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想养一只狐狸吗》Winchen

29、养狐狸的第二十九天 白绥弄不懂

　　沈砚的手连着几天被白绥据为己有。如果一早要开会，他便把练习改到下午。

　　这天沈砚刚从书房出来，白绥就拿着一枚银戒跟过去：“今天只拍十分钟。”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因为你一直乱动。”

　　白绥理直气壮地把银戒放进他掌心，又把那几张糊掉的照片翻给他看。照片里的手倒是稳的，只是握着手的人调了半天参数，把焦点调到袖口去了。

　　白绥把屏幕一收：“反正今天会快一点。”

　　沈砚看着人笑了一声，也没拆穿他，摇摇头坐到桌边，照他说的挽起袖口。白绥已经将背景的布铺好，正准备把银戒换个方向，手机却在口袋里震起来。

　　是周衡。

　　“上次说的铜铃，我查到它被收走以前的记录了。”他在电话里说，“还有一张旧照片。你今天方便来看吗？东西放在修复中心，得在这儿见。”

　　白绥动作顿住。

　　前几天他还在问周衡，那几页残缺的字能不能辨认出更多，如今真有了线索，他的心情反倒平静。

　　“方便。”他回道，“我和沈砚一起去。”

　　挂断电话，他把银戒放回盒子，沈砚已经站起身。

　　出门时，白绥想起今天还没拍满十分钟，又冲着沈砚补上一句：“你的手我明天还要借。”

　　“记在账上。”

　　“借手还要记账？”

　　“先记着，等我们大王哪天心情好了再一起还。”

　　白绥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凑过去亲了他一口：“那先还一点。”

　　沈砚替他拉开车门，嘴角始终没落下来。

　　修复中心比白绥想象的安静。周衡领他们走过一段长廊，在门口说明室内可以拍资料，铜铃的照片暂时不要外传，才推开会客室的门。

　　桌上放着一只垫了软布的盒子。周衡掀开盖子，一只铜铃躺在里面。

　　白绥梦里听见的铃声清亮得很，眼前这只却小小的，颜色发暗，边缘还缺了一角。周衡捧起盒子移到灯下，他才看清侧面的纹路，有一段弧线与玉牌边缘十分相似。

　　“它不能响吗？”

　　“铃舌没了。”周衡解释，“这批旧物送来的时候就这样，我们查过修复记录，至少近二十年都没响过。”

　　白绥伸出的手停在半途，先看向周衡。对方示意他可以碰盒沿，不要直接摸铜铃，他便扶住盒子，凑近看了一会儿。

　　没有想起新的声音和画面。

　　周衡把一张打印的照片放到旁边：“我今天喊你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照片是从一本账册里找出来的。账册属于一位专门收集旧物的人，周衡沿着留下的姓名联系到后人，才找到夹在书里的原件。照片背面写着收物的日期和地点，正面拍了当年交接物品时的桌子。

　　白绥一眼认出铜铃。照片里的它还系着一根绳，旁边伸来一只手，正把它往桌子中央推。

　　“这是谁？”他问。

　　“还不知道。”

　　周衡坦白：“账册记的是收物信息，没有记录交东西的人。我已经请对方帮忙找底片，看看还能不能多看出一点特征。”

　　白绥没再说话，把照片又挪近些仔细看。

　　旧照里的铃绳打了一个很小的结，绳尾收得整齐。他将自己颈间的玉牌取出来，对着看了看。样式相像，但照片已经糊了，不能只凭这一点认定是同一个人系的。

　　正准备放回照片，他的视线又落到了露出的那只手上。

　　那人食指的第二个指节旁有一道痕迹，像短小的弯月。照片太旧，放大后边缘更模糊，可白绥看着看着，耳边突然响起雨声。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处遮雨的石檐下，面前有人蹲着，衣袖湿了一截。那人用手捻起细绳，将玉牌挂到他颈上。白绥那时似乎还不懂为什么非要戴，刚系好便抬爪去拨，绳子被他扯歪，对方握住他的爪子，重新理了一遍。

　　“别弄丢了。”

　　声音隔着雨，却比先前听过的都清晰。那人的手收回去时，食指上也有一道弯弯的痕迹。

　　白绥怔了一下。等他再抬头，石檐已经不见了，沈砚正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稳了险些从桌边滑下去的照片。

　　“宝宝？”

　　白绥看向他，神色仍有些恍惚：“我想起来一点。”

　　沈砚先确定他有没有头疼，白绥摇头，把那人的动作说给两人听，说完又指向照片：“他手上也有这个。”

　　周衡拿起照片，看过后没有马上点头：“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但这道痕太浅，也可能是相纸上的印子。等底片找到，我再核对。”

　　白绥低头看了看玉牌，补充另一个细节：“那个人说别弄丢，像......像陈姨出门前怕我忘带手机。”

　　一个有些荒诞的比喻，此时所有人的表情却都很严肃。反复叮嘱的东西想来十分要紧，可白绥弄不懂，重要的究竟是玉牌，还是戴着玉牌的自己。

　　周衡将照片翻过来，让他们看背面的字。日期下方，地点写得清楚：青溪镇，周家旧宅。旁边还有一行极淡的备注，依稀能辨出“南屋暂存”几个字。

　　“周家？”白绥抬头。

　　“我祖家。”周衡说，“以前守山的人住在那里，后来家里搬走，房子交给亲戚照看。我查旧账册才知道，这只铃居然从那里流出去过。”

　　他没有把周家与白绥的来历直接画上等号，只解释说，照片至少证明铜铃曾经在旧宅。那间南屋留下过一些箱笼和纸本记录，他已经请亲戚帮忙查看，但东西多年没人整理，要亲自去一趟才说得清。

　　“山也在那里？”

　　“记载提到的几处地方离青溪镇不远，但进山的路改了很多，我现在也不知道哪一处对应你记得的地方。”

　　白绥看着铜铃，问周衡：“你什么时候去旧宅？”

　　“下周。等亲戚确认完，我就过去。”

　　“我也想去。”他说完才转向沈砚，“你陪我。”

　　沈砚原本就坐在他身边，闻言点了点头，问周衡旧宅现在有没有人住，附近的路能不能通车，资料是否方便让白绥亲自看。问清以后，他说：“下周末可以。周先生先确认时间，我们提前一天过去。”

　　白绥握住他的手，在桌下轻轻晃了一下：“你怎么问得比我还快。”

　　“不问清楚，到时候你又嫌弃路走太多，住的地方窗户太小。”

　　“窗户大了拍照才好看，”白绥小声辩解，想想又添一句：“床也要大。”

　　周衡正在收照片，听着对话很识趣地低下头，假装那张纸特别难装进文件袋。白绥后知后觉，鼓着嘴瞪了沈砚一眼，虽然威慑力基本等于没有。沈砚神色如常，甚至还答应了一声：“好，记住了。”

　　回程的车上，沈砚替他重新系好玉牌。绳子绕过颈后的长发时，白绥把头发拢到前面，乖乖低着头。等沈砚收紧绳结，他忽然伸手碰了碰对方的食指。

　　“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也是这样系的。”

　　他记住的不止那道疤痕。雨下得很大，那人却始终蹲着，耐心等他把爪子从绳结上拿开，还替他把湿了的耳朵毛理顺。

　　白绥把这些也说给沈砚听。话说完，他靠过去，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想他？”沈砚低头看着他的发顶。

　　“想见他。”白绥说，“还想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我戴着这个。”

　　沈砚没有说“一定能见到”。他替白绥扣好衣领，只道：“旧宅里要是有他的名字，我们就接着找。”

　　“找不到名字呢？”

　　“再想别的办法。”

　　沈砚这么说，白绥便没再使劲回忆。

　　到了家，陈姨正在准备晚饭。白绥洗过手就跑进书房，把周衡发来的扫描件存进文件夹。

　　沈砚来叫他吃饭，发现他正坐在电脑前，另一个文件夹也开着。里面是最近几天拍的练习照，属于沈砚的手铺满了屏幕。

　　“研究完别人的手，又来研究我的？”

　　“你的还没拍好呢。”白绥头都没回。

　　“不是说今天不拍了？”

　　“今天就是不拍，”他合上电脑，站起来牵住沈砚，“明天拍，后天正式去工坊，拍完我们就去青溪镇。”

　　沈砚被他拉着往外走，顺手关了书房的灯：“行，听大王安排。”

　　直到下楼，白绥还在盘算明天让沈砚怎么摆姿势。那张照片被他存好，等真正去了青溪镇再拿出来比对，眼下厨房里传来鱼汤的香气，沈砚也就在身边，他更关心的是陈姨有没有做自己喜欢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