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养狐狸的第二十天 我的意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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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绥第二次去片场，地点在一栋室内公寓。
他进门时，一眼看见窗外的“夜色”，走近才发现那是一块深色幕布。屋里的灯倒是真的，茶几上还摆着半杯水，旁边摊开一本卷了边的书。
白绥想凑近看看，沈砚替他接过外套，顺口提醒：“先问问哪些能碰。”
他收回手，转头看沈砚：“你现在就要走吗？”
“在附近有点事，结束就过来。”
“晚饭前回来好不好？”
沈砚看了眼时间：“好。”
白绥仍拉着他的手不想放。其实昨天已经说好了，他也答应得很痛快。可到了真正分开的时候，他又觉得想要沈砚多待一会。
“要给我发消息。”
“记着呢。”沈砚替他理好衣服，“林老师和宋清言都在，不舒服就找他们。”
白绥点点头，看着他走出门，才抱着相机去找林摄影师。
今天片场的人比上次少，他很快便适应下来。道具师正蹲在茶几旁，拿尺子量那半杯水。
白绥好奇地问了，才知道这是为了每次重拍都保证水位一样，防止两个镜头接在一起穿帮。
他觉得有意思，连杯沿和桌角的记号都一并拍了下来。正准备去看看其他场景，上次调整招牌的女生过来找他，说制作招牌的老师傅也很喜欢那张照片，还特意托他道谢。
白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立刻拿出手机给沈砚发消息：“那个老师傅也喜欢我的照片！”
还配上了他最近找到的一个小狐狸系列表情包。
沈砚很快回复：“恭喜我们白摄影师。记得喝水。”
白绥看着最后四个字，想起茶几上的道具杯，刚想发给沈砚看，女生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往门口张望了几眼，朝走廊里一个年轻男人招了招手。
“这里！”
男生手里提着纸袋，没往拍摄区走，就站在门边等他。女生快步走过去，接过袋子翻了翻，语气里带着责怪，脸上的笑却怎么都藏不住：“不是说不用来吗？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工呢。”
“刚好路过，给你送点吃的。”
“刚好从你家路过这里？”
男生也笑，把她挂在胸前的工作牌扶正：“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女生没再说话，拿起袋子里的点心，先递到他嘴边。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又推回去，两人说了几句话，谁也没急着走。
白绥原本只想等女生回来，目光却渐渐停在他们身上。
男生从看见女生起，视线就没怎么移开过，女生刚才忙着调道具，眉头一直皱着，这会儿抬头看他，眼睛却弯了起来。
直到有人喊她名字，她才往拍摄区看了一眼。
“我先去忙了，你回去吧。”
男生点头，伸手把她的刘海理好：“结束给我打电话。”
女生应下，看着他走到转角才提着纸袋回来。见白绥还在原处，她打开袋子口：“要不要尝一块？”
白绥摇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他是......?”
女生笑了：“我男朋友。今天休息，来给我送吃的。”
“那他为什么不等你一起走？”
“我今天可能很晚才结束，他明早要上班，总不能让他一直在这里傻等。”
“可是他刚刚好像很不想走。”
女生一愣，随即乐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白绥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看了他好久。”
“嗯，有几天没见了。”她低头收好纸袋，唇边笑意还没散：“其实晚上也打电话，但见到人还是不一样。”
“所以他不是刚好路过，”白绥慢吞吞地说，“他就是想来见你。”
女生看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有些好笑，但还是回答：“对呀，我也想见他，所以没让他走。”
拍摄区又有人招呼她，她应了一声，把纸袋放到休息桌上：“我先过去，等会儿再聊。”
白绥点头，看她快步回到灯架旁，低头重新点开沈砚的消息界面。
他有些想问，沈砚今天是不是也想早点回来见自己。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却没能把这句话发出去，最后只发了刚刚拍的桌子上的水。
“这里有很多水，可是都不能喝。”
沈砚秒回：“宋清言带了你的水杯，找他要。”
白绥弯起眼睛，想了想，还是问：“你还要多久？”
消息发出去，他才想起沈砚走之前跟他确认过时间。也许不是忘记，他只是想再听对方说一遍很快就来陪他。
陈姨出门买菜，他也会等，宋清言替他找资料，他同样盼着人回来。可那时候，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连手机屏幕亮起，都要先看看是不是沈砚的消息。
白绥摸了摸自己有些热的耳朵，把手机攥在掌心。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懂刚刚女生和男生的对话了，一切都是因为“想见”而已。
他的注意力被手机提示音拉回，沈砚先发了一句：“还有二十分钟。”
紧接着又问：“怎么了？玩得不开心吗？”
哪怕不在身边，沈砚也总能稳稳接住自己所有情绪。
他回了个小狐狸摇头的表情包，配文是“没关系”，倒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
一名宣传组的工作人员恰在这时走过来，看着他的头发问：“你这是染的吗？发质好好啊，要是愿意上镜，效果肯定特别好。”
白绥放下手机：“......我不想拍那个。”
“就一小段。”对方笑道：“你本人比他们发的照片还好看。”
白绥不知道他看过哪张照片，也不喜欢被人这么打量，正好宋清言找过来，就往他身边挪了一点。
宋清言护着人严词拒绝，对方听出不容商量的意思，忙解释只是随口问问，没再劝。等人走远，宋清言先把水杯递过去，又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会。
白绥摇头，重新拿起相机看向取景器，心里却有一点闷。
宋清言替他说了话，那人也没有纠缠，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他仍想第一个找沈砚，把刚才的不高兴讲给他听，再被他抱在怀里，听他温声哄几句。
他靠在墙边，又摸出手机给沈砚发消息：“刚刚有人问我要不要出镜，我不想。”
“已经拒绝了？”
“嗯，小宋帮我说了。”
发出去后，他又补了一句：“但我还是想让你早点来陪我。”
沈砚这次回得稍慢。白绥盯着屏幕，看见上面持续了几秒的“正在输入中”，刚准备再问，就收到了消息：“我也想早点回去，等我。”
逐字读完，他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刚刚那点烦闷淡了许多。
拍摄区忽然乱了起来。
有人搬器材时碰到桌边，那半杯道具水洒了，杯子也挪了位置。工作人员正在找桌角的记号，白绥想起自己拍过，连忙点开照片递过去。
对方照着画面把杯子放回原处，又重新量好水位，这才松了口气，朝着白绥连声道谢。
白绥还想说什么，抬眼就看见沈砚站在不远处。他立刻迎过去，走到人身边又停下，只眼睛亮亮地盯着人看：“你来啦！”
沈砚接过他手里的相机，给人顺了顺毛，问他累不累。
白绥抓住他的手，也没松开，拉着人往里走，絮絮叨叨地说片场里发生的事。
沈砚听得认真，句句有回应，又在他感觉有些口渴时适时递来温水。
两人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白绥又想起刚刚女生说的话。打电话果然跟见到人不一样，沈砚只是坐在这里，他就觉得剧组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他捏住沈砚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摸过去，又不自觉往他怀里挤。沈砚任他摆弄，等了一会才问：“今天拍的照片不给我看了？”
白绥这才拿起相机一张张翻。
林摄影师经过，看见两个人又靠在一起，笑着问宋清言：“刚刚我也夸了，怎么没见他这么高兴？”
宋清言看他一眼：“您夸的是照片。”
“沈总夸的不是吗？”
宋清言笑而不语。
白绥也听见了，脸上有些发热，他悄悄看向沈砚。
同样是夸照片，为什么沈砚说出来，他就格外高兴？
沈砚正替他把相机肩带从手肘下面抽出来，察觉到他的目光，便问：“勒着了？”
白绥摇头，匆匆移开眼，这下连贴着沈砚的那半边肩膀都热起来。
晚饭时，两人坐得很近，白绥吃到不喜欢的菜，习惯性地夹进沈砚碗里。夹完看了看，要面子的小狐狸觉得在外面这样似乎不太好，正想夹回来，沈砚却已经吃掉了。
“又不喜欢？”
“有一点苦。”
沈砚替他盛了碗汤：“那吃别的。”
白绥低头喝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沈砚碗里。碗里已经空了，沈砚吃掉那口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以前他也总这样照顾自己，白绥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今天他却莫名多想了一会儿，想着沈砚是不是也不爱吃，只是因为自己夹过去了，就帮忙吃掉。
“沈砚，你喜欢那道菜吗？”
“还可以。”
白绥看他一眼，挑了一块自己喜欢的鱼肉放进他碗里。
沈砚眉头微挑：“这也不喜欢？”
“这个好吃。”
所以我想让你吃。
他说完就低头猛喝几口汤，沈砚这才真的有些惊讶。盯着碗里的鱼肉看了一会，他轻笑一声吃掉，显然听懂了白绥未尽的话。
那个女生正好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二人的互动，眼睛噌一下亮了，冲着白绥猛使眼色。
他还不懂这叫“八卦”，又忙着给沈砚夹菜，没顾上理会。
在片场这么久，大部分人都认识这个好看得过分的青年。他有时候懵懵懂懂，摄影却很有一手，大家遇见了，偶尔也会找他聊上几句。
临走前，有个年轻演员来找白绥，说过几天要拍雨景，应该会有意思，问他愿不愿意来玩。
白绥有些心动，下意识转头问沈砚：“你陪我吗？”
“那天......”沈砚想起出差安排，“那天要出差，可能不在本市，晚上会回来。”
白绥脸上的期待淡了些。雨景他还没拍过，很想试一试，可想到要和沈砚分开整整一天，又有点不愿意了。
以前还没有自己一个人待这么久过。
年轻演员见他犹豫，笑着说不用现在决定，等想好了再联系。白绥点头，把相机收好，跟着沈砚往外走。
回家路上，他靠在沈砚肩头，安静了好一会才出声：“你几点回来？”
“预计十点之前，航班有变化我会告诉你。”
“那你回来第一个找我。”
“好。”
“我在那里不舒服，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随时都可以。”听着人语气里明显的不高兴，沈砚把他抱得更紧：“想给我发什么都行。不想玩了就喊宋清言带你回家。”
白绥终于满意，拿起手机回复说自己愿意去。
这天睡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沈砚在浴室洗澡，水声隔着门传出来。白绥趴在床上，挑选今天的照片。
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
是那个道具组的女生。
她叫方乐乔，头像是和男友的合照。白绥给她备注了“乔乔”，算起来，这还是他自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白绥的头像则是一只卡通小狐狸，沈砚帮他挑的，微信名就是狐狸的emoji。
乔乔：[探头小猫.jpg]
白绥：怎么啦？
乔乔：有个问题想问你，不方便可以不回答~
白绥坐起来，认真打字：你问。
乔乔：经常陪你来的那位，是不是你男朋友？
白绥看了一眼浴室门，回复：不是哦。
乔乔：啊......可是他给你擦嘴的时候，你把脸往他手里送！！
白绥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晚饭吃到一半，沈砚说他这里沾了东西，他被照顾习惯了，也没多想，很自然就靠过去让沈砚帮忙擦。
乔乔一嗑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还有还有，你把不喜欢的菜夹给他，他全吃了！
白绥：我后来也给他鱼了。
对面停了几秒，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叮叮当当。
乔乔：我看见了。
乔乔：这更不对劲了啊！！
乔乔：你俩真不是一对吗？哪怕为我在一起呢？
白绥盯着屏幕，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他从前还是狐狸的时候，沈砚也会做这些，如今变成人，总不能连这点待遇也没了。
他想这么解释，打了一半又删掉，改成：他以前就对我很好。
对面回得很快：看得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句：那你喜欢他不？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白绥毫不犹豫：喜欢。
乔乔：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想过跟他谈恋爱。
白绥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打字的手慢慢停下来。
今天在片场看着她和男朋友的互动，他已经觉得有些地方很像自己和沈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真有人将这件事问到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绥：谈恋爱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
方乐乔似乎也被问住了，过了一会才回复。
乔乔：可以约会，一起做喜欢的事。见不到面会想他，会想跟他亲近，还会......
他一条条看下来。
白绥：这些现在就有。
对面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最后发过来三个字：也是哦。
白绥没忍住笑了，抱着毛绒鱼继续等。方乐乔大概认真想了一会，才换了个问法：那如果他也像照顾你一样，照顾另一个人呢？
白绥呲着的牙立刻收了回去：谁？
乔乔：没有谁，假如。
白绥：也会抱他哄他吗？
乔乔：谁知道呢。你介意这个？
白绥低头看了一眼沈砚那边的床，睡袍放在床边，枕头上还有一点他熟悉的气息。
他回复“我不想”三个字，觉得还没说清楚，又补了一句：但他也可以对别人好。
乔乔：只要不像对你这样？
白绥想了想，点头，随后才发现对方看不见，又发过去一个表情：[狐狸点头.jpg]
此时方乐乔显然想要大喊“这就是爱情”，但她最终只问：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这样对你？
白绥：他说他想陪我。
乔乔：不是因为觉得你需要人照顾？
白绥看着这句话，想起他感觉到的沈砚微妙的不同。想陪他拍照，想抱他，想早点回来陪他。他已经说过很多次，只是自己没有深想。
他捏紧被角，把这些发现跟方乐乔说了，还列举了最近沈砚送他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下班后准时送到的小蛋糕、各种各样的相机外设和快要彻底堆不下的衣帽间。
虽然平时也送，但这几天明显更加夸张。
白绥：......照你这么说，他是不是有一点想跟我谈恋爱？
白绥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复，又问：你睡着了吗？
乔乔：没有。
乔乔：在努力压平嘴角。
白绥没看懂这句话，好在对方又很快发来消息：这个你得问他。我只知道他很在意你，不能替他回答。
他有些失望，往浴室瞥了一眼。水声已经停了，沈砚大概很快就要出来。
手机再次震动。
乔乔：你很想知道吗？
白绥：想。
乔乔：知道以后呢？如果他说是，你会高兴吗？
白绥还没细想，笑意已经先一步来到脸上。他把脸埋进枕头，滚了两圈，才抬头回消息。
白绥：会吧。
乔乔：那就慢慢弄清楚，不用着急。
白绥答应下来，想了想，又认真表达了感谢。
方乐乔回了个小猫敬礼的表情包，顺嘴问了一句沈砚没在旁边吗。
白绥说他在洗澡，快出来了。
乔乔：明白，那我先溜啦，晚安。
白绥正准备回晚安，又收到最后的消息。
乔乔：今晚聊天保密！！我还想顺利上班！！
乔乔：[哭泣黄脸.jpg]
白绥笑着保证不告诉别人。
浴室门恰在这时打开。沈砚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见他坐在床中间咧着嘴，便问：“看什么这么高兴？”
白绥把手机扣在床上，仰脸看他：“保密。”
沈砚挑眉，也没再问，伸手把他脸侧压乱的头发拨开：“那早点睡。”
白绥原本还想往那只手上蹭，动作却一顿。他看着沈砚，想起手机里那个问题。
为什么沈砚对自己这么好？
“沈砚。”
“嗯？”
白绥给他让出一点位置，等他坐下，才拉住他的手。
“你今天来片场，是因为我想让你来，还是你自己也想来？”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将擦头发的毛巾放到旁边。
“都有。”
白绥眼睛亮了一点，又问：“如果我没叫你呢？”
“也会去。”
“为什么？”
沈砚没有用“怕你照顾不好自己”来回答，只握着他的手，慢慢道：“想见你。白天分开了那么久，你不想我，我也会想你。”
白绥低下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
沈砚察觉他的安静，俯身问：“怎么了？”
“没有。”
白绥挪过去，靠上他的肩，等沈砚的手臂落到背后，才一点点放松下来，把身子的重量交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也想你的。”
“嗯。”
“不是只想让你看照片。”
沈砚揽着他的手微微一顿。
白绥没看见。他抓着沈砚的睡袍，还在琢磨该怎么组织语言，最后只把脸贴得更近一点。
“没有照片，也想让你来。”
沈砚许久没有出声，白绥抬起头，正想问他有没有听见，就看见他眼里浮着很浅的笑。
“那下次早点告诉我。”
白绥点头，又摇了一下。
“你自己也要想来。”
“会。”沈砚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这件事不用你教。”
白绥将压下不去的嘴角藏进被子里。
今天弄懂了一点，明天还可以再多感受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养狐狸的第二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