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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养狐狸的第九天 他越看越觉 ...


  •   白绥对自己的人形其实很有信心。

      虽然他从未真正用人形照过镜子,也不知道人间对于美丑究竟有怎样的评判,可狐狸天生便对自己的模样有清楚的认知:毛色没有半点杂质,眼睛也比其他狐狸更加清透。即使变成人,想来也不会难看。

      只是沈砚会不会喜欢,他并不能确定。

      白绥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和身体都在变化,原本熟悉的四肢被一种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拉长。

      眼前的视线骤然拔高,长发从肩头滑落,修长的手臂仍牢牢抱着沈砚,原本缩在沈砚怀里的狐狸转瞬间变成了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

      变化发生得太快,沈砚抱着他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白绥仰起脸,凑上前,第一次以人形认真地打量起沈砚。沈砚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浅金色的眼睛、雪白的长发,狐耳还留在发间,因为不习惯还微微颤动,身后的尾巴轻晃。

      那张脸漂亮得过分,却很难简单用俊俏一类的词语形容,在沈砚看来,更应该说是艳丽。眉眼极为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得像雪。长发散落在脸侧,将本就美得不似凡人的五官衬得更加虚幻,雌雄莫辨,叫人一时移不开目光。

      沈砚原以为自己已经为白绥的变化做过准备,可真正把目光聚焦在白绥身上的那一刻,他发现准备显然还是做少了。

      眼前的人美得太不真实,像是从山林雾气中钻出的精灵,又像是月光下的幻象,只一眨眼便会消失。

      偏偏白绥无知无觉,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向他时,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一如曾经那只黏人的小狐狸。

      沈砚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淡定全然崩塌,视线周围的一切全部消失,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面前的青年。

      白绥看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有点紧张,想像平时那样往他怀里蹭一蹭,却还不太会控制新身体,最后只笨拙地朝前靠了一下。

      沈砚还在愣神,手已经快过大脑地抬起,按住他的后背。

      “......白绥?”

      听见自己的名字,白绥眼睛一亮。他想回应,张开嘴,刚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下一秒,玉牌上的白光骤然熄灭,白绥甚至没看清沈砚此时的神情,眨眼间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白绥从被子里蛄蛹出来,茫然地看着自己重新变回去的爪子。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错觉,可沈砚仍保持着扶他的姿势,另一只手还停在半空。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白绥等了一会儿,见沈砚始终不动,便抬起爪子搭上他的手腕。他有些担心沈砚被自己吓到,耳朵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一点。

      沈砚终于彻底回过神,低头看向他。

      那双眼里仍残留着白绥从未见过的震动,可落在他背上的手却很稳。沈砚把他从凌乱的被子里抱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的爪子,又拨开颈间的绒毛检查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玉牌。

      “刚刚那个人是你吗?”沈砚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终只干巴巴问出这么个问题。

      白绥看着眼前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沈砚,觉得有些新奇,顺着他的问题点了点头。

      无论是狐狸还是方才的模样,当然都是狐狐大王。

      沈砚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还有很多话想问。可白绥现在仍然不能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场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变化,便只能窝在他怀里,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

      “不舒服吗?”

      白绥摇头。

      “还会再变?”

      这一次白绥想了很久,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沈砚看懂了,手掌停在他后颈,指腹轻轻碰过那块玉牌:“那就不想了。”

      一人一狐安静地依偎在一起,白绥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沈砚突然低声开口:“原来那些故事是真的,狐狸确实很好看。”声音带着不明显的波动。

      白绥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他还不能说话,心里一直想问的自然也没机会说出口。沈砚却像是知道他最在意什么,补了一句:“我很喜欢。”说完在他额头贴了贴,带着珍视的意味。

      这下白绥彻底放心了。他用鼻尖蹭了蹭沈砚的下巴,重新在他怀里找好位置,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后半程,玉牌没有再亮起,白绥也没有再次变化,只是睡得比平时更沉,尾巴始终搭在沈砚腰间,爪子还固执地勾着他的衣袖。

      他不知道的是,沈砚始终睁着眼盯着他,眼睛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直到天亮才渐渐睡着。

      第二天清晨,白绥在熟悉的气息里醒来,最先察觉到的便是身体不对。

      他明明像往常一样窝在沈砚怀里,身体却比狐狸形态沉重许多。原本应该垫在脑袋下面的前爪变成了一条修长的手臂,掌心正贴着沈砚胸口,五根手指还无意识地抓着对方的睡衣。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晨光从窗帘缝隙落进卧室。沈砚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显然也已经醒了,却许久没有动作,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昨夜的变化只有短短两秒,沈砚甚至来不及将那张脸真正看清。此刻晨光安静地落下来,他终于能够仔仔细细地打量怀里的人。

      白绥的眉色很浅,纤长的睫毛垂着,在过分白皙的眼下落出淡淡阴影。因为刚醒,他眼里还带着一点朦胧水光,浅金色瞳仁显得清澈又柔软。那头雪白长发铺在深色枕被间,越发衬得整个人干净得近乎透明。

      沈砚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缓慢落到唇边,又沿着散开的长发移到露在外面的肩颈,最后重新回到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上。他看得太久,也太认真,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影并不是错觉。

      白绥被他看得有些疑惑,狐耳轻轻动了一下,沈砚的视线便又被那双雪白的耳朵吸引过去。

      这一点不属于人类的特征非但没有破坏这张脸的美,反而让白绥带上一丝神性。

      沈砚见过许多容貌出众的人,却从未有人让他真正记住。他越看越觉得,白绥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

      而此时这个漂亮得近乎虚幻的人,正毫无防备地窝在他怀里,温热带着潮湿的呼吸扑在他的锁骨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可以忽略不计。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沈砚难免有些尴尬的晨间反应,却不知为何忘记推开白绥,还愣愣地盯着他看。

      白绥也低下头看自己。

      昨夜只维持了短短一瞬的人形此时真切地属于他。修长白皙的双腿与沈砚交叠在一起,狐耳与尾巴依然没有消失,那条尾巴甚至还横在沈砚腰间。

      他把手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睛一点点亮起。

      高兴之下,白绥习惯性往沈砚怀里蹭,手臂也自然地环上他的脖子。两个人因为这个动作靠得更近,白绥清楚地感受到沈砚呼吸一滞,随后一只手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别乱拱。”

      声音有点哑。

      白绥疑惑地停下,眨巴着眼睛盯着沈砚看。

      一阵热气上涌,沈砚觉得再这么下去要出事,狼狈地移开目光,伸手拉过被子将白绥从肩膀到脚严严实实裹住。

      白绥不明白沈砚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刚想坐起身,被子又从肩膀滑落。沈砚立刻替他拉好,还压了压边缘。

      “你现在是人类,”沈砚没有看他,耳尖微红:“人类必须穿衣服。”

      狐狸从来不需要衣服。

      白绥不太想穿,想问沈砚,却只挤出一点沙哑而模糊的声音。不是狐狸的呜咽,也无法组成完整的字句。

      沈砚平复下来,重新看向他:“能说话吗?”

      白绥试了两次,依旧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眉心很快不高兴地蹙起来。沈砚没有让他继续勉强,只抬手碰了碰他的喉咙,确认没有明显的不适。

      “说不了就先别说。”

      白绥望着他,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手,像过去用狐爪触碰沈砚那样,将掌心贴在对方腕间,五根手指试探着收拢,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触感微凉,沈砚的肩背有一瞬间绷紧,扶在他腰侧的手却没有松开。

      感受到沈砚的亲近,白绥开心地晃晃脑袋,自顾自把尾巴塞进沈砚手心,仰头靠在他肩上,丝毫不顾沈砚死活。

      大清早被美色暴击的沈总只能痛并快乐着。

      在床上窝了一会,白绥终于忍不住想试试人类的双腿。

      他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尖试探着碰上地面,刚准备站起便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倒去。

      沈砚眼疾手快地接住他。

      白绥撞进他怀里,两只手下意识抱住他的肩,狐耳因为惊吓压了下去,尾巴也紧紧缠住了沈砚的手臂。

      “不会走?”沈砚话里带着笑意。

      白绥不太服气。他重新站稳,试着迈出一步,膝盖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配合。狐狸的四肢与人的双腿不同,他只勉强坚持两步,便再次失去平衡。

      沈砚像是早有准备,伸手便将他捞回怀里。

      白绥尾巴烦躁地扫了一下,总算放弃第三次尝试。

      沈砚直接把人抱回床边,又从衣帽间拿来一件自己的衬衫。

      显然,白绥对衣服没什么好感。沈砚刚把被子拉开一点,他便伸手想把衬衫推走。沈砚有些好笑地点点他的鼻尖:“这个倒是做得熟练。”

      狐有什么错呢,狐只是不想穿衣服。

      “必须穿。”沈砚拍板。

      白绥看看衬衫,又看看他,最后不情愿地安静下来。

      手臂被送进袖口,沈砚又替他扣好纽扣。扣到领口时,白绥被束缚得不舒服,伸手便想扯开。

      沈砚只好解开最上面一颗,又轻轻把压在衣领里的长发理出来。收回手,他似乎还能感到发丝划过指尖顺滑的触感,便又捻了捻手指。

      两人的距离很近。白绥安静地看着他,浅金色眼瞳里映着沈砚低垂的眉眼。那张英俊的脸近在咫尺,平日锋利的轮廓因为专注而显得柔和许多。

      沈砚替他整理衣摆的手一顿:“先这样吧。”

      白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衬衫,似乎觉得勉强可以接受。他试着抬起手臂,沈砚替他挽起袖口,露出骨节修长的手。

      沈砚握住其中一只,指腹从腕骨缓慢划过。

      垂眸看着交叠的手,白绥忽然听见沈砚开口:“你早就能变成人?”

      白绥轻轻摇头。

      “来了人间以后才出问题?”

      白绥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回应身份的问题。

      “那就等你能说话以后再告诉我。”

      白绥耳朵动了动,像是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

      白绥看向他。

      沈砚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不准让别人看见这个样子。”

      这是当然。

      哪怕白绥现在对人间懵懵懂懂,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一只普通狐狸。他摸摸自己还做不到收放自如的耳朵和尾巴,一想到可能会被陌生人围起来打量甚至动手动脚,就有点紧张地哼唧两声。

      “不怕,”沈砚察觉到他的不安,往前走了一步:“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

      片刻后,白绥朝沈砚伸出双手,这是狐狸形态时求抱的动作。

      沈砚犹豫着想要解释作为人和狐狸的不同,可看向眼前人干净澄澈的双眼,又把话咽了下去,默默俯身将他抱进怀里。

      白绥满意地靠上他的肩,耳朵蹭着他的侧脸,尾巴也从身后绕了过来。

      “变成人怎么也这么黏人。”沈砚揽着他的腰低声道。

      白绥决定不和这个嘴硬的人争辩,因为他明明从沈砚的眼睛里看到了喜悦。

      狐狐大王原谅无知人类的口是心非。

      这次完整的人形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临近上午,白绥正靠在沈砚怀里研究自己的手指,指尖忽然变得透明。紧接着,雪白长发与身体轮廓都被白光重新笼罩。

      白绥一下抓紧沈砚的衣袖,明显有些慌。沈砚却已经习惯,只把他紧紧抱住,低声哄着让他别怕。

      黑色衬衫空空地落在沙发上,白绥从衣领里钻出来,四只爪子重新踩上沈砚的腿,身形一晃便趴了下去。

      沈砚低头看着他,手指碰了碰那双雪白的狐耳。

      不久前,它们还长在一个漂亮青年的发间。

      “哪种样子都一样,”沈砚小声地说:“都是你。”

      这话听得舒服,白绥把脑袋靠在他手臂上,用尾巴圈紧了他。

      他原以为等灵力恢复,下一次完整化形很快便会到来。

      可接下来的许多天,玉牌再也没有亮起那样强烈的光。

      白绥每天醒来都会先低头看自己的爪子,试图凭自己的意愿让它重新变成人手。无论他怎样集中精神,眼前始终只有雪白的绒毛和柔软的肉垫。

      最初两天,他只是疑惑。到了第四天,疑惑便变成了明显的不高兴。

      沈砚让人准备的衣服被整齐放进衣帽间,尺码是按照那天早晨的身形估算的。白绥以狐狸模样蹲在柜子前,仰头看着那些自己暂时穿不了的衣服,尾巴烦躁地扫过地面。

      沈砚站在他身后:“急也没用。”

      白绥回头看他,耳朵压着,显然不爱听这句话。

      “现在这样不好?”

      白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望向沈砚。做狐狸很好,但他还记得那天以人形抱住沈砚时,自己的双手能够真正环过对方的肩,也能与沈砚十指相贴。

      他更喜欢这种感觉。

      沈砚像是看出了他的执拗,弯腰把他抱起来:“等身体自己恢复。”

      白绥仍有些闷闷不乐,把脑袋搭在他肩上,半晌没有动。

      沈砚摸了摸他的耳朵:“变不出来也养得起你。”

      刷地一下抬起头,白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沈砚:人!弃养狐狐大王是死罪!

      沈砚被眼前小狐狸明显过于人性化的表情逗笑,眉眼弯起,颠了颠白绥,说了句去吃小鱼干就抱着他往楼下走。

      之后几天,白绥依旧没有再化形。沈砚也没有催促,只照常带他去公司、让他睡在自己床上,仿佛那天出现的漂亮青年和眼前黏人的狐狸没有任何区别。

      白绥渐渐不再每天盯着爪子发愁。

      只是偶尔看见衣帽间里那几套为自己准备的衣服,他仍会悄悄想:下一次变成人的时候,一定要先学会稳稳地走到沈砚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养狐狸的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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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回看之前的章节觉得视角节奏什么的问题很大,准备练习一下然后慢慢开始修文,后续章节会尽量改正问题但不一定能保证日更啦~看见前面章节内容变动也不用管,大概率是我在进行一些没什么用的尝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