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狐狸变人 “沈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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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晚上，白绥从睡梦中醒来，胸前的玉牌正微微发热。
他低头嗅了嗅，抬爪把玉牌扒拉出来。温度隔着毛发传过来，起初只是暖，没过多久，便烫得他忍不住缩了缩爪子。
白绥坐起来，耳朵转向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沈砚今晚回来得晚，吃过饭便进了书房，到现在还没出来。他原本打算去找人，玉牌却在这时候亮了一下，浅淡的光映在爪尖，紧接着又暗下去。
白绥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原本堵得严严实实的经脉竟松动了些许。他立刻坐直了。
这几天他试过不少办法，爬树、晒太阳，甚至趁陈姨不注意，偷偷钻进过花园里的水池。结果除了弄湿自己，什么进展也没有。眼下这点变化来得突然，他一时顾不上别的，低头盯着玉牌，认真地将那股灵力往回引。
玉面渐渐亮起来。
白绥的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两下。
能变回去了？
他刚要再试，门外传来脚步声。白绥赶紧把玉牌藏回胸前，抬头时，沈砚已经推门进来。
男人穿着灰色睡衣，手里还拿着一杯水，视线先落在他身上，随后移到微微敞开的被子。
“醒了？”
白绥心虚地呜了一声，叼起被角往自己身上拽。
“睡觉还不老实。”沈砚把水杯放到床头，伸手将被子重新盖好。白绥趁机把脑袋凑过去，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沈砚顺手摸了两下：“睡吧。”
白绥倒是想睡，可沈砚的手还没收回去，胸前的玉牌便又热了起来，甚至发出幽幽的光。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将那点光遮住，搭在脑袋上的手却忽然停下——原本伏在掌心下的耳朵不见了。
白绥下意识低头，一缕银白色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落在被面。他伸手，五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张开又合拢，灵力顺畅地流过指尖。
他猛地抬起头，沈砚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手悬在他额前，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脸上。
“沈砚！”白绥第一次亲口喊出这个名字。
那只手蓦地收了回去。
跟在沈砚身边这段时间，白绥很少看见他失态，似乎天塌下来也只会说一句“没关系，先开会”。上次自己走丢，对方找到他时也只是沉着脸，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可此时此刻，他第一次在男人脸上看见了称得上惊悚的表情。
白绥记着变人的时候不能吓到人类，便露出自认为无比和善的微笑，放轻声音指了指自己：“白绥。”
太久不用人形说话，两个字还有些含混。白绥指了指自己，又将颈间的玉牌举到他面前。
沈砚目光落到熟悉的红绳上，表情彻底裂开。
被子就在这时滑了一截，白绥正准备拽回来，沈砚已经拎着被角迎面兜来，将他整个裹住。
“别动。”
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末尾有一点不稳。
两人对视片刻，白绥见沈砚盯着自己的脸发呆，也摸了摸：“不好看吗？”
“......”
沈砚没有回答，转身进了衣帽间。白绥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等了片刻，见人拿了睡袍出来才把手重新伸出去，像以前每次讨抱那样。
睡袍披在肩头，长发却压在下面。他往外扯了一把，没扯出来，索性将被子往下一放，转过身理直气壮：“你帮我。”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手松开。”
白绥依言松手，头发终于被拢出来，凉凉的指背擦过颈侧。他偏头想蹭一下，沈砚却已经绕到面前，握住腰带，将散开的衣料拢好。
两人离得近，他仰起脸，鼻尖几乎碰上对方下巴。白绥忍不住又靠近一点，下一刻便被扶着肩膀，按回枕边。
“坐好了。”
沈砚垂着眼系腰带，手指在结上绕了一次，没系成，又重新绕。白绥低头看了一会儿，有点稀奇。
这个人替他解过缠在尾巴上的线，也扣过怎么扒拉都打不开的盒子，倒是很少有拿不稳东西的时候。
“沈砚。”他叫。
“嗯。”
“你怕我啊？”
腰带终于系好。沈砚抬起头，停了片刻，伸手将黏在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开。
白绥顺势偏过脸贴进他掌心。
那只手微微一僵，没有抽走，沈砚还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
白绥立即靠过去。只是人形不像狐狸小小一只，他调整半天，脑袋拱到沈砚颈侧，手挂在脖子上，腿也架上来，才安稳不动。
“......到底怎么回事？”沈砚一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拢好衣摆。
他便将经过说了。穿过结界时出了岔子，灵力散乱，没法维持人形，如今已经恢复，身体也没有哪里难受。
“早就会说话？”
“会呀。”
“听得懂我说什么？”
白绥点完头，忽然发现沈砚不说话了。
“让你回窝自己睡，也听得懂？”
他低头看腰带。
沈砚没放过他：“白绥。”
“可是你每次都抱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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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绥变成人之后才发现，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多。衣服得穿，腰带得系，领口也不能嫌勒就随便扯开。他早上对着镜子收拾半天，下楼前仍被沈砚拦住重新裹了一遍。
陈姨倒是接受良好。见到他之后端着菜在原地静止了好一会儿，确认眼前这个漂亮得不似真人的青年就是那只小狐狸，转头就进厨房给他换了份更大的鱼。
白绥对此十分满意，直到沈砚把一双筷子放进他手里。
明明都是两根，沈砚拿着能夹鱼、挑刺，到了自己这里，却连合拢都费劲。
“下面这根不动。”
白绥依言捏紧，然后上面那根也不动了。
他思考一秒，果断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挪到沈砚身旁张开嘴。
沈砚盯着人看了一会：“刚才不是教过你？”
“还没学会。”他答得坦然，手已经攀上沈砚胳膊，轻轻晃了晃，“饿了。”
一块剔好刺的鱼肉送到嘴边。白绥立即吃掉，刚准备再张嘴，手里又多了那双筷子：“吃两口就继续学。”
“这才一口。”
沈砚偏过头，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转回来又面色如常地夹了块更大的喂给他。
白绥吃完，对方才握住那只不大配合的手，慢慢调整位置：“这次别使劲，我带着你。”
筷尖终于夹住鱼肉。白绥连忙往嘴边送，沈砚便托着他的手腕，一直等他吃进去才松开。
“这不就会了？”
白绥咽下去，把手重新塞进他掌心：“没会，你再教一遍。”
下午，白绥拥有了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
他坐在沙发上摆弄半天，屏幕亮了又暗，直到沈砚过来才递给他看：“它不理我。”
“刚刚教你的忘了？”
“只记得这里能喊你。”
沈砚低头一看，通话记录已经多出七八个未接来电。
白绥坐得很端正，眨巴眼睛看他：“你也没理我。”
“我在开会。”
“我又不知道。”
“接不到的时候，先等一会儿。”沈砚在他身旁坐下，替他点开微信，“有事也可以发到这里，看到就回你。”
白绥照着发了一条：【沈砚。】
对方的手机响了。他眼睛一亮，又发一条，那人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我就在这。”
白绥很快注意到了购物软件。
页面上是一只鱼抱枕，比他见过的所有鱼都大都肥，他选好颜色，低头在旁边按了几下，拿给沈砚看。
沈砚扫了一眼：“买这么多？”
“很多吗？”
“二十只。”
白绥数了半天，发现家里的沙发应该放不下，遗憾地减掉，这才注意到右下角有一串一直在变的数字。
“这是什么？”
“价格。”
听沈砚解释完，他重新将刚才看过的东西翻了一遍，鱼、杯子、点心，每一件后面都跟着不同的数。
“你给我买的衣服也要？”
“要。”
“吃的呢？”
“也要。”
他思考半晌，忍痛把鱼抱枕从购物单里彻底删掉。
“不想要了？”
“贵。”
“......”沈砚揉揉眉心，接过手机重新把那几只鱼抱枕加了回来。
“你的钱还够我吃鱼吗？”白绥很认真地求证。
“你一顿吃十条都够。”
白绥这才放心，又逛了一会，把手机往沈砚面前一送：“这个给你。”
“还想买什么？”
是一条领带，和沈砚平时常戴的有些像，只是颜色浅一点。白绥拿着图片往他领口比了比：“这个你戴好看。”
沈砚原本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落下来，停在他身侧。
白绥等了半天没下文，便问：“不喜欢吗？”
“喜欢。”
一只手伸过来，把领带也放进了购物单。
“这个也买。”
过了几天，白绥已经可以熟练地联系沈砚。他有时打电话，有时发消息，去院子里扑蝴蝶要说，陈姨做了新点心也要说。
沈砚忙完都会一条条回复。
那天下午，窗台停着一只灰翅膀的小鸟，尾巴翘起来，小小一团，毛被太阳晒得蓬松。白绥守着窗台看了许久，等到沈砚回家，窗台上只剩两片被风吹来的叶子。
他比划半天，讲不出那只鸟到底有多好看。
沈砚听着，拿过他的手机：“下次拍下来。”
学会用相机后，白绥手机的使用频率明显升高。他会记录所有想要留下的生活片段，只是相册打开，出镜最多的还是沈砚。
站在窗前接电话的，坐在餐桌边喝水的，还有一张没拍到脸，只拍到替他系袖扣的手。
沈砚翻到这里，动作停住：“这个也留？”
白绥立刻凑过去：“不能删！”
“只拍到手，还是糊的。”
他看看照片，又把沈砚的手拉过来放在屏幕旁边：“糊的也好看。”
沈砚没再动那张照片。
只是手机用久了，白绥渐渐发现，眼睛看着好看的，拍出来却不一定。
傍晚沈砚在书房看文件，窗外的光落到他的袖口上，连手里的纸都透着亮。白绥站在门口拍了一张，检查时却发现脸糊了，窗户也只有一片白。
他重新举起手机。
“怎么了？”沈砚抬头。
“你别动。”白绥说完，自己先笑了。沈砚也没计较，重新低下头，由着他在继续折腾。
等拍完，那束光已经移到桌边。
白绥走过去，挨着沈砚坐下：“你看。”
沈砚翻了两张，替他将亮度调低一些，让他再试。白绥照着拍，亮的地方倒是清楚了，人又暗下去。
他把前后几张来回翻，听见身旁的人说：“想不想学摄影？”
“专门学怎么拍。”沈砚道，“取景、构图、光线，这些都能学。”
他立刻点头，又指向照片里那张糊掉的脸：“能把这个拍清楚？”
“能。”
宋清言第二天就发来了摄影老师的资料，白绥看完决定先去买个相机。
相机店里摆着许多白绥在网页上见过的机器。他试着拿起一台，先对准远处的灯，又对准橱窗里的摆件，最后理所当然地转向沈砚。
取景器将周围的事物隔在外面，画面里只剩下那个站在一旁耐心等他的人。
沈砚隔着镜头和他对视，白绥一晃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按下快门。
屏幕里的沈砚眉眼深邃，神色依旧淡，显出一种和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只是望向镜头时，眼底带了些笑意。
“这张好看。”白绥把相机递过去，有些得意地戳戳沈砚。
“就要这台相机。”沈砚说。
白绥看了眼价格，有些犹豫：“太贵了。”
“不是送你的。”沈砚从容地拿过付款单签字。
他刚准备炸毛，就又听见沈砚说：“算我预付给你的报酬。谢谢你把我拍得那么好看。”
白绥顿时没了话，悄悄往沈砚身边挪了一步：“等我学会之后给你拍更多。”
回家之后，老师的上课安排也发过来。
“每班四个人，第一节可以试学，不喜欢就换。”
“你陪我去吗？”
“送你。”
白绥撇撇嘴，手指还勾着人的袖口。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过了片刻，补充道：“第一节陪你听。”
白绥这才满意收手，拿出手机新建一个相册，输入名字：【沈砚】。
沈砚在旁边看着：“都放一起？”
“嗯。”
“其他的呢？”
白绥随手又建了一个，想了一会儿，写上【其他】。
沈砚看过，半晌没说话。
他正要抬头，发顶便落下一只手，轻轻揉了两下。
白绥顺势往他肩上靠了靠，手机里恰好跳出宋清言发来的上课时间。
明天下午两点，还附了一句：【可以带几张平时拍的照片，给老师看看。】
他点回相册，手指停在【沈砚】上，难得犹豫起来。
“怎么了？”沈砚问。
“老师要看照片。”
“挑几张喜欢的。”
白绥翻了半天，将手机往他眼前一递：“都喜欢怎么办？”
沈砚低头，屏幕里都是自己。
白绥已经把手机收回来，认真数起了照片：“都带着吧，万一老师也想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