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娘子传说》孍嬽

6、第六章 “

　　“呵呵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我笑得实诚，但苗兰却不为所动，他就像狸花猫似的，一旦炸毛，还真不好捋。
　　“我可没同你说笑，我是认真的。”他一板一眼，一字一句：“要是给我知道你乱来，我拼了命也要阻止你！”
　　我问：“之前峨眉山巅，那个堕神大开杀戒，怎么不见你上去跟他拼命？”
　　苗兰据理力争：“你怎知道我不想去？我正准备着，那白蛇却先出手了，我根本就没有行侠仗义的机会……”
　　我打断他：“那你现在有了。”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我只好细说：“那个堕神看似凶残，但他那次现身，遭殃的只是峨眉群妖，危害程度还不算太广，可是水漫金山就不一样了，一旦白蛇发怒，到时候千千万万凡人都将家破人亡。你说你身为得道仙君，是不是该为镇江百姓出一份力？你好好想想我说的对不对，想好了再回答，如果你还是坚持回昆仑，那我无话可说，马上为你取丹。”
　　他缓缓低头，沉默不言。
　　我也没催他，让他自个儿想，拿起瓜子继续磕。
　　果然，不出半盏茶，他便将头抬了起来，眉梢眼底都是坚定：“我决定留下来帮你。”
　　洗脑成功。
　　这是意料之内的回答。我哦了一声，心底美滋滋的，但被我藏得很好，佯装淡定道：不走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毕竟你可是神仙，跟我这种妖女整天在青楼厮混，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以后你回到昆仑，怕是会有人拿这个事出来张扬，到时候可能会对你不利哦……”
　　他昂然道：“我只是为了救人于水火，尽我为神的本分，何错之有？就算同门挤兑，我也问心无愧。相信我师父也会体谅我的。不过……”他拖了好长一截尾音，却没说完。
　　我只好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苦着脸道：“不过我这都决定留下来了，你大可不必再用毒丹来拴我，还是拿回去吧。”
　　呵呵，还想反过来洗脑我。
　　但我岂能是那么容易被洗脑的，笑盈盈地撩起他一撮头发，然后用他的发尾去挠他鼻子：“此言差矣。既然你都不走了，那内丹取不取又有何妨呢？不如就让它留在你的身体里，这样我们就像一直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他彻底卡壳，我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说完话便打了个呵欠：“既然你不想留下来双修，那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然后他就慢吞吞的出去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隔壁将苗兰敲醒，按照老鸨的指示，拉着他一同前往三条街。
　　虽然名字是叫三条街，但其实没有三条，而是三十多条。
　　我两个七荤八素绕了半天，绕得头都晕了，问了三十多个路人，才终于来到许家门前。这一路走来，根本就不像走了三条街，倒像是徒步跋涉三十里。就算身为妖精的我也不免挥汗如雨，苗兰见我受苦受难，举着帕子，时不时过来帮我擦汗，居然一点也不避讳什么人妖殊途人妖有别。
　　同样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府邸，同样是许府两个大字，但这户许家可比那赌狗气派多了，门口的石狮子还刷了红漆，门外还有家丁驻扎，苗兰上去扣门，两个家丁还摆起了架子，声称他们主人没有预约不见外人。
　　我走过去拨乱反正，表示我们要见的并不是他家主人，而是他们主人的儿子，两个家丁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有点生气，略施小法，两道魅惑术过去，两个家丁什么架子都没有了，乖乖进去通报。
　　一看到我使用妖法，苗兰在所难免地过来指责我：“明明可以说服他们，你干嘛要用法术，这样会伤他们元气的。”
　　我道：“难道你看不出他们两个是故意的吗？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这种情况一般人只能塞钱打点，哪有法术来得方便，损失一些元气又死不了人，就当是为他们狗眼看人低的一点小小惩罚。”
　　苗兰叹气：“可问题是，本就是我们不请自来，失礼在先。”
　　这种小事他也来分孰是孰非，我不得不再次佩服。
　　魅惑术就是好用，不消片刻，传说中的许仙许大公子就被请了出来。
　　我原本满怀期待，因在我熟知的那个版本中，许仙家里就是以贩卖药材为营生，与这家刚好契合，可当我亲眼目睹许仙的长相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那张脸怎么说呢，简直巧夺天工。
　　皮肤黑得像涂了墨水不说，他还有一副招风耳和一款塌鼻梁，以及一双肿成一条线、再笑笑的话可能就完全看不见的小眼睛。
　　最离谱的是，他满脸是逗。
　　还是发酵了很久，不停往外冒脓水的那种。
　　我一向是不喜欢以貌取人的，但长得如此抱歉，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也绝对不是我要找的人，更不会是白蛇的报恩对象。
　　“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也是出奇的难听，像嗓子里卡了口痰。
　　苗兰还想上去客套几句，我知道已经没这个必要了，将他袖子一拉，把他拽到后面，然后朝许仙勉强挤出一个笑：“对不住，我们认错人了。耽误了少爷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告辞。”
　　我转身想赶紧远离这个地方，苗兰完全不能理解我的用意，一个劲给我拖后腿：“你干嘛要逃啊，不是要找许仙吗？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
　　我反问：“倘若你是白蛇，你可会喜欢他那种模样？”
　　他陷入思索，应该是正在尝试代入，但似乎很快就发现完全没法代入：“这要我怎么说，我又不个是姑娘家。”
　　我道：“反正若换做是我，我宁愿一辈子单身。”
　　他问：“你是嫌弃许公子相貌平平吗？”
　　我纠正他：“他那岂止是相貌平平，应该说是惊世骇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这番话尚未结尾，却听身后有人“姑娘”，“姑娘”地唤了两声，音色听来有些耳熟，我驻足回头，只见方才有过匆匆一面之缘的许仙顶着他那张惊世骇俗的脸急急朝我奔来，一边狂奔还一边冲我招手，又一边招手一边咧开嘴笑：“姑娘请留步。”
　　我本来不想留步，想拉着苗兰快走，奈何苗兰就像一座山似的杵在那里岿然不动。许仙步履迅速，只这么一耽搁，他已追到近前，气喘吁吁地问我：“二位前来叩门，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姑娘方才为何一见着我转身就走？”
　　他能问出这番话，足见没有自知之明，我也不好打击他，就随便掰扯了一个借口：“我们确实是要去许府，但我方才想起我们要找的那个许府住在另一条街，并非贵府，多有叨扰，还累公子前来追赶，实在抱歉，望请见谅，后会有期。”
　　客气完后，我觉得是时候离开了，许仙却再次伸手拦在前头：“等一下，还没请教姑娘贵姓，家住何方，可有婚配？”
　　他前头两句尚算正常，后面那句就有点莫名其妙了，我不理解：“许公子为何问起这些？”
　　许仙笑容满面。可他不笑还好，这一笑起来，脸上的脓包痤疮就像活了一样在脸上蠕动，简直不忍直视。
　　“我是觉着，相逢即是有缘，想与姑娘交个朋友。”
　　“额……”我更不明白了，结交朋友需要了解人家嫁没嫁人吗？
　　“好说，我叫张青。张青的张，张青的青，家住远方，咱们有缘再见。”
　　撂下这几句，也不管许仙还在后面竭诚挽留，拽着苗兰飞一般溜了。
　　我这次用了法力，苗兰没能拖住我的脚步，跟着我溜得飞快，一边溜一边问我：“许公子彬彬有礼，你又何必那么不待见他？”
　　我说：“我也很想礼尚往来，只是我怕看他的脸看太久会留下阴影，影响吃饭的时候的食欲。”
　　他又开始了：“你不要以貌取人嘛，这是不好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都做不了主，这不是他的错。何况世间众生大多平凡，俊男靓女实算少数，若万事都只看相貌，我想实在有些肤浅。”
　　我扶额：“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下次别说了。”
　　他一副缺心眼的形容：“为什么？”
　　我道：“你可知他方才为何要提我是否婚配这么唐突的问题？”
　　苗兰认真思考半晌，摇头：“不知道。”
　　我厚着脸皮说：“约摸他是对我有点意思，但我不希望他对我有意思。”
　　苗兰问：“你是嫌恶他的长相，觉得他配不上你？”
　　我摇头：“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我不喜欢他那种款式的。”
　　听我这么说，苗兰的嘴角似乎弯了一弯。只不过一闪而逝，我没太留意，就听他问道：“难道长相一般就不配被爱吗？”
　　我说：“当然配了，他虽长得不好看，可是家境优良，总能找到合适的老婆。只不过我比较肤浅，我高攀不上。”
　　他被怼得哑口无言，抓耳挠腮也憋不出一个词儿来驳我。他这个模样令我十分受用，这次许府之行也不算白跑一趟。
　　回到醉红楼，老鸨已等候多时，说是已经有了不少“许仙”的消息，急于报与我知晓。
　　她很急，但我比她更急，可她一番禀报下来，我和苗兰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万万没想到，整个杭州城与许仙同名同姓的，居然有十数人之多。
　　我纳罕至极，没想到这个名字这么热门，大家都抢着用，仔细辨别之后，发现其中有两位是妙龄少女，可以直接排除，还有两位是中年老妪，再次排除，剩下的都是男的。
　　可这十个男许仙中，有三位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可以断定与白蛇传无关，另外还有两位已婚。
　　所有不符合人设者都排除之后，还剩下五位。
　　这五位都是和白蛇传许仙年龄相仿的，我觉得真正的男主就在其中。
　　而在五位疑似男主的人选里面，只有一位是读书人，只因家境贫寒，光靠读书实在无法维持生计，便弃文从医，去了药馆当伙计，目前尚未出师。
　　听到这里时，虽然身旁并未摆上镜子，但我也晓得，此刻的我必定两眼放光。
　　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记忆最深刻的那版白蛇传中，许仙起初就是以这样的开头登场的，正是因为在药堂中学到了本事，后面才与白蛇白手起家，开了药铺，为此还闹出许多乌龙，后续的剧情也是由此展开。
　　我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许仙那边，但背后说人是非委实容易打发时间，说一个人都要个把时辰起步，老鸨这一番絮叨，至少说了十多个，一天的明媚春光早就耗得差不多了，我见外头暮色四合，这个时候实在不便去叨扰别人，只得按捺住激动，等明儿个再赶早了。
　　我很开心，打算拉着苗兰去庆祝庆祝：“总算是找到了，可喜可贺，走，我带你下去听曲儿。”
　　苗兰躲开了我的手：“不去，下面太吵了，晚上更是尤其的吵。还有那些跳舞的姑娘，她们都不穿衣服……”他捂着脸，声音闷闷的：“非礼勿视！”
　　我回忆了一遍，姑娘们其实有穿衣服，只是穿得比较凉快，但在他眼里好像跟没穿没什么区别，我笑他：“你这样正经，以后娶妻的时候怎么洞房？”
　　他挪开食指，眼睛从指缝间露出来：“我不娶妻，便不用洞房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他：“听说你们仙界有许多天规天条，第一条就是禁欲，不许婚嫁，可有这回事？”
　　他点头：“是有的。”
　　我心中突的跳了一跳，顿时就对天规天条产生了意见：“那倘若以后你遇到喜欢的姑娘怎么办？你可愿为了心上人舍弃神仙的身份，打落凡尘？”
　　他沉吟许久，低声道：“应该是愿意的吧，不过倒也用不着放弃什么，天规天条仅限天宫，但我不住天宫，昆仑倒没有这么多规矩，大家婚嫁自由。”
　　我问：“可你方才说永不娶妻。”
　　“这个……”他有点扭捏，手是从脸上挪开了，却不停搓着：“暂时的，这不是缘分没到嘛，待缘分到了，也许，也许……”
　　也许半天，没也许出个所以然来，我只好当他的嘴替：“也许到时候就放得开了，会洞房了。”
　　“啊对。”他点点头，刚点完就反应过来，一张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柿子。
　　我笑得欢畅，笑够之后，让老鸨送了两壶女儿红进来，给他斟了一杯：“既然你不想出去那就算了，在屋里庆祝也是一样的。来，为了首战告捷，也为了接下来的光荣征程，干一杯。”
　　他盯着桌上酒杯看了半晌，摇头：“你自己喝吧，我以茶代酒好了。”说着便取了空杯给自己倒茶。
　　我错愕：“酒可是好东西啊，这女儿红身为浙江特产更是尤其的好，难道来一趟杭州，不尝尝实在可惜了。”
　　他依然摇头：“我从不喝酒。”
　　我不解：“为什么？就你们这个年代，再没什么饮品比酒更好喝了……还是说，你只喜欢你们仙界的琼浆玉液？”
　　他解释道：“琼浆和玉液也是酒，一种是蟠桃酿成，另一种用仙气酿成。蟠桃酿的只醉人不醉仙，仙气酿的只醉仙不醉人，但听说都不好喝。”
　　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有机会定要好好品鉴品鉴。
　　我在心里下了这个决定，但眼下没有机会，下完就算了，继续劝酒：“既然你不喜欢琼浆玉液，那就试试人间的佳酿。”
　　他还是摇头：“师父从来不许我喝酒，说是酒水乱修行，还乱别的，喝多了容易出事。”
　　“你师父骗你的。”我要澄清这个误会：“醉酒只会想睡觉，什么都乱不了。”
　　这可是实话。
　　“此话当真？”他似乎被说动了，鼻子嗅了嗅，闻到酒香，脸上露出陶醉的模样：“你没骗我吧。”
　　“骗你又没钱拿。”我重新将装满酒的杯子递到他跟前，他伸了伸手，还是没接：“算了，我还是喝茶。”
　　端起茶杯与我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我还想着跟他玩玩酒令，结果他如此扫兴，我倍感无趣，只好自斟自饮。
　　我这还是第一次和古代的酒，与现代的白酒完全不同，入口并没有那种火辣烧喉的感觉，口感清冽丝滑，酸酸甜甜，倒更像是醪糟。喝起来度数也低，甚至不如啤酒。
　　我顿时醒悟，有些古代人号称千杯不醉，敢情并不是他们酒量多好，而是酒的问题。要是让他们一尝蒸馏白酒，估计两三杯就不行了。
　　一杯又一杯，一壶很快见底。我这边除了觉得过瘾没啥感觉，正预备去取第二壶，一旁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是酒杯掉落的声音。我一偏头，就见苗兰一张脸红扑扑的，眯着眼睛将我瞅着。他眼神迷离，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纳罕：“不会吧，你喝茶也能喝醉？”
　　我这喝酒的没事，他一杯茶能喝成这副样子，委实是个人才，估计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我没醉啊。”他冲我挤出一个傻呵呵的笑，本就十分迷离的眼神更加迷迷瞪瞪，还打了个嗝，一股酒气飘了过来。我心头咯噔一声，拿起他扔掉的杯子一闻，里面并无茶香，只有酒气。
　　我吃了一惊，连忙揭开茶壶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酒水。我这两天都忙着操心寻找许仙的事，没碰过茶壶，没料到里面根本没有茶。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茶壶里的酒与酒壶不同，酒壶里装的是黄酒，可茶壶中的液体清澈干净，晶莹剔透，不是白酒又是什么？
　　难怪他一杯就不行了。
　　当然，醉酒的人一向都不承认自己已经醉了，反而坚持以为自己还很清醒。苗兰超脱凡俗，但这个陋习却没能免俗，喜滋滋地朝我傻笑，也不知在笑个什么劲儿。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刚准备将他扶到床上去躺一躺，他却晃了晃脑袋，捂着额头呢喃：“好痛……”
　　醉酒确实会头痛，我体谅他，可他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好热……”
　　我没醉过，不太清楚除了头痛之外是否当真会发热。头痛我是无可奈何，但他若真热得厉害，我倒是可以打盆冷水泼他头上，帮他凉快凉快。但他的想法显然与我不同，他并不用凉水降火，而是选择了脱衣服。
　　三下五除二便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丢到一边，然后对我招手：“夜色已深，该休息了，我们去睡觉吧。”
　　我一愣：“我们？”
　　他绕过桌子，摇摇摆摆地踱到我旁边，流着哈喇子傻笑：“对呀，我们，一起。”
　　说着就开始上手了，来解我身上的系带。
　　我呆在当场。他扒自己的衣服就算了，现在还得寸进尺地来扒我的衣服。不过，倒叫他扒成功了。我因过于震撼，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将他打趴下。
　　说好的矜持呢？说好的腼腆呢？说好的循规蹈矩，正人君子呢？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光是喝了杯酒，应当不至于这么可怕……
　　事情有点违背常理了，我俨然嗅到了蹊跷的味道，将苗兰一推，又去取那只盛满白酒的茶壶，仔细闻了闻味道，果然除了酒香，还混了股奇特之味，看来酒里被加了些调情的药物。
　　毕竟是青楼，这种操作实属正常。有些男的天天流连花丛，明明已经不行了，就靠这种东西重振雄风，可以理解，却不料苗兰误打误撞中了招，酒疯加上药物作用，不知道会让他变成什么样子……
　　我很快就知道了。
　　他变得放肆又大胆，方才被我一掌推倒，很快爬起，便来搂我的腰：“姑娘你长得真好看，身上也好香，我好喜欢，我们困觉去可好？”
　　他一连四个好，我有点哆嗦，虽然之前我一直撩拨他，心里也确实有点意思，这个时候其实也没必要抗拒，不过，作为一个黄花大闺女，遇到这种事情，按照传统，再不济也要反抗一二，所以就在他即将越雷池的时候，我适时砍出一记手刀，精准无误地命中他后颈，他两眼一闭，歪了下去。
　　他当然没能歪倒在地，而是直接歪入我怀中，然后被我送到了床上，不久就传来如雷酣声，吵得我心烦意乱，转头去了他住的房间将就睡了。
　　次日大早，外头公鸡打鸣第三回时我便醒来，赶紧披好衣衫过来察看苗兰的情况，见他仍如我昨晚离开时那样，连被褥都似乎没怎么动过，这才放心，转头喊了个姑娘进来，命她将桌上茶壶里的东西都倒了，泡壶干净的茶，顺便再打盆温水过来。姑娘办事利落，麻溜的去了，不多时又麻溜的回来，我要的东西一应俱全，还帮着将昨晚用过酒具都收拾了，十分周到。
　　但她再怎么周到，这进进出出的难免闹出一些动静，虽然有刻意压低，仍吵醒了苗兰，他抬起眼皮一脸惺忪，刚坐起来就去捂脑袋：“啊……”
　　我将手里温度适宜的茶水递过去。他接了，浅抿一口，抬头问我：“我昨天是不是喝醉了？”
　　我好整以暇的笑望他：“不仅醉了，还醉得尤其厉害。”
　　苗兰脸一白，手一抖，杯中酒洒了两滴出来。看得出他有点紧张：“那，那我没对你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我在心中掂量了好几回，觉得这种事虽有点扫他面子，但毕竟是他自己没能克制得住，怪不得我，而且天知地知我知他知，再没第三人知道，就算丢面子也只在我一个人面前丢，无伤大雅，何况他还是有知道的权利。
　　于是我咳嗽一声，眨眨眼，实诚道：“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做了。”
　　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茶杯滑落，碎了满地，茶也洒了满地。
　　我看在眼里，心中为待会进来打扫卫生的姑娘们默哀了一会儿。
　　我淡定端起自己的茶杯浅尝了一口，再淡定的跟他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虽说你冒犯了我，但你的身份摆在那里，颜值也还过得去。我觉得被一个神仙，尤其是你这种长得还不错的神仙冒犯，我实在算不上吃了多大的亏。我不介意，你也不用过于介怀。”
　　他啪的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从声音的分贝来看，他没吝啬力气。我又不禁佩服，对自己竟然也能这么狠。
　　更狠的来了。苗兰扇完自己巴掌后，还不忘口头谴责：“想我堂堂得道神君，居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我真不是个东西！”
　　他言辞急切，一双凤眸急得像哭了一整晚似的，红得要淌出血来，显然非常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