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养狐狸的第四十天 阿绥的去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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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白绥和沈砚一起去了周衡的工作室。
路上他还在看手机，将昨晚发出去的几句话翻来覆去读了几遍。白岐只回了一个“好”，除此之外，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沈砚见他迟迟不放下手机，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还有什么想问的？”
“到了再说吧。”
周衡已经将工作室后面的会客间空了出来。白绥进去时，白榆正坐在桌边看一张旧报纸，闻声抬头，笑眯眯问他有没有好好吃午饭。
“吃了。”白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又往门口看了一眼，“他还没来？”
“应该快了。”
白榆把报纸叠好，也没主动提白岐的事，只把提前倒好的温水递过去。
门在几分钟后被推开。
白岐进来时带了一只纸袋，见几人都到了，便将东西放在桌边：“我来晚了？”
周衡说没有，请他坐下，又去拿茶。白岐目光落到白绥身上，先问他冷不冷。
白绥摇头。
“这两天降温，出门多穿一点。”白岐说着，将纸袋打开，里面装着一盒点心：“你以前很喜欢这个。”
盒盖揭开，一股熟悉的甜香散出来。白绥看了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伸手去拿。小时候他确实很喜欢，总要连着盒子拖到自己身边，一块还没吃完，就想着用爪子拨另一块出来。
现在点心再次摆在面前，他看着只觉得嗓子发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白岐察觉到他的冷淡，动作慢了些：“还在生气？”
“嗯。”
答得太快太直接，白岐一时没接上话。白绥放下杯子，看着他道：“昨天电话里没有说清楚，所以今天才请你来。”
周衡端着茶进来，正好听见这句，放下茶具后坐到一边没再寒暄，屋里重新静下来。
白岐坐正了些：“你说。”
“你找他们以前，明明知道我不想回去。”白绥说，“我想问，你是觉得沈砚的父母能替我答应吗？”
白岐皱了皱眉：“没让谁替你答应，只是谈一谈。你现在和沈砚住在一起，总要同他家里有些来往。”
“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白绥的一只手还搭在沈砚腿上，话说到这里，下意识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沈砚反手握住，没有替他开口。
白岐看见两人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不悦。
“我之前不知道你们和他父母相处得不好。”
“现在知道了。”白绥说：“以后别去找他们。”
“阿绥，”白岐叹气，“你把话说得这么绝，往后还怎么相处？我也没有跟他们说你什么，无非问问你过得怎么样。”
白绥看着他，忽然感觉有些无力。
过得怎么样，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几次。可白岐总像听不见，话题绕来绕去还是一味表达关心，仿佛自己说了那么多，只有一句“我跟你回去”才算答对。
“我说的，你不信吗？”
白岐原本打算喝茶的动作一顿。
旁边的白榆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终于开口：“这话我也想问。阿绥住在哪里，每天做什么，你有什么不清楚的问他就好，为什么一定要找旁人？”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重了。”
白岐将杯子放回桌面，语气仍称得上和缓：“我只是觉得，他如今有些事情还不懂，沈砚工作又忙，总不能事事都顾得上。”
白绥眉头彻底皱起来：“他忙的时候，我会自己找事情做。”
“我知道，你喜欢拍照。”白岐接得很快，“这些事在哪里不能做？山里的院子够你拍，住得也舒服。你舍不得这里的朋友，日后再回来就是，何必一直留在人家家里。”
白绥原本还能耐着性子，听见最后一句，终于彻底爆发：“那也是我家！”
“我从来到人类社会就住在那里，家里已经有很多我的东西。陈姨会问我每天想吃什么，沈砚回家第一个就来找我。”白绥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才转回来：“我只想留在他们身边。”
沈砚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白岐半晌没说话，视线落在沈砚身上：“沈先生，你也这样想？”
“当然。”沈砚没有迟疑。
“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换房子我们就换。您担心他受委屈，可以直接问他，也可以问我。我的父母不了解我们，替我们回答不了什么。”
白岐微微靠回椅背，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我总不至于害他。”
白绥低头看着桌上那盒点心。
方才打开以后一直没人动，最上面的一块歪了，露出底下薄薄的纸。他记得自己从前不肯吃碎掉的，白岐便会把完整的挑出来，碎的留下自己解决。
这些事他慢慢都想起来，也正因为脑海里鲜活的画面，他才不想每次见面都闹得不高兴。
“我知道你以前照顾我，”白绥慢吞吞地说，“可我已经告诉你很多次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能每次听完，都还按自己的想法来。”
白岐脸上的笑淡下去。
“你从前也说自己能照顾自己，后来一个人跑出去——”
“这件事我们可以另外说。”白榆打断他，“他忘了什么，为什么想出去，现在已经清楚了。你不能只拿走丢的结果，认定他以后什么事都做不好。”
白绥原本已经准备反驳，听见白榆的声音，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当年我有顾不上的地方，托你照料，确实辛苦你了。”白榆继续道，“如今我也回来了，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同我商量。不过阿绥的去留，得听他自己的。”
白岐定定看他一眼，喝了口茶，没说话。
白绥把放在沈砚腿上的手收回来，挺直腰背，等白岐放下杯子才将最后的意思说清楚：“我会回去看我从前住的地方，也会回去看你。但什么时候去、待多久，我要自己决定。”
“沈砚陪着？”
“他有空就陪我，没空我也可以和榆叔一起。”
这次白岐沉默得更久，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终于，他缓缓点头：“好，先按你说的。”
“还有沈砚父母的事。”
“以后不找他们了。真有事情先问过你，这样行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疲惫，白绥却不想因此再退一步。他认真点头，说了声好，肩膀才渐渐放松。
离开以前，白岐将那盒点心重新装好，递到他面前。
白绥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吃不完就放着。”白岐道，“别又一口气吃太多。”
他嗯了一声，这一次，还是轻轻说了声谢谢岐叔。
白岐看着他，神色缓和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白绥站着没躲，等那只手收回去，才拿起自己的包，走向门边等着的沈砚。
下楼时，他一直没说话。直到上了车，白绥深深吐出一口气，靠进沈砚怀里才小声问：“他这回会听吗？”
“看他之后怎么做吧。”
这个答案不算让人放心，但他知道眼下也只能这样。他往后退开一点，沈砚低头替他拨开贴在唇边的发丝，指腹碰过脸颊时，他又追着贴了贴。
沈砚眼里有了笑：“还没抱够？”
白绥理所当然地点头，于是被搂得更紧。
安安静静待了一会，白绥终于腾出心思去摸那盒点心：“这个我记得很甜。”
“回去尝尝。”
“要是还很甜......”
沈砚垂眼看他，等着下文。白绥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显然自己先没绷住：“你陪我吃。”
“......”
“就知道没我的好事。”
“有的。”白绥立刻抬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先给你吃。”
沈砚笑着收紧手臂，又低头亲回来。
他们走得快，没注意到车开走之后，工作室楼上的窗户旁仍站着一个人。
白岐看着车尾转过街角，才从窗边退开。白榆正在同周衡说几件旧物的处理，见他还没走，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另有些事。”
白岐拿起外套，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他向两人告辞，下楼以后却没有回住处，在街口站了一阵，拨出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沈母。
她似乎一直在等，铃声刚停便问：“见过了？”
“见过了。”
“他怎么说？”
白岐看着马路对面，片刻后才道：“还是那个意思。”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年轻人正热乎的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劝。你先别急，总有办法。”
白岐没有接她这句，只问她和沈父是否方便见面。约好地方以后，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握在手里，又站了一会儿。
再开口去劝，阿绥多半还会把今天的话重复一遍。
可若是沈砚先松口，事情也许就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养狐狸的第四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