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养狐狸的第三十一天 【幼狐白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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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绥先将桌上的东西挪开，让周衡把地图铺下来。
地图比他想象中大，折痕已经磨白，周衡不敢一下展开，只沿着原来的痕迹慢慢抚平。白绥在旁边替他压住纸角，看见背面贴着一张小信封，封口的胶已经干了，里面露出一截泛黄的纸。
“这里还有东西。”
周衡低头看了一眼，停住动作。他将地图翻过来，仔细托着信封，把里面的纸取出来。
纸折得很小，展开也不过巴掌大，白绥凑过去，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幼狐白绥，已安置于溪东旧居。】
他猛地扭头看沈砚，对方走近了一些，也看向那张纸。
白绥继续往下读。
【若有人再问起，暂勿告其去处。山中事未定，莫循旧路来寻。待风波平息，自来接他回去。】
落款是两个字： 【白岐。】
房间里静下来。白绥将这几句话又看了一遍，生怕漏掉哪一个字。南屋那本账册没有写狐狸的名字，缺掉的页角也没留下他去了哪里，如今都在这张小小的纸上找到了。
周衡重新联系了那位长辈，拍下字条发过去。对方看过后，说母亲从前确实会把往来的信件夹进地图和册子里，只是收拾过好几次，早不记得分别放在哪一处。
“我记得是这么几句话，”电话里的老人说，“后头那个姓白的人我没见过，问我长什么样我可答不上来。”
周衡应下，没有接着追问。他挂了电话，把字条放回桌面：“这应该就是那张字条。原件在这里，至少不用再凭记忆找了。”
白绥看着落款，慢慢念了一声：“白岐。”
没有想起什么。这个名字读起来很顺，他却不记得曾经自己有没有喊过，也不记得这个人是谁。
“你听过他吗？”他问周衡。
“没有。我知道祖上和山中狐族有约定，留下来的手札不全，很多名字都对不上人。”周衡说，“我再去看看家里的记录。”
白绥点头，又看向第一行：“溪东旧居在哪里？”
周衡把地图重新摊好，很快找到河流东侧的一处院落，旁边标了周家的姓氏，应当是从前守山时落脚的房子，离镇子有一段路。
“这几处旧屋的事，我表姑知道。”他说，“我问问她现在归谁管，能不能过去。”
这一回电话接通后没多久，事情便问清了。房子现在仍是周家的，钥匙交给附近的亲戚保管，平时没人住。周衡约好明早过去。
等人离开，白绥仍站在桌前，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字条的照片。沈砚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
白绥转身，把额头抵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响起：“我以前真来过这里。”
“嗯。”
“没有认错狐狸。”
沈砚抬手搂住他，掌心落在后背。白绥先前有许多问题，这会儿却一个都问不出口。曾有人给他玉牌，冒雨带他来南屋，后来又有人替他藏住了去向。
可这些事，他一件都不记得。
白绥有些郁闷：“他们都认得我，现在我认不出他们。”
沈砚嘴唇贴了贴他的发顶，又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带着安抚的意味：“明天先去你住过的地方看看。”
白绥靠了一阵，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甚至像在撒娇：“今天能不能先不想了？”
“能。”沈砚替他收好手机，“现在想做什么？”
“吃饭。”
“......”
晚饭还没送来，桌上的橘子倒有半盘。沈砚剥开一个，先尝了一瓣才递给他。白绥吃完继续张嘴，来回几次，嘴里那点酸甜总算把刚刚的烦闷彻底挤开。
他朝沈砚挪过去，下巴搁在对方肩上，打开手机给陈姨打电话。陈姨正在收拾厨房，听说他们明天还不回家，便问住得习不习惯、饭好不好吃。白绥一一答了，说这里窗户外面有河，鱼也好吃，就是看了好多字，眼睛累。
“那就少看一会儿，”陈姨笑道，“你不认得的，叫先生念给你听。”
白绥深以为然地点头，戳戳沈砚：“听见没，明天你念。”
沈砚应了，拿走他吃剩的橘子皮：“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不许看了。”
白绥便放大声音冲着手机告状：“他已经开始管我了！”
电话那头陈姨笑得不行，沈砚叹口气也没辩解，只摊开手，白绥一边跟陈姨叭叭说话，一边将手塞进去，任他轻轻揉着。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白绥又开始絮絮叨叨白天发现的新线索，关了灯也翻来覆去睡不着，沈砚闭眼忍了又忍，在白绥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压着人亲上去，撬开牙关，探入舌尖，慢慢侵占这片熟悉的领地。
哪怕已经接吻很多次，白绥依然没学会在沈砚猛烈的攻势下丝滑换气，一轮下来彻底晕晕乎乎，自然没空思考别的东西，很快睡了过去，沈砚也终于安稳休息。
次日一早，三人直接去了溪东。
南屋箱底那张卡片也有了回复。周衡的同行说是旧宅修缮时的登记卡，纸张粘连的部分还需处理，但确定与那晚的住客无关。
车离开镇子，沿河开了一段，拐上新修的路。旧地图上原本画的石桥已经拆掉，前方多出一座水泥桥，周衡指着右边，说过了那片竹林便到了。
白绥原本挨着沈砚，听见这句立刻坐直，看向窗外。竹叶被风吹得翻过一层层浅色，林后果然露出一截院墙。
到了院门口，来送钥匙的亲戚把门推开，说他们可以慢慢看，自己下午再回来。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墙根生了些草，屋檐下面堆着几捆还没用完的瓦片。
白绥站在原地，先闻到了桂花的香气。香味很淡，混在潮湿的泥土气里。他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越过那棵树，落在墙角的石槽上。石槽缺了一角，边缘磨得圆润，里面积着一点雨水。
沈砚见他停住，跟着看过去：“认得这个？”
白绥没出声，走过去蹲到石槽旁边，手指刚碰上缺口，眼前便掠过一团白色。
是一条尾巴。
他记得自己趴在这里，把尾巴垂到水里，沾湿了又不高兴，拖着它一路往屋里走。有人看见地上的水迹，拿毛巾来擦，擦到一半，又被他咬住毛巾角。
白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片刻后才回身叫人：“沈砚。”
沈砚已经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我在。”
“我好像在这里玩过水。”
这句话说出口，眼前的画面更清晰了些。桂树没有现在这么高，石槽在树荫下，他每天都要过去看一遍，水里有落叶他便伸爪子拨开。身后的人提醒他别把尾巴泡进去，他偏要试，弄湿以后又不愿意自己舔，回屋便往人腿上爬。
白绥说到这里，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沈砚看着他似笑非笑：“看来不是我惯出来的。”
“也有你的责任。”白绥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沈砚不置可否，替他拍掉衣摆上沾的草屑，牵着人往屋里走。
屋里收拾得干净，家具不多，靠窗有张旧木榻。白绥走过去，直接伸手摸向榻边的一条缝。
他记得自己往里面藏过东西。
什么东西想不起来，手指伸进去，也只碰到薄薄一层灰。直到沈砚已经拿纸巾擦干净他的手，他才回过神，看向周衡：“这里以前是谁照顾我？”
周衡正站在门边，对照字条上的位置，闻言抬起头：“要查白岐。不过我感觉照顾你的人未必只有他。”
白绥也记得确实不止一个人。
替他擦尾巴的那双手没有月牙痕迹，给自己系玉牌的人却有。他努力回忆两人的脸，记起的只有一段低低的说话声。
“先在这里住着。”
那人替他把玉牌放好，白绥嫌细绳碍事还要去拨，对方便拢住了他的前爪。
“我去见白岐，很快回来。”
白绥站在木榻前，手还被沈砚握着。他试着顺着那句话往后想，记起门被拉开时有风，吹动墙上挂着的一件外衣。自己追到门边，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等画面散去，白绥先看向敞开的房门，随后才定了定神，将刚才听见的话复述出来。
他们一直把雨夜来客与字条的作者分开查，如今两个人终于在同一段记忆里连上了。
沈砚问：“之后呢？”
白绥摇头，眼睛仍看着门口：“我只记得，他说很快回来。”
暂时没有别的发现，几人走出屋子。白绥回头看去，那张木榻还放在窗下，阳光从半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刚刚摸过的地方，空气里飘着灰尘。自己从前或许就是在那里等人，等着等着睡着，醒来先去看门有没有开。
如今门开着，院子里却只有周衡在接电话。
“今天不找了。”他突然开口。
沈砚递温水的动作一顿。
“总不能每个地方都进去站一会儿。”
他刚才很认真地回忆过，再想下去，连眼前的景象都要跟过去的记忆重叠起来，反而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愿编出一段过去哄自己高兴。
“那就回去。”
白绥点头，牵着他走下台阶。经过石槽时，他停了一下，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这回没有伸手碰水，显然已经吸取了许多年前弄湿尾巴的教训。
周衡结束电话，听说他们准备回去，把院门重新关好。
“白岐这个名字，我会托家里人问一问。”他说，“从前和山里有往来的，不是只有我曾祖父，现在还有没有联系要问过才知道。”
白绥想了想，问：“会跟他们说我在这里吗？”
“我只问名字，不提你们的行程。有消息先通知你们。”
回程经过镇上的集市，白绥隔着车窗看见一排竹编的小篮子，其中一只放着几颗弹珠，颜色亮得很。他盯着看了一阵，等车停在住处门前，才发现沈砚正在看他。
“想买？”
“想。”
沈砚看了一眼时间：“吃完午饭陪你去。”
白绥这才记起午饭。他上午没怎么走路，听见这两个字却突然感觉到饿，立刻拉着沈砚上楼，什么白岐什么石槽什么竹篮，统统败给了肚子。
下午两人去逛了集市。白绥没有背相机，用手机拍得也很起劲。卖篮子的老人拿着小刀削竹篾，他便蹲在摊子边看，等老人编完手里那一圈，才问能不能拍。
老人笑着配合，沈砚替他拿着买完的东西站在一旁等。白绥拍完，给老人看了照片，又挑中一只小篮子，说带回去放发绳。
“这篮子很能装嘞。”老人有些惊讶。
白绥看向沈砚：“有这么多，能装满。”
沈砚没反驳。付钱时，老人顺手往篮子里放了一把弹珠，什么颜色都有，白绥高高兴兴地接过来，抱了一路。
路过河边，他又把篮子塞进沈砚手里，自己退后两步举起手机。
沈砚穿着深色外套，面色沉静，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和造型不太相称的竹篮，里面躺着彩色弹珠，随着碰撞叮叮响，另一只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全是白绥一路上看中的东西。
白绥看着好笑，又有点喜欢，一连拍了好几张。
“祖宗，好了没有？”
“没没没，再一张。”
沈砚便继续站着。等白绥终于收获满意的作品，他才走上前，将竹篮换到另一边，空出一只手牵他：“手都凉了。”
白绥把手机收好，笑嘻嘻地贴上去。沈砚索性握着他的手一起揣进口袋，带着人沿河慢慢走。
早上还沉甸甸压在胸口的那些事，终于腾出一点空隙。河边有卖热糕的，有人推着车过桥，沈砚牵着他的手，口袋里很暖。
他靠过去一点：“下次还来这里。”
“好。”
“不是来查东西。”
沈砚低头看他：“陪你逛。”
白绥满意了，把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又往里藏了藏。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养狐狸的第三十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