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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养狐狸的第六天 白绥的秘密 ...
白绥最近总是很困。
最初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狐狸本来就喜欢睡觉,早上跟沈砚同时起床去公司,办公室里暖和,沈砚替他准备的角落每天沐浴在阳光里,旁边还有玩具和随时能吃到的小零食。
他每天到了公司就找个舒服的地方趴下,饿了吃困了睡,偶尔抬头看看沈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可连着几日,沈砚已经准备洗漱,自己还被困在梦里,白绥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这天早上,他明明听见了衣料摩擦的轻响,感受到身旁的温度渐渐散去,也闻到沈砚俯身看自己时那股熟悉的淡香,可身体就像陷在一团沉重的云里,动弹不得。
脚步声停住,下一刻,微凉的手贴上他的头顶。
“白绥。”
沈砚在叫他。
白绥拱了两下,费力地睁开眼,看见男人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此刻正蹲在他面前,眉心微微拧着,显得本就冷峻的脸愈发严肃。
这样的表情白绥不喜欢,他主动往沈砚掌心蹭了蹭,想告诉他自己只是有些困而已。
沈砚却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白绥这几天的异常显然也被他注意到。“上午不去公司了。”他说完便把白绥抱在怀里,还空出一只手给之前来过的兽医打去了电话。
若是平时,白绥听见不能去公司,多半要不高兴地扒着他的袖口讨说法。可今天他实在提不起精神,只来得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脑袋枕在沈砚臂弯里,便又闭上了眼。
抱着他的手臂似乎紧了一点。
沈砚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联系宋清言推迟上午的会议。
白绥迷迷糊糊听见,他知道沈砚工作忙,也知道那些穿着整齐的人总是在等他,因而下意识抬头,想表示自己不需要人陪。
沈砚低头看他一眼,用手在他背上安抚似的顺了两下:“老实待着。”
白绥听出了他语气里藏得很深的焦急,只好重新趴回去。
沈砚喊陈姨拿来体温计,她才走近一步,白绥就把脸更深地埋进沈砚怀里,爪子也紧紧抱住对方的手臂。
白绥能看见陈姨脸上的担忧,也并不讨厌这样的关心,只是还不习惯被除了沈砚之外的人摆弄。更何况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普通狐狸,一旦身体有什么异常,离太近很可能被看出问题。
“我来吧。”
听见沈砚的声音,白绥这才从他臂弯里钻出,露出眼睛。
测量时白绥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耳朵,沈砚立刻摸摸他的脑袋,像是在哄。很快结果出来,没有发烧,陈姨和沈砚都松了一口气。
白绥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过去,谁知沈砚的视线突然停留在了他的颈间。
白绥顺着看过去,才发现玉牌正微微发着光。
那光极淡,沿着玉牌的纹路缓缓流动,若不是沈砚看得仔细,几乎难以察觉。白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刚刚还半阖的眼睛一下睁开,连毛都炸了起来。
沈砚的指尖已经碰上了玉牌:“......怎么是热的?”
白绥愣愣地低头看着。
那玉牌和他的气息相连,从前只有运转灵力时才会有变化。来到人间以后因为力量枯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现在玉牌忽然发热发亮,只能说明他的灵力在重新凝聚。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可沈砚就在面前,陈姨也站在不远处看着。
白绥抬头看向沈砚,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他还没有恢复到能说话的程度,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的人类解释妖、灵力和化形。
沈砚自从把白绥捡回家后,还是第一次看见它露出如此无措又难过的神情,心里一揪,却莫名没有多问,只是揉揉它的耳朵:“先吃点东西。”
白绥没有胃口,鱼肉送到嘴边,也只勉强吃了几块。沈砚似乎因此更加不放心,没把他留给陈姨,也没有再提去公司的事,而是把电脑和文件都挪到了客厅。
白绥趴在沙发上,脑袋枕着他的腿。每隔一会儿,沈砚便会停下工作,摸摸他的额头或者耳朵,确认温度有没有变化。
起初白绥还会偶尔睁眼看他,后来实在抵不住困意,索性用尾巴盖住自己,安心睡了过去。
醒来时,屋里多了一个人的气味。
白绥睁开眼,看见上次来过的兽医,身体顿时绷紧。沈砚察觉到了,手掌立刻落在他背上,将他抱得稳了一些。
“让医生给你看看,乖。”
有沈砚在,白绥勉强忍住了躲开的冲动。听诊器贴上来时很凉,他不舒服地往后缩,沈砚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检查耳朵和眼睛时,他也全程盯着沈砚,只要那只熟悉的手还在身上,便没有真正挣扎。
“没有感染,也不像生病。”兽医检查完,说可能只是换环境后疲惫,或者正处于某种特殊的生长阶段。
白绥听见“生长阶段”,心虚地压低了一点耳朵。
沈砚却问:“玉牌发热呢?”
兽医的目光随之落到他颈间,甚至伸出了手:“这应该和身体无关,要不找人鉴定一下材质?”
白绥立即把玉牌压到身下。
动作快得连掩饰都没来得及。
沈砚微微一愣,随即顺着毛安抚:“没事,不碰你东西。”
白绥抬眼看他,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却已经替他隔开了那道探究的视线。白绥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玉牌仍被护在爪子下面,脑袋却重新靠回沈砚胸前。
他越来越能听懂沈砚的话了。
最初来到人间时,人类的语言对他来说只是陌生的声音。他能从语气里分辨善意或拒绝,后来慢慢记住沈砚低沉好听的声音,记住他叫自己的名字,记住“过来”“不许”“吃饭”“睡觉”。
沈砚每天对他说许多话,有的像是命令,有的像是哄他,白绥听多了,也渐渐明白更多。
他没有错过刚刚一瞬间沈砚神色的变化。
并不是厌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情绪。
属于沈砚的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安静而专注,只是像在重新衡量什么,却暂时不准备说出来。
白绥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轻轻把头贴到他腿上,带着试探的意味。沈砚没有避开,反而替他理了理耳后因为检查有些凌乱的毛。
“先睡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温柔,白绥渐渐放心,终于敢闭上眼睛。他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猜到了多少,只知道这个人没有因为玉牌的异常把他推开。
陷入睡眠的白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沈砚神色里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带着探究和克制。
下午,沉重的困意终于散去一些。
白绥走到落地窗前,阳光透进来照到玉牌上,闪着温润的荧光,暖意也随着灵力一点点流向他的四肢。
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白绥迟早会重新化成人形,他的心情却不像从前想象的那样轻松。到那时,他不再是那只可以理所当然钻进沈砚怀里撒娇、睡在沈砚床上的宠物狐狸,而是一只狐妖。
沈砚会怎样看他?
会不会觉得害怕?会不会觉得受到欺骗把他赶走?
光是想想这些可能,白绥就难过得想要蜷成一团,尾巴也了无生机地垂在地上,连那双浅金色的双眸都暗淡下来。
他回头看向沙发,沈砚在回复工作邮件,垂眼时神情显得有些冷淡。白绥犹豫片刻,还是慢吞吞走回去,把脑袋放在他腿上。
“好一点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砚几乎没有停顿,伸手摸了摸他,仿佛忘记了那些反常之处。
白绥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用鼻尖蹭过他的掌心。
傍晚,白绥已经能吃下正常分量的鱼肉。恢复精神以后,他重新对毛绒球产生了兴趣,叼着球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沈砚依然没有去公司,宋清言只好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送来。
他进门时,正好和咬着球从沙发后面钻出来的白绥四目相对。
“小白恢复了?”他有些高兴地问。
“嗯,”沈砚应了一声,“文件放桌子上。”
白绥听见他们在说自己,把毛绒球放到沈砚脚边,又用爪子轻轻往前拨了拨。
沈砚弯腰捡起球,抬手扔了出去,却刻意控制了距离:“慢一点,别跑太远。”
白绥立刻追了过去,就在这时前爪忽然涌上一股灼热。
他猛地停住。
白色的光从右前爪浮起,熟悉的灵力聚拢的感觉越来越明显,雪白的毛发隐在光里迅速褪去,爪子被拉长,细瘦清晰的骨节一寸寸显现,转瞬间便化成了一只属于人类的手。
五指修长白皙,腕侧甚至能看见浅淡的青色血管。
白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敢立刻回头,却清楚地听见客厅的翻页声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客厅。
短短一秒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白绥僵在原地,尾巴一动不动,耳朵也紧紧压向脑后。他拼命调动力量,想让那只手变回去,不仅没有成功,指尖还因为慌乱轻轻发颤。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零点几秒,白光骤然消散,人手重新变回了毛茸茸的狐爪。
白绥的心情却没有因为这一切的结束而放松,反而更加沉重,因为沈砚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宋清言站在门边,只看见了一闪而逝的光以及突然顿住的沈砚,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沈总?”
白绥终于忍不住回头。
那是他第一次在沈砚脸上看见那样明显的震惊。
男人仍坐在原处,脊背却比平时僵硬,握着文件的手不自觉收紧,纸上被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双眼此时一瞬不瞬地盯着白绥的右前爪,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还没接受刚刚看见的一切。
白绥更加慌张:沈砚会怕吗?会不会觉得他是个不该被留在身边的怪物?
“沈总?”宋清言又叫了一声。
沈砚终于回神,视线却没有从白绥身上移开:“你先回去。”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只是比往常低沉一些。
宋清言虽疑惑,还是很快离开。大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一人一狐,刚刚流动的气氛又沉寂下来。
白绥缓慢地转过身,把刚才发生变化的右前爪藏到胸前,又低下头,刻意舔了舔爪背。
这爪子可真爪子啊......
他努力装得若无其事,耳朵却因为心虚一直压着,连舔毛的动作都比平常僵硬。
沈砚没有说话。
白绥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起初带着尚未消退的惊疑,随后渐渐变得复杂。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沈砚看见后眉心微微蹙起,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对眼前的小狐狸造成了影响,他放下被捏皱的文件,朝白绥伸出手:“过来。”
白绥没有动。
以往沈砚只要叫他,他总会很快跑过去。可这一次,他不知道靠近以后会发生什么,爪子像被钉在了地上。
沈砚的手依旧稳稳停在那里。
“白绥。”他再次放缓了声音,“来我这里。”
熟悉的语调让白绥迟疑许久,终于试探着迈出一步。
他才刚靠近,便被沈砚俯身抱进了怀里。
白绥身体一僵,下一刻,那只刚刚发生变化的前爪已经被轻轻托起。沈砚的指腹从爪尖慢慢按到腕部,检查得十分仔细,动作却不重,甚至刻意避开了容易让他不舒服的位置。
“疼不疼?”
白绥怔住了。
他以为沈砚会质问他是谁,会问先前是怎么回事,至少应该问问他为什么隐瞒,可沈砚看见那样反常的一幕后,最先问的竟然是疼不疼。
白绥心里一阵陌生的情绪划过,他还没来得捕捉就听见沈砚又问了一遍。他眨了眨眼,爪子往回缩了一点。
沈砚没有勉强,立刻松开了手。只是环着他的另一条手臂始终没有放开,掌心随后落到他的后颈,缓慢地揉了一下。
“不怕,我不问你。”
白绥耳朵动了动,抬眼看他。
沈砚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只余下一点震惊还没从眼底褪去。他显然有许多疑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选择问出口。
“但是以后不能乱跑,更不能让别人看见刚才的样子。”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白绥听懂了,但没有点头,依旧装作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狐狸,却悄悄把身体向沈砚怀里靠近了些。
沈砚立刻察觉,手臂也随之收紧。
“听不懂也没关系。”男人低声道,“反正我会看着你。”
白绥把脑袋贴在他胸前,听见了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一些。
可沈砚没有推开他。
不仅没有,还抱了很久,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定他依旧会好好地待在怀里。
白绥悬着的心一点点落了回去。
当天夜里,玉牌再次发热。
白绥蜷在被子边缘,把两只前爪都压在尾巴下面,生怕白天的变化再次发生。
沈砚靠在床头看电脑,表面像是在处理工作,白绥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隔一会儿便会落过来。
那目光没有恶意,只是让白绥格外心虚。
他闭着眼装睡,等了很久,确定身边没有动静,才悄悄把发烫的右前爪从尾巴下面伸出来。
白光再次顺着爪尖浮起。
轮廓一点点拉长,最先出现的是指尖,随后是清晰的指节和掌心。白绥屏住呼吸,努力控制灵力,想让变化停下来。可他才坚持片刻,便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抬头。
沈砚果然正在看他。
一人一狐对视片刻,白绥立刻用尾巴卷住那只尚未完全恢复的手,整只狐狸都僵硬起来。
沈砚合上电脑。
白绥更加紧张,下意识向床边缩了一点。他不知道沈砚会不会追问,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式回答。
可沈砚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
“睡吧。”
白绥没动。
“我说过,不问你,不怕。”
耳边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欺骗,也没有勉强。
白绥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慢慢松开尾巴。那只没有彻底恢复的手仍藏在柔软的白毛下面,他却不再向外躲,而是试探着朝沈砚靠近了一点。
沈砚掀开被子,让他更方便地钻进怀里。
白绥将脑袋贴在他的手腕旁,鼻尖闻到熟悉的木质气息。落在背上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动作耐心而缓慢,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临睡前,白绥仍在想白天的事。
沈砚已经看见了他的手,也一定知道他不是普通狐狸。可这个人没有叫人来抓他,没有赶他走,甚至没有逼他说出秘密,只是把他抱起来,问他疼不疼。
白绥原本最担心的那些事,一件也没有发生。
相反,沈砚似乎比以前抱得更紧了。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发现沈砚还醒着,目光正落在他藏着右手的尾巴上。那目光仍有疑惑,也有没能完全平息的震动,可当察觉白绥醒来时,沈砚立刻移开视线,只揉了揉他的头。
“睡你的。”
白绥重新趴下,尾巴悄悄搭上沈砚的手腕。
他不知道自己彻底恢复以后会是什么样,沈砚会不会喜欢,也不知道到了必须说明身份的那一天,沈砚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对他。
但这一刻,他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不论藏在狐狸皮毛下面的是爪子还是人类的手,沈砚似乎都没有准备放开他。
黑暗中,沈砚毫无睡意。他再次想起那只突然出现的人手。
疑问越来越多,但有一点他无比确定:
白绥的秘密可以以后再说,身份也可以慢慢查清,唯独离开自己,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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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养狐狸的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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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回看之前的章节觉得视角节奏什么的问题很大,准备练习一下然后慢慢开始修文,后续章节会尽量改正问题但不一定能保证日更啦~看见前面章节内容变动也不用管,大概率是我在进行一些没什么用的尝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