吵闹闹却始终靠谱,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直白的评价和肯定。
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他眼里,我到底好不好。
他抬眼淡淡扫了我一下:行,你觉得我好不好。
他好不好?
我没有半点犹豫:好。
他顿了顿,应该没想到我会这么写。
还没等我回过神,纸上又多了两个字母:NT。
我又气又笑,立刻追问: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我又问“想不想和我一直做朋友。”
他依旧嘴硬,不肯直白回应:不说。
我看着这两个字,瞬间没了脾气,索性赌气不理他,收回视线,不再传纸条、不搭话。
没过一会儿,旁边彻底没了动静,他也安静下来,不再调侃、不再写字。
我悄悄余光瞥他,心里暗自猜测他是不是也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我坚决不主动低头。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僵持着,枯燥的课堂终于快要结束。
我只好问:你今天为啥生气了?
僵持这么久,他的小脾气早就消了:没啥,不生气了,其实也不算生气。
我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疑问,再次执着发问:觉得我好不好。
他彻底收起了嬉皮笑脸,没有调侃,没有敷衍。
纸上落下一行格外工整、格外正式的字,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耿季凡觉得严灿灿好。
这么个正式法啊。
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写。
我瞬间愣住,心底猛地一暖,浑身都泛起细碎的暖意。
我一直觉得男生不擅长说这种直白温柔的话,不屑于这种郑重的表态,总以为他的温柔都藏在打闹和调侃里,从来不会这般坦荡真诚。
我跟他一起玩,我能感受到无比的轻松快乐。
他也会因为跟我玩而感到轻松吗?
也许会吧。
可如果不会呢。
我指尖微微收紧,带着忐忑的试探,再次追问:那你想不想和我一直做朋友?
没有拖延,没有调侃,没有嘴硬,新的一行字利落落下,郑重又真诚:耿季凡想跟严灿灿一直做朋友。
真的吗?
我抬眼望向他,他的眼神坦荡澄澈,没有丝毫闪躲,眼底干净纯粹,没有半点虚假和敷衍,让我挑不出一丝破绽,根本没办法怀疑这份真诚。
我喉咙微微发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继续发问:那你想不想跟我在一个班?
依旧是毫不犹豫、无比笃定的答复:耿季凡想和严灿灿在一个班。
这一刻,我彻底被他的真诚打动,心里又感动又酸涩。
心里暖意翻涌,嘴上却依旧傲娇嘴硬:切,谁稀罕跟你一个班。
我故意换了个绕口的句式逗他:你觉得我觉得你好不好?
这个句式有点绕,两层逻辑,不算太好懂。他低头盯着纸面,认真思索了好几秒,眼神专注又认真,随后笃定落笔:好。
我心底愈发柔软,继续追问:那你想不想跟我做好朋友?
他再次收敛所有玩笑的神色,落笔郑重坦荡:耿季凡想和严灿灿做好朋友。
“那我最后问一个。”
“你觉得你五个缺点是什么?”
我带着几分调皮,写下最后一个问题:那你觉得你的五个缺点是什么?
他看完题目瞬间笑出声,一边笑一边低头飞速落笔,半点不思考,答案自恋又搞笑:1.长得太帅 2.打游戏太厉害 3.心太软 4.没钱 5.没钱
我看着这行字,又气又好笑。前两条明明是人人羡慕的优点,被他硬生生说成缺点。
笑着笑着,我的目光落在第三条“心太软”上,心底忽然轻轻一动。
那回答问题时,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烦躁,认认真真回应我的每一个问题。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心太软。
我不禁多想。
这些承诺是真心的吗?
我轻声发问: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真心的吗?
说实话,见过太多虚假的人脉、敷衍的相处、颠倒黑白的人心,我早就习惯性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不敢笃定每份情谊的真假。
哪怕是我们这份并肩熬过低谷的友谊,我也偶尔会暗自忐忑不安。
他没有半点犹豫,落笔铿锵有力:耿季凡发誓是真心的。
简简单单九个字,没有多余修饰,坦荡真诚,找不出半点瑕疵。
无数温柔的期许,依托这颗露珠承载。
可我现在只想守住这份情谊,长久留住这片清露。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心底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尽数烟消云散,这一刻,我彻底选择相信他。
没过片刻,一张崭新的、没有任何折痕的干净纸条轻轻推到我面前。
应该是他特意重新找纸,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下的承诺,字迹工整,态度郑重,每一句都直戳心底:
耿季凡觉得严灿灿好
耿季凡想和严灿灿一直做朋友
耿季凡想和严灿灿一个班
耿季凡想和严灿灿做好朋友
耿季凡发誓是真的
不然天打雷劈
耿季凡
我怔怔地看着满纸郑重的承诺,心底满是惊讶和无措。
认识这么久,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认真、这么郑重的他。
他一眼看穿我眼底的错愕和不敢置信,轻轻写字发问:怎么了,不相信啊?
相信。
就在这一刻,我好像忽然读懂了青春里最舒服的友谊。
露水充盈饱满,稳稳停留在草叶的尖端。
叶尖盛满澄澈露水,光亮在静谧中达到顶峰。
我们笃定这份陪伴,可以跨越漫长岁月。
露满叶尖,此刻是情谊最丰盈美好的时刻。
我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晚风轻轻吹进教室,心底软软的,满是温柔的期许。
我悄悄在心里许愿,希望我们这份吵吵闹闹、真心相待的友谊,能一直延续下去。
我们应该不会走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