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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听 ...

  •   听完我的陈述,苗兰良久无言,好不容易等到他开口,但他却没回答我的问题 ,反而给了我一个新问题:“你还能未卜先知?”
      “额……”我卡了一下,违心答他:“这些都是我师父算出来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确保白素贞不会水漫金山?我之前托你帮忙找法海,就是想请他高抬贵手,可现在不仅法海没找到,白蛇也不见踪影,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个许大官人了。”
      “既然那白蛇如此不顾百姓死活,为了一己之私闹出这般祸事,那就将她收了,压在山下,一了百了。”
      他这话倒是答得很快,估计是想也没想张口就来的,不过倒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我打了个呵欠:“你这个办法乍一听是很靠谱,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那白蛇修练了两千多年,法力高强,估计不比之前遇到的那个堕神差,就凭你我两个想要收她,我觉得这和白白送死没太大区别。”
      他沉默。
      我又说:“虽然白蛇是能水漫金山没错,但这个事毕竟尚未发生,还是有很大的补救空间的,如果能兵不血刃的解决这件事情,又何必非得喊打喊杀。”
      他倒也没反驳,沉吟良久,说道:“阻止他们相爱,别让他们成婚。”
      我一怔,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说道:“这也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不过白蛇是得了天神的指点下凡报恩,她命中注定和许仙要有一段纠葛,只怕不太好办。”
      他说:“人妖本就殊途,她就算要报恩,也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许。”
      这话我赞同,而且非常赞同。
      但是……
      “这怕也行不通。据我所知,白蛇对许仙是一见钟情,许仙对白蛇也一样,只要他俩见了面就一定会相爱。”
      苗兰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许仙会对一个蛇妖一见钟情?”
      我尽心尽力的给他解释:“当时许仙还不知道白素贞的真实身份,后面知道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
      苗兰又是好一阵沉默,沉默够了给出一个建议:“一见钟情什么的我虽然没经历过,但我想第一次见面就能爱上一个人,总是有原因的。”
      我点头:“这是自然,说好听点是一见钟情,说难听点就是见色起意。”
      苗兰道:“那如果许仙是个丑八怪,白蛇会对他一见钟情吗?”
      我试着代入一下自己:“那肯定不会。”
      依稀记得白蛇其实也是个颜控,她与青蛇结伴在西湖找人,途中青蛇指了几个长得丑的给她,她当时嫌弃得不得了,后来一眼相中许仙,推算出他就是千年前的救命牧童,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我咳嗽了一声,瞥了眼那边呼吸均匀的许仙。这荒山野岭破屋子,他居然也能睡得这么香,胆子倒是大,不过这么大的胆子,未来某一天还是会被自己的娘子活活吓死。
      “你是说,让我在许仙脸上划几刀,让他毁容?”
      虽说这个办法看似十分管用,但白素贞可不是一般人,她法力高强,万一施法帮许仙把脸治好,恢复他盛世美颜,到时白素贞仍然会对他一见钟情,结果还是不变。
      苗兰摇摇头,指责我:“这么阴损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
      “额……”这招确实阴险,我没反驳,只反问:“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苗兰继续摇头:“我的意思是,告诉许仙白素贞的真实身份。他毕竟是个凡人,如果知道白素贞是蛇妖,或许……”
      我懂了他的意思,但还是想否定他这个建议:“说得轻松,但这个事操作起来难度太大。你光靠一张嘴是说服不了许仙的,只有让他亲眼看见白素贞的原型方能奏效,但别说我现在不知道白素贞的下落,就算能找到她,你又要如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让白素贞在许仙跟前现出原形?”
      其实在传统白蛇传里,白蛇确实有在许仙眼前现形过一回,可当时的情况是,白素贞已经身怀有孕,法力大减,又正巧赶上端午,许仙还作死的给她灌酒,灌的还是蛇界最忌讳的雄黄酒,多重因素连番叠加,才迫使白素贞现了本象,许仙乍一看见自己卧榻之上盘着一条巨蟒,自是要吓得肝胆俱裂,灵魂出窍。白素贞本是为报恩而来,结果把恩人报成一命呜呼,实在令人扼腕。后来为了救人,她又是上天又是入地,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求来灵芝仙草,才让许仙起死回生,再续前缘,可歌可泣。
      雄黄酒倒是好买,但现今不是端午,白蛇也未怀孕,仅凭我和苗兰两个,怕是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也奈何不得人家,又谈何令许仙知难而退?
      苗兰指了指我一直挂在腰间的东西:“你不是有斩妖剑吗。”
      我垂手摸了摸剑柄。南极仙翁曾郑重与我说过此剑的厉害,它的刃锋万物皆可斩,诛仙屠神都不在话下,但对妖的杀伤力是最大的,这也是它得到这个名头的由来。虽说用它对付堕神还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对付妖魔鬼怪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就算是白素贞也未必扛得住此剑的锋芒。
      苗兰说:“等白素贞现身后,你就用着这把剑把她打回原形,到时许仙定然吓得屁滚尿流,更不可能再对一条白蛇一见钟情了,这样岂不是万事大吉?”
      “言之有理。”我点点头,点完又摇了一摇:“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我朝对面许仙的背影指了一指:“你高估了他的胆量。如果真让他亲眼看见白蛇原形,他并不火吓得屁滚尿流,而是会直接吓死,你这算不算滥杀无辜?”
      苗兰噎了一下,望向许仙那边:“他……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吧……”
      “至于。”我严肃道:“非常至于。有的人看到一只蟑螂老鼠都能吓个半死,更何况是条巨蟒,许仙再是男人,也终究是个凡夫俗子,自然不能跟你比。”
      苗兰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此事确实有些棘手,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不仅是他想不出,我也想不出,那就只好改天再想了,暂且顺其自然而然吧。
      自然而然的就是,隔天许仙一大早起来便称雨过天晴,是该打道回府了。
      我旁敲侧击盘问一番,得知他要回的府果然就在浙江杭州。我对苗兰使了个眼色,声称我俩也住钱塘。他一听乐了,本来就觉得萍水相逢甚是有缘,没想到这场缘分比想象中还有深上一层。他决意将这份厚缘延续到底,邀请我俩与他一道上路,结伴同行。
      扯出这个善意的谎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下我们三个收拾收拾包袱,便启程杀向杭州。
      两地相隔其实挺远的,若是仅靠步行,还真得需要好些时候。我嫌麻烦,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又好不容易穿到一个不错的身份,而这个身份里刚好蕴含了一份不错的法力,有法不用实在可惜,趁许仙在前面带路,拉着苗兰躲到后面说悄悄话:“这样一步一步走,不知要走多久,干脆用法术把他送回去好了。”
      “好是好,可是……”苗兰望向许仙的背影,皱起眉头,似有担忧:“这样身份不就暴露了。”
      “要应付他还不容易?”我不屑一顾。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悄咪咪挪到许仙背后,举起便往他后脑勺狠狠敲了下去。
      直接打晕带走就是最简单粗暴的好办法。我以为凭我的手法,这一击定能命中,谁知就在这紧要关头,一直闷不吭声的许仙一下子给我来了三连突。
      突然驻足,突然回头,突然喊我。
      “张姑娘……”
      他这三个突然委实令我始料不及,但因不设防,这个时候想住手为时已晚,就听咚的一声脆响,木棍落在他前额上。许仙结结实实受了我一棒,虽不是用后脑勺受的,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只见他白眼一翻,就那么柔若无骨的软倒下去,晕得十分彻底。
      我将棍棒一丢,拍了拍手,弯下腰正预备将昏迷的许仙揪起来,却听身后苗兰自告奋勇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来吧。”
      我本来想提醒他其实男男也有可能授受不亲,但有个免费的苦力帮忙干活,我何乐而不为,便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苗兰一手将许仙扛在肩上,一手掐诀施法,与我一道前往杭州,片刻间跨越千里,到了西湖边上。
      苗兰左看看右瞧瞧,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回头问我:“许府在哪啊?”
      这我哪知道?
      我走上前,让苗兰将许仙放到地上,我摘来一片莲叶,从湖里舀了捧水就往许仙脸上一浇。许仙顺理成章的被我泼醒,刚把眼睛睁开就激动得张牙舞爪:“别杀我别杀我!”
      他这举动让苗兰当场愣住,我却知道他是因昏迷之前看到我用棍棒敲他,带着恐惧睡着的,现在醒是醒了,恐惧却没消失,还在延续。
      我十分镇定地朝许仙挥挥手:“许公子你好,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
      许仙发出尖叫,用颤抖的手来指我:“就是你,你为什么偷袭我,你有何居心!”
      我无辜地眨眨眼,张口就开始胡诌:“许公子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一脸惊悚地往后退:“不是做梦,我亲眼所见,你拿棍子打我!”
      我咧开嘴巴笑,谎话一套一套的扯出去:“你记错了,你分明赶路太累,心急火燎,中暑昏迷,可不关我的事哦。倘若我有心害你,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啊?我还活着?”许仙一脸憨态可掬,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掐了一把,感受到了痛苦,他顿时喜上眉梢:“我居然没死!”
      我笑道:“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萍水相逢,我有什么理由害你呢,你说对吗?”
      “对不住,是我多心了,给姑娘赔不上了。”
      诚然我嘴里没一句实话,但这套说辞却天衣无缝,许仙找不出什么破绽,不得不信,满面歉疚地朝我作揖。我大度挥手,表示不与他计较。他突然抬头望天,喃喃道:“可是如此凉爽的天气,我好端端的怎会中暑……”
      居然还是被他抓到了漏洞。我有点心虚,赶紧岔开话题:“你别管为什么中暑,反正现在已经好了。你看看这是哪里?”
      他一见对面的断桥,愣了一会儿,然后意料之中的开始瞪眼睛:“这是西湖啊……我怎么回到杭州了,难道我还在梦里,没醒?”
      “醒没醒你方才不是已经验证过了?”我双手抱胸,凉凉瞅他:“我与苗公子不远千里送你归乡,难道你不请我们去你家坐坐,尽一尽地主之谊?”
      许仙连忙从疑惑中自拔出来,向远方一指:“我家便住钱塘,两位若不嫌弃,随我去小住几人,过两天再由我来做向导,好好带两位游览西湖的风光。”
      苗兰客气抱歉:“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记得许仙虽不至于家境贫寒,但也算不上优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书呆子,可当来到他家门前,见到真正的许府时,也不免大吃一惊。
      朱门大户,红墙绿瓦,占地开阔,从外面看来少说也有好几百平,门口两座石狮雕像活灵活现。这模样,实在像极了富贵人家。
      我不由得想起我在现代那老破小的出租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令人不胜唏嘘。
      唏嘘过后,便是蹊跷。
      旁人住这么好的房子都不稀奇,唯独许仙惹人起疑。
      本来我都想问他是不是走错路了,可抬头望时,牌匾上明晃晃的许府二字货真价实。
      一旁苗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这也正常,他师出昆仑,什么洞天福地没住过。
      我困惑再三,觉得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许家先辈有钱,许仙应该是后面经历了什么才导致家道中落,需要白蛇来拯救。
      许仙推开大门,对我俩做出请进的姿势。我俩也就不客气的当先入内。
      可刚跨过门槛,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满腹疑惑又成倍成倍的冒了出来。
      眼前的院子大是有够大,却空荡荡的,花圃没有,盆栽没有,假山没有,灯笼没有……除了一副屋架,什么都没有。
      明明外面看还是一派富丽堂皇的规格,怎么里面磕碜到这种境界?这差距未免忒夸张了。就算是我在外面租的老破小,虽墙体斑驳,也贴了几张纸遮着,窗前好歹还养了两含羞草作点缀,虽然那两小盆脸皮较厚,不怎么害羞。
      一旁的苗兰似乎也感诧异,难得与我露出差不多的表情。不过他只对妖魔鬼怪们苛刻,待人接物却包容得很,生怕自己失态拂了许仙的面子,迅速收敛表情,仿佛这一切实属寻常。
      但依我看来者是客,客人对主人家中陈设略感惊奇亦属寻常。反而是作为主人家不好好收拾体面些再来待客才算失礼,于是我将脑袋转过去,直言不讳的问许仙:“许公子,贵府这里外的装潢风格很不一样啊,是有什么考究和说法吗?”
      许仙做汗颜状:“让两位见笑了,主要是我双亲早亡,家中只剩我一个。而我又常年在外,鲜少回来居住,家里的东西没人照看,怕是要给虫子蛀牙了,又担心护卫不严,遭贼人惦记,所以我便将那些用不着的家具能卖的都卖了。不过两位放心,卧榻床铺还是留着的。”
      我更觉可疑。他一个读书人,正常来讲应该好好在家里温书,为何会长年在外?况且即便如此,也用不着将屋子全部搬空……
      奇怪归奇怪,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府邸,人家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所置喙,何况许仙有意隐瞒,问第一次他就没说实话,就算再问第二次也只会找更多的理由来搪塞,我自然也懒得多此一举,毕竟我自己也没少诓他,勉强算是扯平了。
      我正这般想着,突然旁边一扇门吱嘎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是个男的。一身装束轻便利落,朴素干净,看来约摸二十多岁的年纪,比许仙大不了多少,但脸上却一片沧桑,似乎饱经风霜,黑眼圈都快赶得上烟熏妆了。
      他本是耷拉着脑袋走的,两眼估计只能看见自己的脚,看不到前面还站得有人,一不留神就撞到了我身上,刚好不偏不倚撞的还是胸。
      我忍痛将他扶了一扶,他却像触电似的,又像是惊弓之鸟似的,飞速弹开,盯着我瞪眼睛:“你是什么人,来许府作甚,怎么进来的……”
      他一连串抖出三个问题,叫人实在不知该从哪个先回起,而且他这话说的,好像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家,我只好回头望向这房子真正的主人家,用眼神问他,他家是不是被鸠占鹊巢了。
      许仙从苗兰身后走出来,直走到那男的跟前,一个巴掌就老师不客气地呼在他头上:“杨大雄,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叫你回去,不要再来这里吗?”
      杨大雄见了许仙,先是一怔,怔完之后就裂开嘴巴笑,笑得欢畅又欢快,与见我简直是两幅面孔。就连头上吃了一掌也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似的,抓着许仙的衣袖直哆嗦,脸上虽笑容满面,可眼睛里却掉出来好些亮晶晶的泪花儿。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你这些天都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就怕你想不开寻短见……”
      他吧啦吧啦一通,有点语无伦次。我却听得一愣一愣,他为什么喊许仙少爷,在遇到白蛇之前,许仙的人设是这样的吗?还是说,我遇到了一个假许仙?
      一连串疑问自动冒出,可惜一个都没人帮我解答,我只好自己去寻求答案了,拉着那个杨大雄就问:“你确定这是你家少爷,你不会认错人了吧?”
      杨大雄淡淡瞥了我一眼,笑容收得无影无踪:“你谁呀?到许家作甚?”
      这态度,实在令人怀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以前得罪过他。
      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面露惊恐,抓着许仙又开始抖:“少爷,你又输钱了是不是,人家催债的又上门了……”
      许仙大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没睡醒是不是?这两位是我在外面结交朋友,他们远道而来,你快点去烧两盆热水,给客人接风洗尘。”
      “啊?”杨大雄似乎没反应过来,面上的惊恐变成木讷:“少爷你都混成这样了,还能交到朋友吗?”
      许仙又是一个巴掌呼他头上:“叫你去烧水,不是叫你数落我,你再磨磨唧唧,本少爷解雇了你!”
      “哦。”杨大雄脾气实在太好,一连吃到两个暴戾,他既不恼也不气,乖乖转头去厨房烧水了。
      打发了他,许仙才回头朝我俩笑:“这是我家的奴仆,不懂规矩,放肆惯了,两位多担待。”
      苗兰言笑晏晏:“哪里的话,许兄太客气了。”
      我没和他们虚与委蛇,一直在思索方才他俩对话中的玄机,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洗完澡后,杨大雄过来喊我过去用饭。苗兰也在,但等了半天不见许仙,我问:“大雄老弟,你家少爷呢?”
      杨大雄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少爷他有事要办,出去了,叫两位先用,不必等他。”
      他的演技实在拙劣,任谁都能得出他在扯谎,可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一再过问主人家的行踪,只好闭嘴。想了想反正他是男主,有主角光环罩着,出了事也死不了,便不再管他,用完饭后便去苗兰那边,与他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才刚走到苗兰的放门口,就觉得一阵头晕袭来,接着是目眩,再接着头开始痛了。
      我一边痛一边迷茫,完全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因何而起,想琢磨个明白,可已经没时间了,天旋地转中,我顺理成章的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我猜想也许是时间到了,或者时间够了,一觉醒来我便可以脱离神话,回归现实,过上原本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想象是美好的,可现实很残酷。
      当然了,也没残酷到一晕就直接嗝屁,活依然还活着,就是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你看,这样的容貌和身段,少说也得个百八十两吧。另一个虽然没法出去接客,但身子骨板板正正的,跳水劈柴肯定不在话下,你看着给个十两八两就差不多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是许仙在说话。
      我本想站起来,却发觉身上被什么东西勒着,手脚都没法动弹,低头看时,发现身上竟捆了一圈圈麻绳,被人丢在阴暗的柴房。苗兰就躺在旁边,身上也如我一般,不过有点区别,他身上的麻绳更粗,绕的匝数又更多,捆得更牢,而且他还没醒,脑袋软绵绵的垂在那里。
      苗兰旁边站着的正是许仙,此刻他看都没看我与苗兰一眼,正兴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与人谈生意,他的客户是一个看起来约摸四五十岁的妇人,长得又白又肥又胖,奇形怪状的,脸上还有颗痦子,偏偏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令人生理不适。
      不过,她这个样子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旁人一眼就知道她是做什么营生的,估计是什么飘香院、醉红楼之类的老鸨。
      可不知道还好,这一反应过来,我再前后一联想,一切顿时恍然大悟,敢情我这是被人给卖了。
      这时许仙与老鸨的生意已经谈妥,正在付款。望着老鸨掏出那鼓鼓囊囊的一袋银子,我一阵脸红。
      好歹是个妖怪,居然被人下药卖到青楼,这张脸简直都丢到姥姥家了,这要是传出去,其他妖怪怕是牙齿都要笑掉。
      这时的许仙早就没了先前的温文尔雅和彬彬有礼,本来俊美温润的一张脸写满市侩和贪婪,一副财迷心窍的死样子。
      其实这个模样也没无可厚非,凡夫俗子的一生谁又不是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奔波劳碌,可这事放到旁人身上倒也罢了,偏偏他是许仙,是传说中做了十世好人,光明磊落正气凛然的许仙,如今展现在我眼前的形象,完全颠覆了记忆中的传统人设。
      我越想越气,火冒三丈,掌心略施小法,将身上的绳索尽数蹦断。摆脱了束缚,我活动了一下筋骨,飞起一脚直往许仙的屁股踹了过去。别说他猝不及防,就算面对面他也躲不开,只有结结实实吃了我一脚。在他本人和旁边老鸨的尖叫声中,他被我踹得整个倒飞出去,像粪球一样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好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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