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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未完成的移交 一封匿名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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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十二分,沈砚把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
邮件里的照片很清晰。
旧式档案封面,褪色的蓝色标题,右下角有一道细长的折痕。照片应该是在室内拍摄的,光线从左侧落下来,纸张边缘投下浅浅的阴影。
《个人留存材料移交记录》。
2007年7月19日。
接收状态:未完成。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说明。
沈砚将照片放大,逐一检查封面上的细节。右上角有一个被裁掉一半的编号,只剩下末尾三个字符。
17-5。
他想起此前找到的那组数字。
17—05—31。
同样的数字结构,同样出现在与顾明川有关的旧材料中。
但这还不足以证明两者之间存在直接联系。
他把照片存入专门的调查文件夹,标注邮件接收时间、附件名称以及尚未核实的信息,然后给顾沉舟发消息。
沈砚:邮件里的编号只剩下17-5。你那边有没有类似记录?
几分钟后,顾沉舟回复。
顾沉舟:我正在查父亲留下的旧文件。先不要把两组编号当成同一份材料。
沈砚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确实是顾沉舟会说的话。
十年前,他大概也会因为某个相似的数字,立刻翻遍所有能够找到的资料。
如今,他已经学会了先把相似之处记下来,再等证据自己说话。
沈砚回复了一个“好”,随后打开电脑,开始梳理所有与移交记录有关的线索。
不到半小时,他发现了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细节。
在林河提供的旧工作笔记中,除了“清点表另存,待双方确认后归档”,还出现过一串不完整的编号。
临保—17。
旁边没有解释。
但同一页的另一处,有几个被笔划掉的字。
沈砚调整图片对比度,反复辨认,终于勉强看出其中两个字。
“南站。”
他盯着那两个字,慢慢坐直了身体。
南站。
他们此前调查过南城旧火车站的收信记录,也查过2018年那封被人代为领取的信。
可当时,他们关注的是信件与顾明川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将旧火车站与东港项目的档案交接联系起来。
这两个地点是否有关,仍然没有答案。
但它们至少值得核查。
沈砚立刻把发现告诉顾沉舟。
这一次,顾沉舟几乎是秒回。
顾沉舟:我找到一份旧目录,里面有“临时保管点”的记录。
紧接着,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照片上的文件已经十分陈旧,纸面有几处水渍,边缘还留着装订孔。
其中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临时保管点:南城站外资料寄存处。”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备注。
“仅接收封存材料,不办理正式归档。”
沈砚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南城站的名字。
却是第一次,有一份与东港项目直接相关的旧目录,将这个地点与材料保管联系起来。
他给顾沉舟打了电话。
“你确定这份目录的来源吗?”
“来源可以追溯到我父亲留下的工作文件。原件目前在相关部门核查,我手上的是此前留存的扫描件。”
顾沉舟顿了顿。
“我已经把它提交给调查人员,请他们核实这份目录是否属于正式项目材料。”
“很好。”
沈砚靠回椅背。
“那我们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确认临时保管点的真实地址,二是核对那份未完成移交记录。”
“还有第三个方向。”
“什么?”
“查清楚,为什么一份本应归档的材料,会被送到不办理正式归档的地方。”
电话那头,顾沉舟的声音很平静。
但沈砚知道,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并不只是调查中的一个疑点。
顾明川失踪之后,顾沉舟曾经无数次试图从父亲留下的文件里寻找答案。
那些材料有的过于零碎,有的缺少关键页,还有的看起来完整,却无法与其他记录对应。
他曾经以为,只要把所有文件拼在一起,就能找到父亲最后去了哪里。
现在,他终于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可能并没有被完整记录下来。
而有些缺失,或许正是当年某个决定留下的结果。
上午十点,调查人员回复了他们。
根据目前能够核实的旧目录,南城站外确实曾存在一家临时资料寄存机构,主要承接项目结束后的短期文件保管。
但这家机构早已停止营业。
其原有资料分别移交给了不同单位,现存目录中暂时没有找到与“个人留存材料”完全对应的条目。
不过,调查人员发现了一份异常的保管登记。
登记日期是2007年7月19日。
材料名称一栏没有填写具体内容,只标注:
“东港项目封存件,一份。”
登记人签名模糊,无法辨认。
接收方一栏则写着:
“待确认。”
沈砚把这份记录打印出来,放在桌面上。
日期相同。
材料名称相近。
接收方也没有完成确认。
三条信息叠在一起,让这份登记很难再被当作普通的巧合。
但他没有立即得出结论。
“我们需要核实这份登记是不是原件,以及‘封存件’究竟指什么。”
顾沉舟坐在他对面。
“还有登记人。”
“对。”
沈砚用笔在三个地方画了圈。
“如果登记人身份能够确认,也许能知道材料是谁送过去的。如果能找到当年的工作人员,还可能知道它后来去了哪里。”
顾沉舟看着那三个圈,忽然问:
“你觉得,寄存处的人会不会知道我父亲的下落?”
沈砚停下笔。
他没有急着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
“有可能知道这份材料的流向,但不一定知道你父亲后来去了哪里。”
顾沉舟垂下眼睛。
“我明白。”
沈砚将笔放到一旁。
“你不用每次都提前替自己准备一个失望的答案。”
顾沉舟抬头。
“我不是在准备失望。”
“那是什么?”
顾沉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份材料真的被送到过南城站,那么我父亲至少在那个时间点,还在安排一些事情。”
他说得很慢。
“这意味着,他不是毫无准备地离开了所有人的生活。”
沈砚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顾沉舟并没有因为这个发现而认定父亲还活着,也没有把一份旧登记当成等待十年的答案。
他只是终于获得了一个可以理解的事实。
顾明川曾经做过安排。
他曾经要求保留一份材料,也曾经让这份材料进入某种特殊的保管流程。
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这些行为都说明,在那个时间点,顾明川仍然拥有自己的判断,也在试图完成某件事。
沈砚伸手,轻轻碰了碰顾沉舟的手背。
“那我们就把他安排过的事情查清楚。”
顾沉舟看向他。
片刻后,他握住了沈砚的手。
“好。”
下午,他们在调查人员协助下,联系到了负责整理旧寄存机构资料的工作人员。
对方表示,机构停止营业后,确实有一批没有完成正式归档的历史登记被单独保存。
但这些资料目前分散在不同的存放地点,需要根据原始编号逐项核对。
沈砚提供了“临保—17”和“东港项目封存件”的信息。
工作人员答应继续查找。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沈砚没有闲着。
他重新翻阅了此前找到的几份记录,将所有时间依次排列。
2007年7月19日,02:17,东港事故记录中的关键时间。
02:36,林河工作笔记里出现“临时转交,接收人待核”。
05:17,顾明川的怀表停止的时间,以及相关记录中出现的转交时间。
05:31,清点表与移交记录上出现的时间。
同一天,南城站外的临时寄存处登记了一份东港项目封存件。
时间线逐渐清晰,却仍然缺少一个关键环节。
他们知道材料被清点过。
知道材料曾经由陈述签收相关文件。
知道一份封存件被送往南城站外的寄存处。
但他们还不知道,这三件事是否指向同一份材料。
更不知道材料后来有没有被人取走。
沈砚把这段时间线发给顾沉舟。
顾沉舟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如果这份封存件就是父亲要求保留的材料,那么它可能没有进入正式事故档案。”
“是一个合理的推测。”
沈砚说。
“但我们还需要材料编号、保管记录或者经手人的证言,才能把它和清点表上的那一项对应起来。”
顾沉舟点头。
“我知道。”
沈砚合上笔记本。
“我们离答案更近了,但还没有找到答案本身。”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
远处的街道亮起灯光,车流沿着路口缓缓移动。
沈砚忽然想起第一次收到匿名邮件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不知道顾沉舟已经追查了十年。
也不知道一个失踪的名字,会将他们带到这么多被遗漏的文件、无法解释的时间和彼此矛盾的记录面前。
现在,他们已经走过了很长一段路。
有些问题终于有了可以验证的方向。
另一些问题,却比最初更加复杂。
但沈砚不再觉得,复杂就意味着没有尽头。
只要还有能够核实的记录,他们就可以继续往下查。
晚上八点十七分,寄存机构的旧资料整理人员发来回复。
他们找到了另一份登记簿的目录。
目录显示,“临保—17”对应的材料并没有在原有期限内完成移交。
登记簿上有两次后续处理记录。
第一次,日期是2007年7月26日。
处理结果:“暂缓移交,等待原交接方确认。”
第二次,日期是2007年8月3日。
处理结果:“原交接方未到,材料继续封存。”
沈砚把两条记录读了两遍。
原交接方未到。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让此前的线索发生了变化。
他们原本以为,材料被送往临时寄存处后,可能已经被某个人接收。
但从现有登记来看,至少在2007年8月3日,寄存处仍然没有完成这份材料的移交。
它很可能还处于封存状态。
当然,这并不代表材料后来没有被取走。
登记簿可能存在缺页,也可能有其他未被找到的后续记录。
但它给出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
查找2007年8月3日之后的材料保管记录。
顾沉舟看完消息后,久久没有说话。
沈砚没有催他。
过了一会儿,顾沉舟才开口。
“如果原交接方没有去取,那后来是谁把材料带走的?”
“我们还不知道。”
“陈述?”
“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其他人。现在没有证据能确认。”
顾沉舟点头。
他没有继续猜测。
只是把那两条记录保存下来,单独标注了日期。
沈砚看着他的动作,轻声说:
“你比以前冷静了。”
顾沉舟停下手。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看见一个名字,就会想把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
沈砚笑了笑。
“现在你会先问,证据在哪里。”
顾沉舟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因为你总提醒我。”
“那是因为你总想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查完。”
“现在不会了。”
他说。
沈砚抬起眼睛。
顾沉舟的语气很轻,却没有犹豫。
“至少现在,我知道可以和你一起查。”
房间安静下来。
沈砚没有说那些过于郑重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顾沉舟便自然地握住了。
有时候,陪伴并不是替对方承担所有的难过。
而是在真相尚未出现的时候,仍然愿意和他一起等待、核实,再走向下一步。
他们都已经明白这一点。
当晚十一点四十六分,沈砚准备关掉电脑。
就在这时,邮箱里又出现了一封新邮件。
这次没有附件。
正文只有短短两行。
你们已经知道材料没有完成移交。现在,去查第二次封存登记。
沈砚看着这封邮件,没有立刻回复。
他先保存邮件原始信息,再将内容转给顾沉舟和调查人员。
这一次,他没有因为对方的提示而马上开始寻找下一条线索。
他在笔记里写下:
匿名发件人再次指向已知记录。身份未知,动机未知。提示内容需独立核实。
随后,他打开工作人员发来的登记簿目录。
第二次封存登记。
2007年8月3日。
他仔细检查了那一页的编号。
在“材料状态”一栏旁边,有一个此前没有被提及的小标记。
复核编号:17-05-31-B。
沈砚的手停住了。
17-05-31。
那个数字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不是来自一张模糊的照片,也不是某个人的手写笔记。
它出现在寄存机构的历史登记簿中。
但末尾多了一个字母。
B。
这可能意味着同一编号下存在不同批次、不同类别,或者某种内部区分。
在没有查清编号规则之前,他们不能擅自解释。
沈砚将这一细节圈了起来,随后给顾沉舟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顾沉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凝重。
“17-05-31。”
沈砚望着屏幕。
“我们得查清这个编号到底代表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随后,顾沉舟说:
“好。明天一早,我去核对父亲留下的项目目录。”
沈砚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到。
“我会继续查寄存机构的登记规则。”
“那今晚早点休息。”
沈砚忍不住笑了。
“你先说的还是这句。”
“因为你每次查到新线索,都恨不得熬到天亮。”
“彼此彼此。”
顾沉舟低低地笑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沈砚没有继续工作。
他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关闭电脑,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城市安静而明亮。
十年前,某份材料在事故发生后被单独保存,又被送往一个不办理正式归档的地方。
它没有按原计划完成移交。
后来,它的去向变得模糊。
而如今,一串编号又把它重新带回他们面前。
沈砚不知道那份材料里究竟写着什么。
也不知道当年要求保留它的顾明川,是否预料到有一天,会有人循着这些零碎记录重新找到这里。
他只知道,明天他们还有事情要做。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不再只是追逐一封匿名邮件。
他们手里有了可以核实的档案,有了具体的时间,也有了必须查清楚的编号。
未完成的移交,终于有了下一条明确的线索。
但在那份材料真正出现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替它写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