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想养一只狐狸吗》Winchen

17、养狐狸的第十七天 “沈总，您

　　接下来的几天，白绥照常去工作室上课。老师教他留意光从哪里来，他就拿着相机在家里和公司四处找光：

　　桌上的咖啡拍了三张，陈姨端来的点心拍了五张，沈砚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拍了十几张。

　　老师看完照片，笑着对他说练习对象选得很好，就是明显有些偏心。白绥不觉得这是缺点，还认真挑了几张准备给沈砚看。

　　只是白绥渐渐发现，沈砚依旧会等他下课、听他碎碎念新学的东西，偶尔看他的目光却比以前停留得更久，自己转头时，他又会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白绥想不明白，也没多在意，因为沈砚说过很喜欢自己。

　　相机储存卡快满时，他把照片导出来分成两个文件夹，一个叫“沈砚”，里面的照片占了总数的一大半，另一个叫“其他”。

　　这天到公司，白绥抱着相机找宋清言帮他买配件。宋清言刚打开文件夹，就看见一排姿势各异的沈砚，白绥见状赶紧把相机往自己怀里收了收：“这些你不能看。”

　　宋清言无奈地扭过头。

　　白绥想起走廊尽头那片灿烂的阳光，带着相机出了办公室。

　　宋清言见没什么工作，也准备离开，沈砚却叫住了他。

　　“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清言有些惊讶地回过头。自家老板什么时候用这种犹豫不决的语气问过问题。

　　沈砚看着落地窗下的角落，微微出神片刻后才问：“......他很信任我。如果我想和他关系再近一点，怎么让他明白不同？”

　　话说得委婉，宋清言却听懂了。他瞟了一眼门外，低声道：“您已经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说实话，他早就看出老板对小白的感情，目光里的爱意作不得假，原本以为当局者迷，没想到沈砚会这么快想通，又这样患得患失。

　　沈砚没有否认，却也没再出声。

　　宋清言听出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您怕小白还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白绥坦荡说出喜欢他时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这既让沈砚高兴，也让他不敢深想。

　　“他当然喜欢您，”宋清言说，“只是您想要的那种喜欢，他可能暂时还没明白。”

　　“所以我不想问他。”

　　沈砚看向门的方向，眉头皱起：“他现在无论答应我什么，我都怕是因为太信任我。”

　　宋清言看着沈砚的神情，那是处理商业问题时都不曾有过的纠结和凝重，想了想开口道：“那就先不问。您可以继续陪他做他想做的事，以后他认识的人多了，会慢慢感觉到的。”

　　沈砚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桌面：“这样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您可以说清自己的想法。”宋清言顿了一下，“比如想陪他，就是因为想和他待在一起，不用每次都找个照顾他的理由。”

　　沈砚抬眼看他，眼神里有明显的狐疑。宋清言难得见他如此没把握的样子，忍着笑补了一句：“沈总，您这是想追他又怕他答应得太草率啊。”

　　过了片刻沈砚才没好气道：“你好像很有经验。”

　　这下宋清言是真没绷住，顶着沈大总裁要杀人的目光开口：“给您提意见比看合同还是难一点的。不如您先从周末约他出去开始？跟往常您陪他出门不一样，这次是邀请，以平等的身份。”

　　沈砚还没回答，门外已经响起脚步声。白绥推门进来，举着相机给两人看：“走廊的光移到墙上了，拍完以后又跑掉了。”

　　宋清言凑过去看了一眼，夸他这张比上回拍得好。白绥得到夸奖，把相机递给沈砚。沈砚看了照片，又转向他：“周末还想出去拍吗？我陪你。”

　　“你有空？”白绥眼睛一亮。

　　沈砚已经忙了好几个礼拜，周末也经常加班。

　　“有空。”沈砚说，“我也想去看看。”

　　白绥感觉到这次和以前微妙的差别，没等他琢磨明白，宋清言就调出了一张照片。

　　是他刚刚找机会拍的，沈砚正低头替他整理头发，目光落在他身上，专注又温柔，眉眼也舒展开。

　　白绥有些惊喜，接过照片自己看了看，很是兴奋地让宋清言发给他。

　　“你喜欢这张？”

　　“喜欢！”白绥靠上沈砚的肩膀，“你平时看我，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沈砚伸手轻轻揽住他。白绥还想着那张照片，决定回家以后洗出来，跟上次的合照摆在一起。

　　临近周末，公司和动物救助站合作办一场小活动，替等待领养的猫狗拍介绍照片。

　　白绥在宋清言送来的安排表上看见好几只睁着大眼睛、湿着鼻尖的小狗，抱着相机就去找沈砚。

　　“我也想去。”

　　沈砚看完时间地点：“就在这周六，我们一起去。”他顺手替白绥把活动地址存进手机，又问要不要提前去看看场地。

　　白绥说不用，有沈砚陪着自己就不怕找不到地方。

　　没过多久他又开始担心，绕着沈砚转圈圈：“小猫小狗不肯给我拍怎么办？”

　　沈砚被他晃得头晕，拉着人坐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很小心，后来不是缠着我要摸？”

　　“那是因为你身上很好闻。”

　　白绥客观陈述事实，显然没意识到这话说得多亲近。沈砚看他一眼，也无心纠正。

　　“别急着追它们跑，”沈砚说，“要让他们习惯你。”

　　到了活动当天，白绥早起检查相机，镜头擦了两遍，备用电池看了三遍。沈砚把热好的早饭推到他面前：“先吃。”

　　“等会儿吃。”

　　“到了救助站，饿了又不舒服。”

　　“饿了我会喊你。”白绥拿起勺子，吃了两口，才发现沈砚还坐在旁边看着，“你也吃，不要一直管我。”

　　陈姨正好经过，听见这句险些笑出声。她见过白绥先挑好衣服等沈砚看，出门前让沈砚替他理好头发，如今早饭也要沈砚坐在旁边劝，偏还要嫌人家管得多。沈砚却像习惯了，端起自己的杯子，陪他慢慢吃完。

　　救助站带来的动物比想象中活泼。有两只小狗闻遍屋里的角落，等工作人员拿出球，尾巴立刻摇得像螺旋桨。

　　白绥蹲在一旁等，忍着变回狐狸冲上去参与游戏的冲动，拍到其中一只叼着球回头望向镜头的瞬间。

　　工作人员看了照片，连声说好。白绥有些高兴，这是他的作品第一次被陌生人认可，转头就要找沈砚。

　　沈砚就在几步外，伸手替他接过差点滑落的镜头盖，又认真看了照片：“像它在等你过去陪它玩。”

　　“我也觉得。”白绥深以为然地点头，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轮到一只灰白小猫拍照时，它始终躲在笼边，不肯靠近人群。白绥看了一会儿，请大家暂时别围过去，自己坐到稍远处。他刚把相机放下，便抬头叫沈砚：“你也坐这里。”

　　沈砚照做，两人肩挨着肩，白绥的衣袖时不时碰到他的指尖。

　　小猫观察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慢慢走到窗边的阳光下。白绥屏住呼吸，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照片里，小猫周身被阳光围绕，空气中飘着细小的灰尘，它微微仰头，眼睛亮亮的，再也不像十分钟前缩在笼角不敢见人的模样。

　　“拍到了？”沈砚小声问。

　　“嗯。”白绥展示给他看，忽然想起曾经的自己：“你刚把我带回家的时候也总是等我主动靠近你。”

　　沈砚以为白绥在怪他，有些无措：“......对不起，我当时还让人叫物业把你送走。”

　　“可是后来你回头了，”白绥立即出声反驳，“还给我擦了爪子。”

　　沈砚看着眼前人无条件信任自己的模样，心里软得厉害，怕自己有些抑制不住的感情吓到他，只能转移话题：“今天回去大概也要擦，你的鞋上都是草屑。”

　　“我可以自己擦。”

　　“有需要就叫我。”沈砚没和他争。

　　白绥表现得很是独立自主，却在小猫跑远以后，理所当然地把相机递给了沈砚让他帮忙拿。

　　活动结束，文化公司的负责人来收照片。白绥挑了十几张，先问清是不是只会用在救助站的领养页面。负责人请他决定是否署名，他听沈砚解释完，便说：“写白绥。”

　　负责人认真记下，随后送来一只信封。项目给参与拍摄的人准备了报酬，不多，却是白绥第一次靠拍照拿到钱。他拆开信封，先看里面，又看沈砚：“这是我的？”

　　“是你的。”

　　“那我可以买东西了。”

　　“想买什么？”

　　白绥不肯说。他最近看上一个小狐狸形状的胸针，想买给沈砚，回车上打开手机一比价格，发现刚好买得起。

　　拍了一天，又了却送礼心事的白绥很快昏昏欲睡，只是手里还攥着那个装钱的信封。

　　沈砚把人揽到自己怀里抱着，又替他把信封收进包里。

　　第二天，灰白小猫的照片出现在领养界面，下面不少人询问信息，也有人夸照片拍得灵动。白绥把评论念给陈姨听，等沈砚回家又念给他和宋清言听。

　　宋清言送完材料离开时，悄悄对陈姨说：“他微信上已经发给我了，同一页我今天看了三次。”

　　陈姨笑道：“先生今晚还得看更多次。”

　　他们说得一点不错。沈砚坐在沙发上，不仅陪白绥把留言一条条读完，还认真回答他“小猫会不会喜欢领养人”的问题。

　　“你一点也不嫌我烦？”白绥叽里呱啦一顿输出，直到有些口渴时看见沈砚递来的水杯才反应过来。

　　“是夸你的，怎么会烦？”

　　白绥心情更好了，摸摸索索从身后掏出一个小盒子，装着那个狐狸胸针。

　　沈砚打开盒子：“第一笔钱就给我买东西？”

　　“这像我诶！”白绥指着胸针笑得肆意，“你试试看。”

　　沈砚被笑容晃了眼，匆忙低下头把胸针别好，白绥凑过来仔细看。两个人靠得很近，沈砚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满意吗？很好看。”

　　白绥点点头：“不愧是我的眼光。”

　　第二天沈砚出门上班，竟然戴上了这枚胸针，与往日低调的装扮不同，衬得他气势更为锋锐。

　　宋清言后来只说了一句“沈总今天心情不错”，白绥就更加确信自己的第一份礼物送对了。

　　下午沈砚要去开会，白绥拦住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沈砚以为他拍完了，刚往门口走，白绥又叫他停下，换了个角度再拍。直到沈砚答应回来陪他挑照片，他才肯放人。

　　会议比预计的时间长。宋清言进来送点心，见白绥还抱着相机，便问要不要帮他看看照片。

　　“我想等沈砚回来。”白绥说。

　　“那先吃一点？”

　　“还不饿。”话音刚落，他肚子轻轻响了一声。白绥低头看向相机，假装在检查刚才那张照片。宋清言也没揭穿他，只把点心放到桌边，出去后给沈砚发了条消息：小白拍了照片等您挑，点心暂时没动。

　　又过了半小时，白绥拿起手机，想问会议什么时候结束，语音说了一半又删掉。最后他发过去一句：“什么时候回来陪我？”

　　沈砚消息很快发来：“再等我二十分钟。”

　　这次没让他数着时间翘首以盼，而是像之前答应的那样提前告诉他还有多久结束，可白绥还是有些委屈。

　　他掐着表，二十分钟过去门外果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沈砚推门进来径直走向他，在他面前蹲下：“让你等久了，抱歉。”

　　“......没在等你。”白绥撅着嘴扭头不看他。

　　沈砚碰了碰他的指尖，见他没躲，才说：“想让我怎么哄？”

　　白绥瞥他一眼，终于转向他，朝他伸手。沈砚知道这是撒完娇原谅自己了，坐到他身边，熟练地将人稳稳抱到腿上坐着。

　　一套丝滑小连招，白绥也没那么委屈了，把相机举起来给沈砚看。沈砚没松开揽着他的手，用另一只手替他把相机托住，好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宋清言捧着一份文件推门进来，见两人挨在一起，立刻停住脚步。白绥听到声音还想坐正，沈砚却先按住他，朝宋清言说：“放桌上，明天看。”

　　等门重新关好，白绥忍不住笑：“他是不是觉得我很难哄？”

　　“只有我知道怎么哄。”

　　这句话让白绥很受用，他重新靠了回去，开始跟沈砚天南地北地絮叨。沈砚的手始终圈在他腰间，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于是白绥理所当然地认为，沈砚喜欢这样抱着自己，就很是大度地往他怀里挤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