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想养一只狐狸吗》Winchen

1、初见 “这小狐狸

　　白绥第一次来到人类社会，是在一个暴雨天。至少在遇见沈砚之前，他觉得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兆头。

　　雨水顺着耳尖往下滴，他抬爪抹了一把，没能抹干净不说，还把爪子上的泥蹭了上去。

　　“......”

　　他蹲在屋檐下，好半天没动。

　　族里长辈说外面规矩多，他原本没放在心上，穿过结界时才吃了亏。灵力聚不起来，回去的路找不着，连变回人都做不到。现在尾巴湿答答垂在身后，毛尖扫着台阶，他往里挪一次，就留下一道水痕。

　　好在眼前这栋房子够大，屋檐也宽。白绥从栏杆缝里钻进来，已经在这里待了小半个时辰，除了远处传来的汽车声，没听见其他动静。

　　他将尾巴拢到身前，刚把鼻尖埋进前爪，一束光便从雨幕里打过来。

　　白绥立刻竖起耳朵，往阴影里缩了缩。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里，下来一个替人撑伞的男人。

　　白绥往后退了半步，抬眼时，恰好看见了沈砚。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走近时廊灯掠过他的侧脸，将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勾勒出冷淡的影子。那把伞大半倾向他，他却在台阶前停下来，雨水沿伞骨落到脚边。

　　“谁家的？”

　　白绥仰头，与他对上视线。

　　这个人长得很好看，身上的气味也干净。隔着雨水，他仍能闻到一点浅淡的木质香气，冷冷的，像冬天落了雪的森林。

　　司机撑着伞跟着看过来：“狐狸？没听说附近谁养这个。”

　　沈砚没再往前，目光落到白绥颈间。他伸出手，白绥先偏了偏头，见他没有继续动作，才试探着往前凑了一点。

　　对方两根手指拨开胸前的湿毛，露出下面的玉牌。

　　“白绥。”

　　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白绥耳朵一动，抬爪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砚看他一眼，松开红绳：“问问物业。”说完便绕过去，准备进门。

　　白绥看看外面的雨，站起来跟了两步。沈砚没有回头却很快出声：“别跟着。”

　　他脚步一顿，耳朵慢慢压下去。门就在前面，里面透出的灯光落在地上，看上去干燥又暖和。他看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回到原处，把湿尾巴重新拢到身前。

　　偏偏风也来添乱，一阵雨被斜斜吹进檐下，尾巴尖又湿了一点。白绥低头，把尾巴往肚子下面藏了藏。

　　门边传来一声轻叹，白绥抬起脑袋，沈砚还站在原地，手搭着门把，隔着几步远看他：“......过来吧。”

　　这次走上前没再被拦住。他索性加快几步，贴上男人的小腿，刚蹭一下就听见头顶传来“啧”的一声。

　　深色裤脚湿了一块。

　　他低头看看，赶在伸来的手碰到自己之前，先主动把脑袋送了上去。那只手停住，白绥仰着脸，额头往掌心里顶了顶。片刻后，温热的触感终于落到头顶。

　　“先别问了。”沈砚对司机道，“明天再说。”

　　白绥进门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地板太干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毕竟狐狸也是要脸的。

　　沈砚换完鞋，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挑挑眉：“还知道脏?”

　　白绥没动，尾巴也老实圈在脚边。

　　家里的阿姨想伸手给他擦，白绥向后退了一步；眼看着沈砚已经往里走，他急忙跟上，直接踩着泥爪子冲进玄关，雪白的地面顿时出现一串梅花形状的泥印。

　　阿姨：“......”

　　沈砚：“......”

　　白绥紧紧贴住沈砚的脚踝，看天看地就是没再看地板。

　　头顶安静了一会儿。

　　“陈姨，毛巾给我吧。”

　　下一刻，四只爪子一起离了地。白绥僵着身子，被托到沈砚的臂弯里，那股好闻的气息彻底把他包围。他试着将前爪搭上男人的手臂，沈砚没有推开，就放心地把尾巴也放了上去。

　　陈姨在旁边看得稀奇：“这小狐狸还挺黏人。”

　　“刚认识五分钟。”

　　白绥埋着脑袋，当没听见。

　　最后沈砚坐了下来，稳稳当当把他放在腿上。毛巾依次裹住爪子，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眼前一黑，脑袋被盖得严严实实。

　　“？”

　　他蛄蛹半天好不容易露出脸，一只耳朵却揉歪了，抬爪扒拉半天也没扶正。

　　面前传来一声轻笑。白绥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沈砚，那人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把脑袋转到一旁，毛巾再来便往后躲。沈砚碰了个空，只好先把那只耳朵理好，再慢慢将毛巾搭在他背上。

　　“娇气。”

　　这次动作轻了很多，白绥趴回他腿上，尾巴铺开，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晚饭的香味就在这时候飘了过来。

　　白绥抬起鼻尖使劲嗅了嗅，沈砚也看向餐厅，还顺手在他下巴上挠了两下：“饿了？”

　　他已经站起来，前爪踩在沈砚膝上，整个身子朝桌子那边探。

　　“......吃饭倒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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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绥得到了一碗鸡肉。

　　碗沿有一只画得胖嘟嘟的鱼，他绕着闻了一遍，没闻出鱼味，餐桌那边却有。

　　沈砚刚拿起筷子，下巴就被一颗狐狸脑袋抵住了——白绥够不到桌子，只能跳上他的腿，仰起脸看。

　　一块鱼肉终于被夹了过来。他立刻凑近，鼻尖还没碰着，沈砚便收了筷子：“烫，等着。”

　　白绥伸长脖子，后腿也跟着往上蹬。脚下一滑，身体往旁边偏了偏，沈砚伸手托住，连狐狸带尾巴一起按回原地。

　　“坐好了。”

　　这一声语气比刚刚沉，白绥缩了缩爪子，耳尖贴向脑后，没再乱动。

　　沈砚挑净鱼刺才喂给他：“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白绥一口吃掉那块鱼，下一块肉放进碟子时，他没再往前扑，直到沈砚说了句“吃吧”才飞快叼走。

　　吃到第四块，陈姨从厨房出来，看着沈砚面前几乎没动的饭碗：“先生，您的饭都要凉了。”

　　沈砚嗯了一声，又将一根刺拨到碟边：“最后一块。”

　　白绥吃完，舔舔嘴巴继续等，最后还是又得到了一块美味鱼肉。

　　饭后兽医过来时，白绥已经占了沙发一角。

　　来人提着药箱靠近，白绥便躲进沈砚怀里；检查全程，他的手都搭在白绥脑袋上。

　　兽医提到玉牌，又说了“以前有人养”“走失登记”之类的话。

　　“上面的名字倒是少见。”他说。

　　红绳被拨出来，白绥低头看了一眼，把玉牌重新拢回毛里。沈砚按住他不安分的爪子，问：“没别的问题？”

　　“没有，很健康。”

　　药箱合上，白绥脑袋往沈砚臂弯里一歪，打了个哈欠。等客厅彻底安静下来，他被放进了临时准备的窝里。

　　窝很大，软垫也厚，白绥踩了两下，还是跟着沈砚上了楼。

　　书房门留着缝，里面响起敲键盘的声音。白绥用脑袋顶开门，径直走到桌下，趴在对方脚边。

　　再醒来时，键盘声已经停了，沈砚正弯腰看他。白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抖抖毛，跟着他一直走到卧室。

　　沈砚拿了衣服进浴室，出来时，床边已经端端正正蹲着一只狐狸。

　　白绥见他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立刻抬起两只前爪。

　　“自己上。”

　　他把爪子举得更高了些，维持着姿势等了一会儿，尾巴在地上轻轻扫过。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往前挪一点时，腰腹忽然一轻，整只狐狸被托了起来。

　　果然。

　　他满意地踩了踩床垫，在床上巡视一圈，最后选了枕头旁最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

　　沈砚伸手将他端到另一边：“睡这。”

　　他没有意见，重新调整好姿势，听着窗外的雨声很快睡熟。

　　接下来几天，天气早就放了晴，白绥却没走。

　　沈砚白天上班，他便在房子里乱逛，困了就去书房沙发睡。到了傍晚，熟悉的气息一出现在门口，他就奔到门口讨抱，有时还能得到沈砚“打猎”回来的零食。

　　有天沈砚的助理宋清言来送文件，说附近没人认领，玉牌也没查到来源。彼时白绥正趴在沈砚腿上被顺毛，听完慢吞吞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再继续查吗？”

　　沈砚摸摸小狐狸的耳尖：“先这样吧。”

　　白绥不是没想过回去。可每回在院子里待久了，陈姨便会喊他吃饭，夜里沈砚还会给他盖被子。这样的生活很难不“乱花渐欲迷狐眼”。

　　离开的事就这么一日拖过一日。

　　意外发生在白绥来到这栋别墅的第四天。

　　沈砚出门时，白绥一路跟到玄关，前爪刚迈过门槛就被抱了回来：“在家待着。”

　　他蹲在门内，看着车开出院子。

　　起初还有事做。楼上楼下转一圈、去花园扑两只蝴蝶，后来溜达回书房看着沈砚常坐的椅子，他决定亲自出门，看看这个人类每天到底在干嘛。

　　风从前院吹来，带着一点熟悉的木香。白绥走到门边，低头嗅了嗅，又往栏杆外看。他记得沈砚早上往哪边走。

　　他侧身钻出去，循着气味跑过院墙，在第一个路口停了会，选了右边。起初气息还清楚，越往前越淡。他贴着路边找，鼻尖几乎碰到地面。

　　一辆车驶过，热风扑了满脸。

　　白绥打了个喷嚏，再低下头，那点残留的气味便找不到了。

　　路口有三条岔道。白绥挑了一条，跑到尽头，迎面却是一排店铺。

　　不对。

　　他转身往回走，身旁忽然有人停下：“哎，这是谁家的狐狸？”

　　一只手伸到面前。白绥往后一退，从那人腿边蹿过去，钻进旁边的小巷，等脚步声远了，他才探出头。

　　车一辆接一辆，来往的鞋子从眼前经过。白绥缩回爪子，贴着墙根蹲下。他等了一会儿，换到巷口另一边，又等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照不到这里了。

　　就在他漫无边际地想着沈砚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还来不来得及回去吃陈姨做的午饭、万一找不回去怎么办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一声：“白绥！”

　　他猛地抬头，耳朵竖得笔直。

　　“白绥！”

　　白绥立刻跑出去。路对面，沈砚正转头往这边看，领口敞着，袖子挽得一高一低，发丝有些凌乱，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刚迈下路沿，沈砚便快步往前走：“别动！”

　　喇叭声贴着耳边响起来。白绥缩回去，一辆车从眼前驶过，再抬头，沈砚已经到了跟前。

　　他扑上那条熟悉的裤腿，前爪还没攀稳，便被一把抱了起来。

　　“跑哪儿去了？”

　　沈砚额角有汗，胸口起伏得很快，托着他的手从背上摸到肚子，又翻过爪子看。他把脑袋塞进沈砚颈边。

　　那只手停了一下，随即将他往怀里收紧。

　　手机还在响。

　　“找到了。”沈砚接起来，“没受伤，我马上带他回去。”

　　回到家，沈砚把他放到沙发上，随即蹲下来与他平视：“白绥。”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

　　“以后不准自己往外跑。”

　　“外面有车，你又不认路。”沈砚看着他，“我回来找了一圈，哪儿都没有你。”

　　白绥低头，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想出去，等我回来带你去。”

　　他将爪子往沈砚掌心里放稳，沈砚握住，拇指在爪背上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