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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养狐狸的第三十二天 “可如果我 ...


  •   周衡的消息是在傍晚带来的。

      他联系到一位与周家相识多年的老人。对方年轻时帮着往山里送过东西,听见白岐的名字,独独问了一句周家怎么又翻起这些旧事。

      “我没提你们,”周衡坐在桌边,手指敲着桌面,“他让我别在电话里细问,说如果真有要紧事,可以帮忙传话。”

      白绥闻言有些激动:“能传给白岐?他还在吗?”

      “他说可以。但人现在在哪里、多久回话,都不能保证。”

      “这位老人你以前见过?”沈砚问。

      “见过,家里一直有来往。不过我从前不知道他认识狐族旧人,这次特意问起他才肯提。”

      沈砚点头,又向他确认了几句。

      白绥低头转着那几颗弹珠。打听到这里,总算不必再从各种残缺的记录里猜下一个字,现在真能把话送到那个人面前,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还认不认得自己?可自己都不记得他的脸。

      问另一个长辈去了哪里?又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沈砚看他半天没动静,侧过身:“要再想想吗?”

      白绥摇头,总算放过那几颗珠子:“我想问......”

      周衡掏出手机,等着记下来。

      嘴巴张开,白绥又停住,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说:“有个人,食指上有道疤,给我系过玉牌。他说去见白岐,很快回来。”

      他看着周衡:“就问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还在不在。”

      周衡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消息发出去。白绥凑过去看了一眼,见消息已经送达,又坐回沈砚身边。

      “不一定今晚就有回复。我先回去,有消息给你们打电话。”周衡说着就起身离开。

      门关上后,白绥往床边一坐,仰脸朝沈砚伸出手。沈砚刚走近,就被他一把搂住腰,整个人往前带了半步。

      他把脸埋在沈砚肚子上,鼻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来回蹭了两下,深深叹了一口气:“今天怎么这么累啊。”

      沈砚低头,手掌轻轻覆上他后脑,指尖插进发丝里,慢慢揉着:“去洗漱,洗完早点睡。”

      白绥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额头更紧地抵着他,过了一会才小声道:“如果那个老人不回呢?”

      沈砚安抚他的手没停,声音也放得更平缓:“明天照常回家,有消息我们再来。”

      白绥原本还惦记要不要多住一天,听见回家,又想起陈姨炖的汤、书房里没整理完的照片,还有自己塞满一个抽屉的发饰。他往床头瞥了一眼,觉得新买的篮子跟梳妆台的风格很配,于是满意点头。

      房间安静下来,白绥突然开口:“我要先洗。”

      说完坐着没动。

      沈砚低头看他,眼前人把手臂抬高,意思很清楚。他笑了一声,弯腰把人抱起来。

      白绥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腿一晃一晃。他偏过头,鼻尖有意无意蹭过沈砚的颈侧,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喉结又很快挪开,像是试探,又像是亲昵的玩闹。

      直到沈砚拍拍他的屁股,这才老实下来。

      “我今天走了好多路。”

      “嗯。”

      “还想了好多事。”

      “宝宝辛苦,”沈砚托稳他,亲了一下他的额角,“所以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

      这天晚上白绥睡得很沉,沈砚起身接过一次电话,他迷迷糊糊摸到空了的身侧,刚要睁眼,身旁便有人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周衡的电话,有消息了,明早再说。”

      白绥困得厉害,听出沈砚语气没有异常,便往他身边挪,等人躺下,熟练地靠回怀里。

      第二天醒来,白绥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终于想起那通电话,转身去推沈砚:“回了什么?”

      沈砚靠在床头处理工作,替他把头发理顺才拿过手机。

      周衡发来的消息不长。

      那位老人已经替他们传过话,白岐也给了答复。对方没有回答那个长辈的去向,只请老人转告:如果问话的是戴着玉牌的白绥,不必再往山里找,他会来见。

      白绥又往下看了看:“他说什么时候来了吗?”

      “还没有。周衡想先问问你的意思,再托老人回复。”

      白绥想了想,作出决定:“回去见。你和我一起。”

      沈砚点头:“好,我来安排地方。”

      白绥坐了一阵,伸手摸到颈间的玉牌。它贴着皮肤,已经被捂得温热。他先前总想再记起一点,现在有人愿意亲自来,许多话终于可以当面问了。

      临走前,周衡来送他们,说白岐另补了一句话。

      “让你别再拿尾巴试水。”

      白绥猛地抬起头。隔了这么久,那个人竟也记得,连他弄湿尾巴后不肯自己收拾的事都没有忘。

      突然更想见他了。

      回到家,白绥先将那只小竹篮摆进衣帽间,把所有发绳收进去,刚好装下。他顺手将提手扶正,听见陈姨在楼下喊吃饭,便牵着沈砚下了楼。

      见面约在两天后。

      地方是沈砚定的,是一处带小院的茶室,离公司不远。周衡转达时间,对方没有意见,只问能否让白绥戴着玉牌。

      白绥摸摸衣领,当时就答应了。他本来每天都戴,也想让白岐看看,自己这些年并没有弄丢。

      到了那天下午,他却开始在意另一个问题:“他会不会认不出来?”

      沈砚正在替他整理外套,头都没抬:“他既然说会来,应该知道你现在的样子。”

      “他有我照片?”

      “总有办法看见的。”

      白绥想起网上那些还没完全消停的讨论,便没再多问。他拿过手机,把沈砚的手牵住,一起出了门。

      白岐到得比他们早。

      周衡站在院门旁等着,见车停下,便迎过来,说人已经在里面。白绥下车时还有点紧张,走过院门,却先闻到一点淡淡的草木气息。

      和第一次见到周衡时闻到的味道相似,更浓一些,混着很浅的焙茶香。

      茶室的门开着,一人坐在窗边,听见声音便放下了杯子。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依旧乌黑,穿一件深色外套,眉目间没有白绥想象中那些长辈温和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白绥立刻停住脚步。

      那个人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起身:“长这么高了。”

      白绥先前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能接上。

      对方抬起手,白绥没躲开,可那只手到了头顶又停下,最终只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认得我吗?”白岐问。

      白绥抬起头,摇了摇,又补充:“记得一点。”

      白岐看着他:“哪一点?”

      “尾巴湿了,你替我擦。”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擦完又去,拦都拦不住。”

      白绥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往沈砚身边挨了挨。白岐跟着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年轻男人。

      “那时候我怎么叫你?”白绥又问。

      “岐叔。”

      白绥在心里念了一遍,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白岐没等他叫出来,视线已经重新看向沈砚:“沈先生?”

      沈砚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四个人隔着茶桌落座。白绥原本想坐得端正一点,靠近椅背时却被衣摆扯住,低头拽了两下。沈砚伸手替他抻平,又将茶杯移到自己面前,换了杯温水给他。

      白岐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在人间过得倒不错。”

      “嗯。”白绥答得很快,接过水杯,“沈砚对我很好。”

      沈砚没有接话,白岐也没顺着问下去,看向他领口:“玉牌还在?”

      白绥把玉牌摘下,递过去。白岐翻过玉牌,指腹停在背面的字上。

      他看得很仔细,白绥便也跟着看。那块玉陪了自己这么久,如今到了故人手里,仍旧只有小小一块,既不发光发热,也没有突然让他记起什么。

      “继续戴着吧。”白岐将玉牌还回去。

      “为什么不能摘?”

      “它护着你。”

      “那是谁给我的?”

      白岐定定看他一眼,没回答。

      “给我系上它的人,”白绥伸出自己的食指,比了一下位置,“这里有一道疤。他带我去南屋,后来又说去见你。”

      “......白榆。”白岐沉默许久,还是出声。

      “他是我什么人?”

      “族叔。你小时候,他照顾你最多。”

      “他现在在哪里?”

      “山里。”

      “他去找过你吗?”

      “去过。”

      白绥身子往前倾了些,急急开口:“那他后来回去找我了吗?”

      白岐没有马上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虚虚停在桌上一处,停了片刻才说:“当年山里出了事,他暂时脱不开身,我先照看你。”

      白绥还在等下文,对方却道:“具体的事说来话长,你如今一点都想不起来,听得太急也未必受得住。”

      “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没回来,”白绥很坚定,“告诉我很快的。”

      白岐看着他,语气缓下来:“他后来受了伤,需要静养。你那时候也不能留在山里,所以没有再见。不是不来接你。”

      白绥把最后一句听了进去,又追着问:“现在好了吗?”

      “还在养。”

      “我想见他。”

      “可以。”这下白岐答得很快,“过几天我来接你。族中有人替你调养,这些记忆也能慢慢想起来。总住在人间,终究——”

      “沈砚和我一起去。”白绥说。

      “山里有些地方,人类不方便进去。”

      “哪里不方便?”

      白岐的目光掠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与周家来往的地方可以,但狐族有狐族的规矩。你先回去住一阵,我会安排好。”

      白绥眉头皱起:“我没说要回去住。”

      他想见白榆,想知道自己从前的事,可没想过和沈砚分开。白岐说得太顺,他险些没来得及反应。

      “路远吗?”他接着问,“如果他伤还没好,不能出来,我可以过去看他。但沈砚要和我一起。”

      白岐看了他片刻,转向沈砚:“沈先生平时应该很忙。”

      “时间可以安排。”沈砚道。

      “并非有时间就能——”

      “岐叔。”

      白绥第一次把这个称呼叫出口,声音不算高,却让白岐止住了话。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行。”

      “......”

      “族地有遮蔽措施,人类擅入可能迷路。带他进去,要事先做些准备。”

      白绥听懂了,眉头这才松开一点:“那就准备好再去。”

      沈砚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将温水推近,低声问他要不要喝。他这才觉出嘴里干,拿起来喝了两口。

      过了一会,白绥又想起另一件事:“我为什么没有一直待在溪东那边?”

      “本来想等山里平静了,再接你回去。”

      “后来呢?”白绥问。

      “后来你自己跑了。”

      白绥愣住。

      “住处找不到你,玉牌也没留下。”白岐说,“我们一直在找,直到看见网上的照片,才知道你已经化了人形。”

      白绥记得自己淋过一场大雨,也记得沈砚家的院墙和门口的台阶,可再往前,为什么离开、从哪里走,仍然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急着点头:“这一段,我不记得。”

      “会想起来的。”

      谈到这里,沈砚看了一眼时间,问白绥:“累不累?”

      白绥本想摇头,额角却已经有些发沉。他一直在认真记白岐说的每句话,听得久了,脑子也乱。

      “有一点。”

      “那今天先到这里。”

      白绥还有许多问题,却能感觉出来,继续坐下去,对方未必肯接着说。

      “白榆知道我在这里吗?”他临走前问。

      “知道你平安,会放心的。”

      “那麻烦你告诉他,我想见他。”

      这回白岐应了。

      走出院子,白绥才发现沈砚的掌心被自己攥得有些红。他松开一点,又拉回来,低头替他揉了揉:“我刚才用力了?”

      “没有。”

      白绥有些心疼,上车以后也没有停下动作,沈砚等了一阵,才问:“有话想说?”

      白绥动作慢下来。

      “见面之前,我有点想他。”他说,“他记得我的尾巴,我还很高兴。”

      沈砚听着。

      “今天见到了,也不是不高兴。”白绥慢慢找着合适的形容,“就是我问白榆的事,他说先回山里;我问以前发生了什么,他让我别想。他好像早就确定好我应该做什么了。”

      说完,他又抬起脸:“可是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他还说我自己跑了。”

      沈砚没打断他。

      白绥手指搭在他掌心,轻轻划过那道被自己攥出来的红痕。

      “可如果我在那里过得好,为什么要跑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养狐狸的第三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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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回看之前的章节觉得视角节奏什么的问题很大,准备练习一下然后慢慢开始修文,后续章节会尽量改正问题但不一定能保证日更啦~看见前面章节内容变动也不用管,大概率是我在进行一些没什么用的尝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