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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养狐狸的第十天 沈砚站在 ...


  •   白绥再次变成人,是在一周之后。

      他还没睁眼,就感觉到沈砚的手臂被自己压住了。昨晚睡前还覆着狐毛的身体重新变得修长,还穿着一件明显在他变化后才临时套上的睡袍。

      这次变化来得毫无预兆,白绥担心自己一动就会重新变回去,干脆把脸埋在沈砚肩窝里,想着能多待一会是一会。

      明显感觉到身下的呼吸越来越重,白绥疑惑地仰头看向沈砚,却被他托着脸往后推了推。

      白绥温热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还印着被子边角留下的痕迹,被沈砚捏住,一小块肉从手边嘟起,配上他此刻懵懵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高呼此乃人间萌物。

      偏偏此时二人都没注意到这些。

      白绥在震惊,大胆的人类居然敢推开他,这是从第一晚见面后就没怎么发生过的事;沈砚在忙着冷静。

      决定跟这个坏人单方面冷战一分钟,白绥掀开被子便想下床。

      “慢一点。”沈砚及时握住他的手腕。

      白绥不太服气。

      上次化形时接连摔进沈砚怀里的经历,显然没能让他真正意识到用双腿走路的难处。他扶着床沿,刚迈出一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沈砚早有准备,从身后揽住他的腰,把人稳稳接住。

      白绥莫名有些委屈,刚准备扭头哼唧两下跟沈砚撒个娇,又想起自己还在跟他冷战,只好气闷地瞥向一边。

      沈砚憋着笑,也没戳穿小狐狸,因为生气了还得自己哄。只把他身体扶正:“不是腿的问题,你还没习惯重心。”

      白绥听得似懂非懂,却没有再逞强。他抓住沈砚的小臂,试着按照他的引导抬脚。第一步走得生硬,第二步依旧摇晃,第三步时,那条尾巴忽然向另一侧摆去,竟误打误撞地替他稳住了身体。

      沈砚垂眼看过去:“尾巴倒是没白留。”

      听出他在笑自己,白绥抬眼瞪了他一下。

      可惜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沈砚眼底的笑意更明显,却还是耐心地陪着他从床边走到窗前,又从窗前慢慢走回来。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他们走了快十分钟。

      最后白绥彻底站不稳,歪进沈砚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尾巴也疲惫地垂了下来。沈砚顺势把人抱回床上,没再让他继续练。

      白绥缓了一会,伸手指向卧室门外。

      “想出去?”

      他点头。

      “先换衣服。”

      白绥低头看看身上的睡袍,显然觉得自己已经穿得足够妥当,丝毫没有意识到松散的衣襟下露着白皙的锁骨与小片胸膛,修长的双腿也几乎全在外面。

      沈砚额角一跳,没跟他多争辩,从衣柜里挑了一套上次就准备好的衣服,颜色简单干净,宽大却不松垮。

      狐狸的世界没有关于前后、里外和纽扣的常识,上次只是匆匆一套,这回沈砚终于开始教他。

      教一个刚刚化形的狐狸穿衣服,比教他走路更麻烦。

      他会把裤子穿反,会嫌袜子束缚脚趾,还会在沈砚替他扣好衣扣后顺手全部扯开,然后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沈砚笑得讨好,让他的心软成一片,根本不舍得凶一个字。

      一阵兵荒马乱,白绥总算勉强衣着得体——柔软的米白色上衣和长裤遮住了过分苍白的皮肤,狐狸尾巴有些委屈地缩在衣摆下,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后。

      白绥在落地镜前盯着自己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映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一个肤色雪白,眉眼精致,像某种不该出现在尘世里的生灵;一个肩背挺拔,五官锋利,即使只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也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沈砚站在他身后,像个沉默的骑士。

      白绥回过头,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那里因为近来连续处理工作,带着淡淡的疲惫。

      “我没事。”沈砚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一下。

      白绥仍看着他。

      沈砚被看得心软,语气也轻下来:“要先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再担心我。”

      ——

      午餐被送到楼上时,白绥已经能扶着墙走出卧室。

      陈姨只把餐盘放在门外。沈砚没有让她进来,也没有解释房里为什么需要两套餐具。白绥听见她的声音,原本正要去开门,腰间忽然被一只手臂圈住。

      沈砚把人带回来,另一只手关上门:“现在还不能见她。”

      白绥怔了怔,眼睛里的兴奋淡下去。在他眼里陈姨是个很好的人,会笑着喂他小鱼干,会担心他不舒服,会在出门时记得带上毛绒鱼,他也想让陈姨喜欢自己变成人的样子。

      沈砚看出他误会了。

      “不是你这样不好看,”他停顿一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把话解释清楚,“你变得太突然,现在也不太稳定,防人之心不可无。等尾巴和耳朵能藏好,其他事我会安排。”

      “还有,”沈砚的手落在他耳侧,指腹轻轻碰了下雪白的耳尖,“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看。”

      白绥听得出他话里的亲近,耳朵不知不觉竖得更高。他主动用侧脸贴了一下沈砚的掌心,随后才转身去拿餐盘。

      午餐仍以白绥熟悉的食物为主,只是过去放在小碗里的肉被切成适合人类入口的大小。白绥坐在桌边,盯着面前的筷子看了半天,照着沈砚的动作握起来,两根筷子却各自朝不同方向滑开。

      他试了几次,终于夹住一块鱼肉,还没送到嘴边,鱼肉便掉回盘中。

      白绥看向沈砚。

      那目光和从前守着空食盆等他添饭时一模一样。

      沈砚本想让他继续练习,看着眼前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沉默两秒,还是夹起鱼肉送到他唇边:“张嘴。

      白绥毫不犹豫地嗷呜一口吃了。

      喂完第一口,第二口便变得顺理成章。直到白绥吃了大半碗饭,沈砚才意识到明明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把勺子。

      “你是不会吃,还是懒得学?”

      白绥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点无辜。

      他看着沈砚又夹起一块肉,心里轻轻一动。他并非一点都学不会筷子,只是被沈砚亲手喂,比用勺子吃更叫他喜欢。

      吃完饭,沈砚有个视频会议,只能让白绥坐在书房的小沙发上。

      白绥对平板电脑很感兴趣。他发现指尖也能让画面变化以后,便反复划动屏幕,偶尔点开视频,声音骤然响起,又被沈砚伸手调低。

      “只能看,别乱点。”

      白绥点头。

      下属正在汇报,突然从沈砚那边听见:“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讲了一半的话卡在嘴边。

      沈砚太阳穴跳了跳,起身拿过平板,一口气卸载了所有短视频软件又塞回白绥怀里。

      十分钟后,沈砚余光看见白绥打开了购物页面,购物车里不知何时多了二十几个毛绒玩具。

      沈砚:“……”

      白绥察觉到他的视线,把平板抱进怀里,尾巴严严实实盖住屏幕。

      视频另一端的人仍在汇报,沈砚不便出声,只抬手向他勾了勾。白绥犹豫片刻,抱着平板慢慢走了两步。他已经比早晨稳了许多,只是靠近办公桌时仍踉跄了一下。

      沈砚伸手接住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又将购物车页面划回去。

      白绥以为他要全部删掉,立刻按住他的手。

      沈砚没有删,只替他去掉了几件重复的,又按下结算。

      白绥看看屏幕上显示购买成功的页面,再看看他,眼睛弯了起来。

      视频那端的几名负责人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瞬。

      他们看不到镜头之外的人,只看见素来冷淡的沈总忽然侧过脸,眸色柔和得近乎陌生。下一刻,沈砚便若无其事地将镜头稍稍转开,挡住了身旁那截不慎入镜的雪白长发。

      “继续。”声音冷得一如既往。

      果然沈总还是那个沈总,刚刚一定是错觉。

      接下来几天,白绥每天都会化形,时间也变得稳定。玉牌的温度不再忽冷忽热,只在变化前后会亮起一层温润的白光,转瞬即逝。

      清晨醒来时,连白绥自己也不知道会看见爪子还是手。有时他仍是一只狐狸,脑袋枕在沈砚手臂上;有时他已经变成人形,手脚按照狐狸的习惯缠着沈砚,雪白长发铺满枕头,尾巴也照旧搭在对方腰间。

      他不觉得这两种情况有什么不同。

      可第三次以人形醒来时,他发现沈砚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眉头还轻轻皱着。那天傍晚,陈姨便收拾好了隔壁的客房,沈砚带他进去,指了指那张新铺好的床,声音有些紧绷。

      “从今晚开始,你睡这里。”

      床很软,枕头和被子都是新的,床头还放着刚送来的鱼形抱枕。白绥走过去按了按,觉得和沈砚房里的床没有太大差别,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不能一起睡觉,于是动了动耳朵等着沈砚解释。

      “你现在经常会变成人。”沈砚道,“不能再和以前一样。”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人类大概有许多狐狸不知道的规矩。沈砚既然说得这么认真,他便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沈砚看了他两秒,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又问:“听懂了?”

      白绥再次点头。

      其实没有完全听懂,但“睡这里”三个字还是懂的。

      晚上,白绥抱着鱼抱枕躺进新床。沈砚替他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临走前还说了一声晚安。白绥朝他摆摆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后,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白绥翻了个身,把鱼抱进怀里。抱枕很软,可既没有温度,也没有那种让他安心的气息。他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又睁开;把脸埋进鱼肚子里试了试,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对。

      他过去每晚都能听见沈砚的呼吸,半夜醒来只要往旁边靠一点,就能碰到熟悉的人。现在身边只剩下一条不会动的鱼,白绥听了半天,也没听见它呼吸。果然不习惯。

      鱼:?

      白绥认为自己已经很努力地遵守了人类的规矩。他独自睡了很久,久到床头的数字从十点四十五变成十一点整,整整十五分钟。

      已经足够了。

      他抱起毛绒鱼,赤着脚走出客房,轻轻推开隔壁卧室的门。

      沈砚正靠坐在床头看文件。白绥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看见他以后才稍微安心,狐耳却仍因为心虚向后压了一点。

      沈砚抬眼:“做什么?”

      白绥抱紧怀里的鱼,慢吞吞走到床边,先看沈砚,再看他身旁空着的位置。

      “不是答应自己睡?”

      白绥点头。他确实答应了,而且已经照做了十五分钟。

      沈砚等了片刻,见他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又问:“睡不惯?”

      白绥立刻点头。他还不能说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点轻轻的气音,手指却很会表达。他先指向自己,再指向沈砚身旁,最后把鱼抱枕往床上一放。

      狐要过来,鱼也要过来。

      “第一晚都没睡完,怎么知道不习惯?”沈砚瞥了一眼鱼。

      白绥用手指掐出很短的一截,又指了指墙上的时间。

      “回去,”沈砚神色冷淡,“过几天就习惯了。”

      白绥只好重新抱起鱼,但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床边等了一会,想看看沈砚会不会改变主意。

      对方低头翻过一页文件,好像完全没有看他。

      白绥的耳朵慢慢垂下去,尾巴尖也落到地毯上。又等了片刻,他终于确定沈砚没打算让自己上床,只能带着鱼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回来。”

      白绥立即转头。

      沈砚仍然冷着脸,手里的文件却半天没有再被翻动。他抬手掀开身侧的被子:“只准睡觉。”语气听上去很有原则。

      ......不然呢?已经开始犯困的小狐狸没注意沈砚话里的奇怪。他只知道原来退一步,沈砚就会答应自己任何事情,很久以后等他被迫普及人类的九年义务教育,他才知道这叫毫无原则、得寸进尺和恃宠而骄。

      他爬上床,先把毛绒鱼端端正正放在两个人中间。可躺下以后,他发现这条鱼很占地方,正好挡住自己靠近沈砚,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它推到了床尾。

      鱼可以自己睡。

      他不可以。

      白绥钻进沈砚怀里,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尾巴也从被子下面绕过去,满意地搭在他腿上。熟悉的体温和气息重新将他包围,他这才觉得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了。

      沈砚低头:“白绥。”

      白绥闭上眼睛,装作没听懂。

      “不是说了只准睡觉?”

      白绥又往他怀里靠近一点。他现在安安静静,没有玩尾巴,也没有乱动,明明就是在很认真地睡觉。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把他推开,只替他将滑到肩下的被子重新盖好,又把压在颈侧的长发拨到枕边。

      “只今晚。”

      白绥的尾巴尖在被子下轻轻晃了一下。沈砚说过很多次差不多的话,听听就好啦。

      后来隔壁的客房一直收拾得很整齐,白绥偶尔过去玩一会儿,也会把鱼抱枕留在那里,免得它没有地方睡。到了晚上,他仍旧理所当然地回到沈砚房里。

      沈砚又提过几次分房,每次都说得十分认真,可白绥每晚过去时,他身侧的被子总会留出一半。

      白绥观察了几天,终于弄懂了“分房”的意思。

      大概就是鱼睡隔壁,他睡沈砚旁边。他欣然接受。

      白天沈砚也没有去过公司,但工作没有因此减少。

      他在书房开会,白绥就在一旁练习走路;他低头看文件,白绥便研究怎么自己穿衣服。偶尔沈砚抬起头,能看见青年一步步走向自己,那种感觉与过去看见小狐狸叼着球跑来并不相同,却同样让他心底安定。

      有天下午,沈砚在办公,白绥绕着书桌玩,忽然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沈砚伸手抱住他的腰,让人坐到桌沿上,自己双手撑着桌边,把他圈在怀里。

      白绥已经可以保持人形近一整天,狐耳却仍然明显。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颈间玉牌随之泛起微光。

      雪白的耳尖在沈砚眼前一点点变淡,最后完全消失在长发间。

      还没等白绥高兴,身后的尾巴便从衣摆下扫了出来,险些碰落桌上的文件。

      沈砚抬手握住,替他把那条不够配合的尾巴按回身后:“慢慢来。”

      白绥没有气馁。他看向身旁的沈砚,唇瓣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仍然不是完整的字,却已经比之前清晰许多。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唇上,伸手碰了碰:“想说话?”

      白绥点头。

      “我教你。”

      白绥立刻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带着期待。

      沈砚慢慢地说,先从最简单的发音开始,把每个口型都做得标准又明显。白绥照着他的模样尝试,第一次只有呼吸声,第二次终于发出一个音节。

      他不太满意,沈砚却道:“已经很好了。”

      白绥抬起眼睛,发现沈砚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眼底藏着一点明显的欣喜,仿佛那声含混的气音是什么值得珍重的回应。

      于是他忽然更想快一点学会说话。

      他看着沈砚再次示范口型,要先学会说什么,在这一刻,答案似乎变得格外清楚。

      他想先叫沈砚的名字。

      那两个字,他虽然从未真正说出口,却早已在心里念过许多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养狐狸的第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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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回看之前的章节觉得视角节奏什么的问题很大,准备练习一下然后慢慢开始修文,后续章节会尽量改正问题但不一定能保证日更啦~看见前面章节内容变动也不用管,大概率是我在进行一些没什么用的尝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