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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养狐狸的第三十天 那个雨夜, ...


  •   去青溪镇的那天,白绥很早就醒了。

      周衡发来的所有扫描件已经存在手机里,临出门,他又打开看了一遍,确认每一张都完整,才把手机收进口袋。沈砚拿着外套站在门边等他:“到了那就能见到原件了。”

      “我知道,”白绥走过去,让他帮自己穿好外套,“我怕漏掉。”

      车驶出市区后,路旁的楼房渐渐少了。白绥看了一阵窗外,又摸了摸衣领里的玉牌。玉牌和平时一样温凉,没有半点动静。

      沈砚坐在一边给他剥橘子,白绥拿了一瓣,转头问:“你不想知道南屋里都有什么?”

      “想。”

      “可是你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我比较着急等会儿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饭,”沈砚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才说:“进去了你肯定不愿意出来。”

      “......”

      白绥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暂时看不出来沈砚的淡定是不是装的,索性继续扭头看窗外。

      青溪镇比白绥想象得热闹很多。车从沿街的小店前慢慢开过,周衡已经在路口等他们。饭店他提前订好了,吃完再走一小段,就能到周家旧宅。

      “南屋的锁换过了,钥匙在我这儿。”周衡说,“我们只清了门口的灰,箱子没开。里面有些纸可能很脆,先别急着翻。”

      白绥答应得痛快。等饭上桌,他吃了两口,抬头又问:“真的一个都没开?”

      “一个都没有。”

      “那你不好奇吗?”

      周衡被问得一哽,随即笑了一声:“好奇啊。这两天我已经被问了不下十次,自己也想了不下十次。你们再晚来一天,我恐怕就要先一步打开了。”

      白绥看向沈砚,表情里那点“我们果然来得及时”的意思太明显。沈砚夹了一块鱼,仔细挑过刺才放进他碗里:“先吃饱。”

      周家的旧宅在镇子靠里的地方,院墙低矮,几棵枝叶繁密的树高过墙头。周衡的表姑出来迎他们,又提醒南屋靠窗那面墙前些年受过潮,箱子虽然垫高了,底层的纸仍可能粘在一起。

      白绥站在南屋门前,先看门槛,又看旁边带有一道道痕迹的石阶。照片拍的是室内桌子,他其实没有任何可以核对的记忆,却仍然希望这地方能给他一点回应。

      沈砚站在他身边,问:“我来?”

      白绥摇头,伸手接过周衡递来的钥匙。锁不难开,门却卡在门槛上,推到一半就停了。他使了点劲,门板发出一声闷响,一层薄灰随之扬起。

      “老门每回都这样。”周衡从旁边扶了一把,“抬一下,再往里推。”

      三个人合力把门打开。屋里不大,靠墙有两只木箱、一张旧桌和叠起来的竹筛。周衡先看了窗下的潮痕,把准备好的干净布铺在桌上,又拿出薄手套递给白绥。

      “先看上面这箱。”白绥说。

      箱盖掀开,里面是包着纸的几件旧工具、成摞的账册和一卷松松散散团在一起的布。白绥把东西按原来的顺序逐件取出,周衡负责看纸张能否直接打开,遇到粘住的便先放到一边。

      前两本账册记着米、药材和修屋顶的花费,偶尔出现一个“山”字,也只是“山路雨后不通”之类的话。白绥看得眼睛发酸,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铜铃旧照。

      铜铃确实曾出现在这间屋子,只是未必会留下它的故事。

      “累了就停,”沈砚把温水递给他,“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再翻一本。”白绥接过水喝了两口。

      “刚才说的是再翻一页。”

      白绥戴着手套,不方便去捂他的嘴,面不改色地狡辩:“现在说的是一本。”

      周衡在另一头整理纸包,闻言抬眼看过去,又忍着笑低下头。沈砚没跟白绥讨价还价,拉过一把旧椅子,让他坐着翻。

      第三本账册的封皮已经脱线,前半本仍是杂账,翻到中间,夹着几页不同的纸。字写得急,有些被水晕开,页角也缺了一块。周衡过来辨认笔迹,说是他曾祖父留下的手记,和账册里其它的规整记录不一样。

      白绥先认出了日期,与铜铃那张照片背面的年份相近。再往下,有一句断断续续的字:“夜雨,山中来客携幼狐至南屋,衣尽湿。”

      他动作停住。

      沈砚低下头,顺着他指的地方往下看。后面写了屋里备过干布和热水,还写那位来客走前将一只铜铃交给周家暂存。铜铃若有人来领,须核对约定的纹样,不可随意转手。

      “有人带着狐狸来这里。”白绥轻声说。

      “就是同一只铃铛的可能性很大。”周衡指着下一行,“但这页没有写幼狐的名字。先把两份记录对上,再往下看。”

      白绥知道周衡为什么把话说得谨慎,却还是忍不住在那句“衣尽湿”上多看了一会儿。

      他记得雨中有人替他系玉牌,衣袖也湿了一截。如果是同一个夜晚,那人在屋里有没有喝到一口热水?

      继续往后翻,纸上的字变得更淡。白绥凑近了些,慢慢念出能看清的部分:“玉系……颈前,不可离……”

      余下几个字连在一起。他看向周衡,周衡辨了一阵,说后面像是“为避追索”,其中一个字被水侵过,尚不能确定。

      “谁追?”白绥问。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记录没有解释来客为何冒雨匆匆,也没有写他后来去了哪里。再往下只剩一段交接:来客在天亮前离开,幼狐的去向则恰好截断在一块破损的页角。

      白绥放下账册:“这个能带回去吗?”

      周衡说可以先拍照,纸本最好留在这里,等他联系修复中心做防潮处理。白绥便把每一页的正反面都拍清楚,还拍了账册原先放在箱里的位置。沈砚替他扶住桌边,没碰纸,等他确认完才出声询问:“你还记得这间屋子吗?”

      白绥环顾四周,屋子里的构造和他想起的石檐不同,也不像梦里的山洞。

      “不记得,我想先知道账册后面缺了什么。”

      周衡已经蹲下检查箱底。底部垫着几张旧报纸,报纸边缘黏住木板,他没有硬揭,只请白绥把手电照过去。报纸下面似乎压着一张硬卡,露出的角上有“南屋”两个字。

      “能取出来吗?”

      “得先让粘住的纸松开。”周衡把箱子挪到干燥处,“今天先别动它。我拍照传回去,问问同事怎么处理。”

      白绥蹲在旁边等他拍完,起身时膝盖有些僵。沈砚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便顺势靠过去,眼睛还盯着那只箱子。

      能看的东西基本都拍照留存,他们把翻过的旧物按编号放回原处,出来时天还亮着,院里的树影却已移到廊下。白绥坐在石阶上等周衡锁门,拿手机看自己拍的手记,放大,又缩小,指尖停在“幼狐”两个字上。

      沈砚在他身边坐下,把带来的薄外套搭在他腿上:“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那只狐狸真是我,那时候我肯定很不喜欢雨。”白绥说,“他抱着我跑了那么远。”

      “从山里到这里?”

      “不知道。”白绥往他身侧挪了挪,“但他衣服都湿了。”

      沈砚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道:“等周衡把旧路查出来,我们沿着走一段看看。”

      白绥转头:“你也去?”

      “不然谁替你拿水?”

      “我可以自己拿。”他说完,又把头靠到沈砚肩上,“但你还是陪我吧。”

      周衡锁好门过来,告诉他们镇上还有一份旧地图存在周家的另一位长辈那里。他今晚去问,如果对方方便,明天带两人看看。白绥把手机收好,起身前又看了一眼门板下那块已经有点腐朽的木头。

      走出院子后,周衡去找那位长辈,白绥和沈砚则回了镇上的住处。房间的窗户朝着河,推开便能听见水声,白绥原本想拍一张,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那个人天亮前就走了。”

      话题开始得突然,沈砚却很快“嗯”了一声。

      “如果我就是那只狐狸,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沈砚思考了一会,没给出什么确切的回答:“幼狐去向是缺失的,不能确定当时就留在了那里。”

      白绥点点头。他下午也这样想过,只是那个人走得太急,连名字都没有留下,让他忍不住替那只小狐狸多问一句,哪怕不是自己。

      线索慢慢变多,又有新的谜团出现,白绥越想越觉得头昏脑胀,干脆往沈砚身上一趴,开始放空大脑。

      沈砚伸手揽住他,正要说话,门外响起敲门声。

      周衡站在走廊里,手上多了一只扁平的旧纸袋:“地图找到了,我今晚先拿回来。”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说起另一件事:那位长辈听见他们在查铜铃,记起自己小时候曾听母亲提过南屋。那晚的雨很大,借宿的人离开后,周家还收到过一张字条,请他们暂时不要向其他进山打听的人提起那只幼狐。

      “字条呢?”白绥站直了些。

      “她记不清放在哪儿,也不确定后来有没有留住。”周衡说,“不过她很肯定,字条不是那个冒雨来的人写的。”

      白绥和沈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那个雨夜,还有另一个人知道南屋来过一只小狐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养狐狸的第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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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回看之前的章节觉得视角节奏什么的问题很大,准备练习一下然后慢慢开始修文,后续章节会尽量改正问题但不一定能保证日更啦~看见前面章节内容变动也不用管,大概率是我在进行一些没什么用的尝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