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想养一只狐狸吗》Winchen

26、养狐狸的第二十六天 露台那边，

　　晚宴设在酒店顶层。

　　电梯门一打开，白绥就看见走廊尽头摆着几束花，花后就是灯光明亮的的宴会厅。沿着花影走进去，说话声音乐声才一齐迎上来，几扇落地窗映着室内的人，远处的夜景反倒显得安静。

　　有人迎上来，先叫了声沈总，接着目光落到白绥身上。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带人来，对方准备好的话停了一瞬，才笑着问道：“这位是？”

　　“白绥，我男朋友。”

　　沈砚介绍得自然，白绥也朝对方礼貌地笑笑：“你好。”

　　那人也跟着笑起来，叫了声白先生，又说难得见沈砚带人出来。白绥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沈砚就接过话头，手仍扶在他腰后。

　　起初聊的都是些他能听懂的话题，白绥认真听着，后来提到项目与合作，他便开始走神。

　　窗边很漂亮，远处还有一座亮着灯的桥。他看了一会儿，感觉沈砚的手指在自己腰侧轻轻点了点，回过头，才发现对方正看着他。

　　“想过去？”

　　白绥点头。

　　“等我一下。”

　　沈砚听完最后几句话，便结束了交谈，带他往窗边走。途中有人递来酒杯，他没接，替白绥要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

　　白绥喝完第一口，皱了皱鼻子。

　　“酸？”

　　“有一点。”

　　沈砚接过去，换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白绥赶紧喝两口把残留的酸意冲掉，终于舒服，刚准备开口，一个端着酒杯的年轻男人就凑了过来。

　　他先和沈砚打招呼，随后看向白绥肩后的长发，笑着问：“这是真的？我刚才远远看着，还以为——”

　　说着还伸出了手，似乎想挑起一缕看看。

　　白绥往后躲了躲，沈砚已经挡住那只手，将他带到自己身侧护着：“别碰。”

　　声音不高，男人却立刻停住，收回手笑道：“抱歉，就是觉得少见。”

　　白绥看着他：“那也不能摸。”

　　对方没想到他还会补上这一句，神情有些尴尬，连忙说了声是。

　　沈砚没有接他的客套，牵着白绥往前走。直到坐下来，白绥还在摸自己的头发，确认发饰什么的都没有歪，才把手放下。

　　“你编了那么久，”他还有些不高兴，“差点被他弄乱。”

　　沈砚帮他把几根碎发丝理好：“好看得很。”

　　他终于不再惦记，挨着沈砚坐了一会，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刚刚闻到的甜香上。他往摆着点心的台子看了一眼，拉拉沈砚的袖口：“什么时候才能吃那个？”

　　沈砚便示意附近的服务生过来，请他送一份甜点。白绥满意地坐回去，手还挽着他的胳膊。

　　“挑喜欢的尝一点，”沈砚说，“一会还要吃饭。”

　　白绥嗯嗯啊啊点着头，眼睛已经跟着服务生转走了。

　　点心很快送来，白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便将剩下的举到沈砚面前，让他尝尝看。

　　沈砚低头吃了，白绥又问他好不好吃。

　　旁边有人过来打招呼，恰好看见沈砚拿纸巾替身旁的人擦掉指尖的碎屑，原本要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憋出来。

　　沈砚抬眼：“有事？”

　　“没有没有，过来问声好。”对方很快笑起来，“看来来得不是时候，沈总在忙。”

　　白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擦一下而已，很耽误时间吗？

　　等正式入席，他才发现今晚觉得沈砚很忙的人似乎不少。

　　桌上的汤刚端来，沈砚先试了温度，才把白绥面前的碗挪近些：“不烫了，可以直接喝。”

　　白绥拿起勺子，却被垂下来的头发挡住视线。他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沈砚便替他拢到肩后，又检查了一下发扣，确定不会松，才让他继续。

　　旁边的人同沈砚说话，他照常应着，手上动作却没停。挑好刺的鱼放进碗里，白绥吃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夹了点给他。

　　“你也吃，别光给我挑。”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把那口吃了，才继续听对方说下文。

　　白绥吃到一半，脚在桌下挪了挪。他原本坐得很直，这会儿有点累，想靠得舒服一点，椅子背又离得太远。

　　沈砚察觉到了，把他连人带椅子往前拽了些：“靠着吧。”

　　他左右扭扭，舒服了，便转过脸冲着沈砚笑。

　　坐在对面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道：“沈总，我现在算是信了。”

　　白绥闻言好奇地看过去。

　　“前几天听说你谈恋爱了，宝贝得紧，我还想着再宝贝能到什么程度。”

　　他笑着摇头，语气里是善意的调侃：“今天一看，传话的人还是说少了。”

　　白绥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去看沈砚。身旁的人神情没什么变化，把他碗里不喜欢的配菜拨到一边，才道：“吃饭而已。”

　　对方看着他的动作，一时没接上话。

　　白绥觉得沈砚说得对，便跟着点头：“在家也这样。”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又赶紧低头遮掩。邻座那位女士原本想向沈砚敬酒，把酒杯放回去，改问白绥菜合不合口味。

　　白绥老实点头，说鱼很好吃，又惹得一阵轻笑。

　　饭后甜点送上桌，沈砚替他切下一小块。白绥张嘴吃了，觉得有些黏，抿了抿唇，听见沈砚低声问：“还要吗？”

　　他点头，随即发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

　　白绥往沈砚身边靠了靠，声音也放轻：“他们怎么老看？”

　　沈砚将叉子递回他手里：“吃你的。”

　　他就继续低头和甜点战斗。反正沈砚坐在这里，别人看几眼，也不会少一块点心。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窗边坐下。白绥刚准备拉着沈砚去看那座桥，就听见沈砚的手机响了。

　　沈砚看见来电，眉头轻轻皱起，过了一会才接通。

　　“听说你谈恋爱了，”沈母开门见山，“今晚带来的，就是那个白绥？”

　　沈砚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有事直说。”

　　“问一句也不行？你不肯介绍，我们只能自己打听了。他最近去过的摄影工作室，还有剧组，总有人认识他。”

　　沈砚原本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沙发的手停住。

　　“你们找谁了？”

　　“哟，护成这样？你过来把话说清楚，我们也省得再去问别人。我和你爸就在旁边休息室。”

　　沈砚抬眼看向大厅另一侧。沈母站在那里，见他望过来，目光转到白绥身上。

　　沈砚侧过身挡住那道视线：“等着，我过去。”

　　电话挂断，白绥有些担心地看向他：“怎么了？”

　　“他们打听了你的事，我去解决一下。”沈砚没有瞒他，声音放缓了些，“你在这歇一会，我很快回来。”

　　他没打算带白绥过去，今晚的谈话也不是为了向父母介绍自己的恋人。那两个人想问什么，想借题发挥什么，他心里有数，没必要让白绥脏了耳朵，也不想给他们留下顺势攀谈的机会。

　　白绥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结束之后陪我去看桥。”

　　“记着呢。”

　　沈砚同附近的服务生交代过才离开。

　　白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口，便掏出手机，准备先拍一张窗外的全景。

　　旁边的沙发忽然陷下去一点。

　　“白先生，怎么一个人坐着？”

　　是席间来打过招呼的男人。白绥没记住是谁，只答了一句“在等人”就继续找角度。

　　对方却没急着走，往休息室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沈总家里事多，你跟着他，难免要受些冷落。”

　　这话奇怪，白绥皱皱眉反驳：“没有冷落。”

　　男人笑了一下：“也是，他刚刚照顾得那么周到。不过管得太细，吃什么喝什么都替你决定，别人想同你亲近一点也不让，时间长了会累吧。”

　　他停了停，像是随口感慨：“占有欲太强的人，可不一定好相处。”

　　白绥听到这里，终于放下手机：“你说谁？”

　　“没有针对谁，就觉得你这么单纯，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多留个心眼——”

　　“沈砚是很厉害，也很忙，但他从来没强迫我做什么。”白绥打断他，脸色已经冷下来：“吃什么都是我自己挑的，也是我不想让别人摸头发。”

　　“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绥没理会他的解释：“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沈砚不好？”

　　对方神情一顿，似乎觉得他没听懂，换了个说法：“喜欢和占有是两回事。有些人对你好，只是不愿意你偏离他的安排。”

　　白绥彻底不耐烦，瞪着眼前的人：“我就想让他陪着。我又没让你给我挑鱼刺，好烦啊你。”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没能维持住。

　　白绥见他还坐着，往旁边移了移，把自己身侧的位置空出来。

　　“这里要留给沈砚，你去别的地方坐吧。”

　　对方沉默两秒，起身说了句打扰，走了。

　　白绥重新拿起手机，却没心思拍照了。他觉得人类有时候很奇怪，明明沈砚在的时候，这人说话还很客气，等沈砚走了，嘴里全是不好听的。

　　他往沙发角落缩了点，安静地等沈砚回来。

　　另一边，休息室里的谈话也并不愉快。

　　“现在见你一面，还得拿他的事来请。”

　　沈砚没有坐，只将手机放在桌上：“你们找过谁？”

　　沈父皱起眉：“这是什么态度？你带着人到处露面，我们连问都不能问？”

　　“问我。”沈砚看着他，“摄影工作室、剧组，还有他身边的人，都不是你们该去找的。”

　　沈母脸上的笑淡了些：“只是打听几句。他要和你长久相处，我们总得知道——”

　　“没必要。”

　　沈砚点亮屏幕，将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沈父原本还要开口，看见上面的公司名称，声音忽然停了。

　　那是他背着沈砚，借沈氏的名义替人牵线的一笔交易。收了多少好处，钱经过谁的账户，文件上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沈母看了一眼丈夫，伸手去拿手机，沈砚却已经收了回来。

　　“还有几份，不必今晚都看。”他说，“以前没追究，是你们还知道收着手。”

　　“你拿这个威胁我们？”

　　沈砚嗤笑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你们借谁的名义拿到了今晚的邀请，又凭什么让别人肯坐下来谈生意，需要我提醒吗？”

　　沈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材料交出去，再把沈氏与你们名下公司的关系说明白，以后这样的场合，你们可以试试还有没有机会来。”

　　沈母攥紧了杯柄：“我们也没把他怎么样。”

　　“那就停在这里。”

　　沈砚收起手机，语气仍旧平稳：“找过谁，问过什么，今晚发给宋清言。已经托出去的话，你们自己收回来。不要再联系白绥，也别找人去打听他。”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

　　“再有一次，我不会先过来提醒。”

　　沈父猛地站起身，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沈砚！”

　　沈砚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闻声回头：“声音小一点。他就在外面，我不想让他听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见白绥独自坐在沙发一角，手机也没玩，神情恹恹，沈砚加快脚步。

　　“宝宝，怎么了？”

　　白绥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立刻朝沈砚伸出手。

　　沈砚握住，坐下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不高兴？”

　　“刚才有人说你。”

　　“说我什么了？”

　　这一问，白绥就开始告状：“说你很强势，控制欲太强，一直管着我，还说你会冷落我。”

　　沈砚神色微冷，白绥却顾不上看，越说越觉得那个人实在讨厌：“他连你在家会给我编头发都不知道，就坐在那里说个不停。”

　　方才对着陌生人，他还能一句句顶回去，如今面对沈砚，那点压下去的委屈反倒涌了上来：“可是他根本不了解你，我说了我愿意他还在那里讲，我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你......”

　　白绥说到这里，眼圈已经红了，偏偏嘴还不肯停：“我本来在等你回来，好好坐着，他非要凑过来说一些让人讨厌的话。”

　　沈砚眼睁睁看着人要掉小金豆，心疼得不行，自己养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舍得让人受这种委屈，立刻把人搂紧，声音放得很轻：“嗯，是他不好，不管他。”

　　白绥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仍气不过地小声嘟囔。

　　“他说了不算，”沈砚替他拨开脸侧的头发，指腹碰了碰他发红的眼尾，“我好不好，宝宝最清楚。”

　　白绥吸吸鼻子，认真点头。

　　沈砚亲了亲他额头，等人情绪平复下来，才继续问：“后来呢？他还缠着你？”

　　“没有。”

　　白绥终于想起来自己也不是光坐着听的，稍稍直起身，有些骄傲：“我反驳他了。”

　　“怎么反驳的？”

　　“我说我又没让你给我挑鱼刺。”

　　沈砚拍他后背的手停了一下。

　　白绥认真地看着他：“我说得很凶的。”

　　沈砚挑眉：“有多凶？”

　　“嗯......我还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说你不好。”

　　“这就叫凶？”

　　“凶了的。”

　　那双眼睛还红着，偏偏很在意自己有没有说出气势。沈砚盯着人看了片刻，心里从休息室到现在积攒的怒意仍在，却又被更柔软的东西填满。

　　于是他忍不住低下头，在白绥手上亲了一口。

　　白绥察觉到他嘴角动了，立刻不满地抽回手：“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沈砚又亲了一口他的脸，“觉得我们宝宝很厉害，都会保护我了。”

　　白绥顿时高兴了：“我也觉得我很厉害。”他又指指沈砚坐着的地方，补充自己的另一桩功劳：“这里也是我给你留的。”

　　沈砚收紧手臂，把他好好抱住：“谢谢宝宝。”

　　解决完这点不愉快，白绥又恢复了兴致，喊沈砚陪他去看桥。

　　离开座位时，沈砚让白绥先挑个拍照的位置，自己停下来，向宋清言交代了几句。那人此后再也得不到借沈氏攀关系的机会，也不会再出现在白绥面前。

　　几句关于他的闲话，他向来不在意。可白绥好好等在那里，莫名其妙受了委屈，这笔账得算。

　　露台那边，白绥已经选好了位置，回头朝他招手。

　　沈砚应了一声，走过去牵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