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养狐狸的第十六天 如果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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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在一栋旧楼的二层，门口有两棵高大的树。沈砚陪白绥上楼，又替他调整好相机肩带，确认不会磨到脖子才松手。
老师已经在里面等着，桌上摆着几台供初学者练习的相机。
见白绥始终跟在沈砚身边，他没有立刻催促，只笑着说：“第一次不用紧张，今天先试着从镜头里找自己想拍的东西，没有对错。”
白绥点点头，把手机递给沈砚，低头看向取景器。
外面的世界被收进一个小小的方框。他先看见窗边的空花瓶，又稍稍挪动脚步，将花瓶后的光斑也装进画面。试了几次以后，镜头不知不觉转向了门边。
沈砚刚和老师说完话，正抬眼看他。
白绥下意识按下快门。
沈砚听见声音，朝他走来：“不是说好先试试拍别的？”
“已经拍过了，”白绥从相机后露出眼睛，“现在想拍你。”
老师接过相机看了一眼，笑道：“这张拍得不错，不过主要是被拍的人好看，构图还得再学。”
白绥并不介意，反而与有荣焉：“他就是很好看呀。”
沈砚把他的手机递过去，顺手理了理他耳旁的长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好好学。”
白绥知道他该走了，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向他确认：“你会在下面等我吗？”
“会，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教室门重新合上，他低头翻出刚刚拍的照片。画面里的沈砚很帅，只是周围有些杂乱，确实没有亲眼看过去那样好看得突出。
于是他将老师说的“构图”认真记下来，希望有一天可以在照片里完整展现他眼里的沈砚。
老师见他依依不舍的样子，忍不住问：“这么舍不得，他是你男朋友吗？”
白绥抬头：“男朋友？”
老师没有多想，看着他雪白的长发和浅金色的眼睛，只以为他不是华国人，又解释了一句：“对呀，彼此喜欢，会牵手、拥抱、亲吻，每天都想待在一起。”
白绥认真地想了想。
这些事情他和沈砚都会做。沈砚每天都抱他，晚上和他睡在一起，他也确实很喜欢沈砚。
但他从来没听沈砚提过这个称呼。
“我不知道。”白绥诚实地说。
老师愣了一下。
白绥又补充：“但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他。”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有什么不对。老师看他懵懂的神情，到底没有继续追问，只笑了笑招呼其他学员开始上课。
白绥注意力很快转移，把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课堂上的其他学员都比白绥熟练，刚上手便知道怎样调亮暗。白绥有些跟不上那些专业名词，便拿着相机问老师能不能到院子里拍。
老师带他们下楼，每人有半小时自由拍摄。
别的学员很快对准远处的街道和楼房。白绥却蹲在树下，拍一片被虫咬出洞的叶子，又拍石缝里新冒出的草。
“你很喜欢这些小东西？”老师走过来问。
“它们要走近才看得见。”
从前作为狐狸，白绥离地面更近，总能看到人类匆匆走过时忽略的东西。现在变成人，视线高了许多，他偶尔会怀念仔细看世界的感觉。
老师有些惊讶，凑过去看了眼他拍的照片，点点头：“你拍到的叶脉比这棵大树本身还要有意思。不过下次可以试着把背景留得简单一点。”
白绥听得很认真，原地调整角度，又拍了一张。
临下课时，老师让每个人选一张今天拍摄的照片投到屏幕上。其他人的画面里有整条街的车流、金色的晚霞和穿行的人群；轮到白绥，他选的是树下落着的一小片白羽毛，旁边刚好有阳光照出的细影。
有同学很好奇：“这么小的羽毛你怎么发现的？”
白绥想了想：“风吹来的。”
其实是他在树下闻到了很淡的鸟羽气味。这个答案说出来太奇怪，他便只讲了能让人理解的那部分。
最后老师表扬了他，夸他这样也算抓住了太阳。
白绥有些高兴，低头把刚刚拍到的树影、羽毛都发给沈砚，想了想，又举起相机拍下了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也一起发了过去。
消息提示音很快滴滴滴响起。他打开手机，发现每一张照片沈砚都认真给出了不同的夸奖，偶尔还有他自己的看法。
最后一条是回复那张他自己的倒影：很好看，我很喜欢。
紧跟着一个电话打来，白绥接起，沈砚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下课了？”
“对，你在楼下吗？”
“嗯，下楼就能看见我。”
白绥走下楼梯，手里还捏着老师写给他的练习建议。看见沈砚等在楼梯口，他立刻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他怀里，沈砚也稳稳接住他。
埋头在沈砚胸口蹭了蹭，猛吸了两口他身上的清香，白绥又抬起头，眼睛闪着兴奋的光：“沈砚，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感受到扑在脸上的呼吸，沈砚喉结上下滚了滚，伸手拨开白绥因为微微出汗黏在脸上的头发，笑着说：“这么厉害呢。”
“对呀！老师说别人不一定能看见的景色我看见了。”
“那就继续学。”沈砚说，“相机用着顺手吗？不合适我们再去试别的。”
白绥摇头，说这一台就很好，又把相机背带递给沈砚看：“只是这里总往下滑。”沈砚有些高兴他为这样的小事求助自己，站在楼门口替他调好，直到白绥举起相机也不碍事才松开手。
老师恰好从楼上下来，微笑着说：“下次别总站在门口等，可以上来旁听。”
沈砚答应一声，白绥却认真地摇头：“他要工作。我可以拍完给他看。”
老师有点意外，只觉得看不太懂这两人的相处方式，随即朝他们挥手告别。
当晚，白绥把拍的照片一张张传到电脑上，拉沈砚坐在身边看。他对自己拍糊的画面也不觉得丢脸，只会指出哪里是因为手抖，哪里是光太亮。讲到后来，词不够用，便拿起笔在纸上画出取景框，指给沈砚看。
沈砚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
他们看到最后，白绥又翻出那张自己映在玻璃里的照片。沈砚伸手停住鼠标：“这张发给我。”
“你要换成壁纸吗？”
简单的狐狸大脑思考不了太深刻的东西，他只觉得很喜欢的照片就要换成壁纸才行。
“可以吗？”
白绥很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当然可以。”
他凑过去看沈砚的手机。屏幕亮起，白绥盯了一会儿，才发现沈砚以前的壁纸是灰色的城市夜景，从没有换过，如今里面是抱着相机的自己，站在一片温暖的光里。
“为什么选我？”
沈砚将手机扣在桌上：“打开就能看见你。”
白绥怔了怔，想起自己设壁纸时说过差不多的话。他靠过去，把额头抵在沈砚肩上，许久没有出声。
沈砚以为他累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长发。白绥却忽然抬头：“你喜欢我吗？”
他说得自然，丝毫没发现沈砚的动作突然僵硬。他只是突然想起今天摄影老师说的话，沈砚自然是他最最喜欢的人类，所以他也希望沈砚可以喜欢自己。
“怎么这么问？”沈砚语气有些不自然。
“因为我喜欢你呀。”
白绥没有提和老师的对话，因为他觉得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重要。
沈砚不是第一次听见白绥说喜欢，可这一次，他才刚刚找到作为人的新乐趣。那份喜欢没有被外面的世界分走，反而被他带着新看到的风景，一起送回沈砚面前。
他当然明白，白绥口中的喜欢很简单。
喜欢被他抱着走来走去，喜欢他给自己买玩具和零食，喜欢他挑好鱼刺，也喜欢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他。这份感情纯粹又坦荡，与人类赋予“喜欢”这两个字的那些复杂含义并不相同。
他甚至不敢问白绥是不是想表达感激，仅仅因为自己当时让他进了家。
可即便如此，沈砚仍旧无法说出任何敷衍的话。
沉默片刻，他抬手按住白绥的后颈摩挲两下，低声回答：“很喜欢。”
白绥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我就知道。”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狐狐大王。
得到满意的回答，他重新倒进沈砚怀里，还伸手搂住他的腰。沈砚下意识接住，掌心落在后背，动作却比平时迟缓一瞬。
怀里的人很快又低头研究起今天拍的照片，就像刚刚只是确认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沈砚却看着他的头顶，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再把对白绥的感情简单归结为习惯和照顾。
在他眼里白绥早已不仅仅是那只雨夜里捡回来的有些黏人的小狐狸。
他会因为白绥依赖自己而满足，因为别人靠近他而不快，会想把人一直留在身边，也会在白绥毫无防备地靠进怀里时，生出远比拥抱更加贪心的念头。
这些心思显然与白绥口中的喜欢不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沈砚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欣喜，而是逃避。
白绥才刚刚学会做人，还不明白“爱情”意味着什么。他对自己的信任毫无保留，沈砚无法确定这份依赖究竟源于喜欢，还是因为自己是他来到人间后抓住的第一个人。
如果白绥什么都不懂，他又怎么能坦然接受这份感情？
“沈砚？”白绥发现他许久没有说话，只盯着一处愣神，疑惑地仰起脸：“你累了吗？”
“没有。”沈砚避开他的目光，喊他继续看照片，白绥的注意力果然被带走。
沈砚陪他看着，手臂依旧稳稳圈在他腰间，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一个不敢继续深想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白绥真正明白了人类的喜欢，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选择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养狐狸的第十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