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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另册 一份标注为 ...

  •   第二天早上,沈砚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色微亮,手机屏幕上停留着昨晚的聊天记录。

      顾沉舟最后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先核来源。”

      沈砚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确实是顾沉舟的风格。

      哪怕面对一份可能改变整个调查方向的文件,他也不会急着猜测被遮挡的姓名,更不会因为线索看起来吻合,就直接认定它是真相。

      沈砚起床洗漱,简单吃过早饭后,便带着资料出了门。

      到办公室时,顾沉舟已经到了。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在他手边,另一杯留给沈砚。

      “今天这么早?”沈砚问。

      “睡得不太好。”

      顾沉舟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沈砚没有追问,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昨晚那份文件已经提交核查,但目前还没有正式结论。为了避免后续调查受到未经证实的信息干扰,他们决定先把能够独立验证的部分整理出来。

      D-0217-04。

      现场交接记录。

      被遮挡的姓名。

      还有那句“另册目录·节选”。

      沈砚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关键词。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那个名字是谁。”

      顾沉舟抬头看他。

      “而是这份目录为什么会以这种形式出现?”

      “对。”

      沈砚点头。

      “如果它来自正式档案,为什么没有完整编号?如果它是后期整理的副本,为什么又能对应到当年的工作记录?”

      顾沉舟看了一眼白板。

      “还有,发送者为什么只提供节选?”

      “可能是不知道完整档案在哪里。”

      沈砚停顿了一下。

      “也可能是故意只让我们看见这一部分。”

      两种可能都不能排除。

      他们没有继续争论,而是分别联系相关部门,申请核对编号规则和历史归档记录。

      上午十点,第一条回复传来。

      档案部门确认,D-0217-04符合当年临时材料的编号格式。

      但现存系统中没有完整的电子目录。

      要核实其具体内容,必须查阅早期纸质档案。

      第二条回复则指出,部分旧项目材料曾经在移交过程中重新编目,现有目录无法直接对应全部原始编号。

      这意味着,D-0217-04确实有可能属于那批被单独保存的材料。

      但它究竟包含什么,仍然需要查验原件。

      沈砚把回复转给顾沉舟。

      “至少,这个编号不是凭空出现的。”

      顾沉舟点头。

      “我们申请调阅原始目录。”

      “已经申请了。”

      沈砚转过头,笑着补充:

      “这次连你那份一起交的。”

      顾沉舟看着他。

      “看来你已经很熟悉流程了。”

      “都是顾律师教得好。”

      “我记得我只提醒过你几次。”

      “几次就够了。”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继续整理材料。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很少因为一条新线索就立刻改变全部调查计划。

      不是因为失去了期待。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真正可靠的进展,需要经得起反复核对。

      下午两点,档案部门通知他们,原始目录可以在规定程序下进行查阅。

      沈砚与顾沉舟按照要求提交了申请材料,并由负责调查的工作人员陪同前往。

      那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档案阅览室。

      桌面上铺着干净的保护垫,工作人员将相关卷宗逐一登记后,才把第一册材料放到他们面前。

      卷宗封面上印着旧项目的名称。

      下面是一行较小的编号。

      D-0217。

      沈砚翻开目录。

      最初的几页都是常规材料:设备检查记录、人员交接表、现场物品登记,以及事故发生后的文件移交清单。

      他一页页往后翻。

      直到第四个分册,终于看见了熟悉的编号。

      D-0217-04。

      顾沉舟坐在他身边,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这一册的目录只有三项。

      第一项:现场交接记录。

      第二项:临时接收登记。

      第三项:未完成核验的材料清单。

      每一项后面都附有页码。

      但第三项的页码旁边,被人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一道横线。

      沈砚没有直接翻到最后,而是先检查前后页的编号是否连续。

      确认没有明显缺页后,他才按照顺序查看内容。

      第一项记录与他们此前看到的副本大致一致。

      第二项则是一张简短的登记表。

      表格中,交出材料的人员栏填写着一个编号。

      接收方姓名栏为空。

      备注栏写着:

      “待确认后补录。”

      顾沉舟指向下面一行。

      “日期呢?”

      沈砚仔细看过去。

      日期写的是2007年7月19日。

      时间一栏则是05:31。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串数字对应的实际记录。

      17—05—31,并不是完全独立的神秘密码。

      至少在这份档案里,它与具体的交接时间有关。

      沈砚将这一点记入笔记。

      但他没有因此认为所有出现过这串数字的地方,都必然指向同一件事。

      “现在只能确认,这份记录的时间与那串数字吻合。”他说。

      顾沉舟点头。

      “还要继续看第三项。”

      第三项的标题是《未完成核验的材料清单》。

      一共四页。

      第一页列出了若干编号。

      第二页记录了材料的交接状态。

      第三页有部分字迹被涂改。

      第四页则只剩下半页。

      沈砚把第四页轻轻翻开。

      纸张右侧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

      在还能看清的部分,写着一行备注:

      “接收方未能完成身份确认,材料暂由原保管人留存。”

      顾沉舟的目光停在“原保管人”四个字上。

      “林河。”

      沈砚没有马上回应。

      林河曾经明确表示,自己保管过一份与东港事故有关的材料。

      但这张记录没有直接写出他的名字。

      它只能证明,当时确实存在一份尚未完成接收确认的材料。

      至于原保管人是不是林河,还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核对。

      沈砚将这页记录交给工作人员拍照存档,并在笔记中注明:

      原件所示内容与林河口述存在对应可能,具体身份待进一步核实。

      做完这些,他才继续查看第三页。

      那一页上,有一个被划去的姓名。

      和他们收到的匿名扫描件不同,原始档案上的字迹并没有被黑色遮挡条覆盖。

      只是因为反复涂改,墨迹叠在一起,无法直接辨认。

      沈砚把页面放到灯下,调整角度。

      最上面的字迹仍然模糊。

      但姓氏的左侧结构,逐渐显露出来。

      他没有立即判断,而是请工作人员记录页面情况,按照规定申请更专业的影像处理。

      顾沉舟看着那处涂改痕迹,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注意到,涂改的位置并不在姓名栏的中央?”

      沈砚低头查看。

      确实如此。

      涂改痕迹集中在姓名的后半部分,前面还有一小段笔画没有完全覆盖。

      这可能只是普通的修改,也可能是后来有人试图隐藏某项信息。

      仅凭这一点,不能得出结论。

      但它至少说明,这一页值得继续核查。

      就在他们准备翻到下一页时,工作人员忽然提醒:

      “这一册的后续页码不连续。”

      沈砚停下动作。

      “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将目录调出来。

      “根据封面登记,这一册原本应该有十二页。但现存卷宗只有九页,而且中间的页码没有全部对应上。”

      顾沉舟看向那份目录。

      “缺少的三页在哪里?”

      “目前无法确认。我们需要查阅移交前的清点记录。”

      沈砚心里一沉。

      他们终于找到了原始档案。

      却发现最关键的部分依然缺失。

      不过,这一次,缺失不再只是匿名邮件中的说法。

      它已经被现存卷宗的页码和目录记录明确显示出来。

      他们知道少了几页,也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查。

      这本身就是一次实质性的进展。

      离开档案阅览室时,天色已经暗了。

      沈砚把今天的查阅结果整理成一份简短记录,逐项区分已确认信息和待核实问题。

      顾沉舟走在他身边,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上车后,他才忽然问:

      “如果那三页一直找不到呢?”

      沈砚转头看他。

      “那就先查现存的九页。”

      “如果现存的九页也无法证明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那就继续找其他证据。”

      沈砚说得很平静。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这份材料曾经存在过,也知道交接过程没有完整记录。即使那三页找不回来,这些事实也不会因此消失。”

      顾沉舟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

      沈砚把安全带系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还有,今天那份原始目录没有证明被遮挡的名字就是陈述。”

      顾沉舟看向他。

      “你之前怀疑过他?”

      “只是考虑过这种可能。”

      沈砚坦然承认。

      “但现在看来,我们不能因为名字以‘陈’开头,就直接把它认定为陈述。原始档案里的字迹还需要进一步辨认。”

      顾沉舟微微笑了一下。

      “看来你确实记住了我的提醒。”

      “当然。”

      沈砚发动汽车。

      “毕竟我还要继续跟顾律师合作。”

      车驶入道路。

      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他们没有因为今天找到了原始档案,就认为真相已经近在眼前。

      相反,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旧案的复杂并不只在于有人失踪,也不只在于某份报告存在疑点。

      更在于,证据从形成、保管、转交到归档的每一步,都可能影响后来的人如何理解过去。

      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步骤一一还原。

      晚上八点,沈砚和顾沉舟回到家。

      吃过晚饭后,两人把今天的查阅记录重新核对了一遍。

      沈砚负责整理页码与编号。

      顾沉舟则逐项检查证据之间的对应关系。

      直到九点半,沈砚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查看那封匿名邮件的后续回复。

      他打开邮箱。

      发件人没有发送新邮件。

      但那份《另册目录·节选》仍然留在收件箱里。

      沈砚把它与今天看到的原始目录放在一起比较。

      两份材料的文字并不完全一致。

      匿名扫描件上的标题更短,原始目录上的标题则包含完整的材料分类。

      此外,匿名文件里被遮挡的姓名,在原始档案中也没有得到直接确认。

      这说明,对方提供的节选并不能替代原始记录。

      它可能是从某份真实材料中截取的,也可能经过了重新整理。

      沈砚将两份文件分别保存,没有把它们合并成同一份证据。

      就在他准备关闭电脑时,手机响了。

      是林河打来的。

      “你们今天去查档案了?”

      沈砚有些意外。

      “是。您怎么知道?”

      “有人问过我,原来的材料是不是已经被调出来了。”

      沈砚立刻坐直身体。

      “是谁问的?”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没有直接说自己是谁,只问我有没有把工作日志交给你们。”

      “您怎么回答?”

      “我说,材料已经按照正式程序交给调查人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林河继续说道:

      “沈先生,我想提醒你们一件事。”

      “您说。”

      “我当年保管的东西,不只有那份交接记录。”

      沈砚握紧手机。

      “还有什么?”

      “我记得有一张单独的清点表。”

      林河的声音有些迟疑。

      “那张表上记录了每一份材料的数量,也记录了交接时的状态。但后来有人告诉我,那张表只是临时清点用的,不需要单独归档。”

      “您还记得那张表最后去了哪里吗?”

      “记不清了。”

      林河停顿了一下。

      “但我记得,那张表上有两个签名。”

      沈砚立刻记下这句话。

      “两个签名?”

      “一个是交出材料的人,另一个是接收材料的人。”

      “您记得名字吗?”

      “我只记得,当时接收方的签名并没有写全。”

      沈砚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与他们今天看到的原始目录形成了新的对应。

      接收方姓名栏为空。

      交接记录未完成核验。

      而林河记得,另有一张清点表上出现过两个签名。

      如果那张清点表能够找到,也许就能确认材料究竟交给了谁。

      “您之前为什么没有提过这件事?”

      林河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一直以为,那张表已经被销毁了。”

      “为什么现在又想起来?”

      “因为今天有人问我工作日志的事情。”

      他的语气逐渐严肃。

      “我突然想起,当年整理材料时,我曾经把那张清点表单独复印过一份。原件交回去了,复印件则被夹在工作笔记里。”

      沈砚几乎立刻问道:

      “那份工作笔记还在吗?”

      “我需要回去找找。”

      林河说。

      “如果找到了,我会按照程序交给调查人员。”

      “好。麻烦您先不要单独转交给其他人,也不要自行处理原件。”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沈砚把新情况告诉了顾沉舟。

      顾沉舟听完,立即联系调查人员,说明林河可能保存着一份清点表复印件,并请求对方协助核实其来源和内容。

      做完这些,两人才重新坐回桌前。

      “如果那张表真的存在,”沈砚说,“我们就可能知道当年的材料交给了谁。”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应。

      他想起那封父亲留下的信。

      真正需要核对的,是它之后的十九分钟。

      也许那十九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被完全抹去。

      它只是被分散在不同的记录中,等待有人重新把它们拼起来。

      顾沉舟看向沈砚。

      “明天,我们先等林河的消息。”

      沈砚点头。

      “嗯。”

      他把电脑合上,终于没有再继续工作。

      有些线索需要追。

      有些事情则需要等待。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不必靠猜测向前走。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河发来了消息。

      他找到了那本旧工作笔记。

      但里面没有清点表的完整复印件。

      只有一张被折叠多次的纸片。

      纸片上写着一个档案柜编号,以及一句简短的备注:

      “清点表另存,待双方确认后归档。”

      下面有两个签名的残留笔迹。

      第一个已经无法辨认。

      第二个则只剩下一个完整的姓氏。

      陈。

      沈砚盯着那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顾沉舟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这张照片。

      他们仍然不能确认,这个“陈”究竟指向谁。

      但现在,他们至少知道,原始交接记录之外,还存在一份独立的清点表。

      而这份清点表,可能保存着当年交接双方的签名。

      沈砚将照片转交给调查人员,并申请核对档案柜编号对应的历史存放地点。

      随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新的调查方向。

      寻找清点表原件。

      核实接收方身份。

      还原02:17至02:36之间的材料交接过程。

      写完最后一项,他停下笔。

      过去,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被删去的名字。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这个名字可能并不只存在于事故报告里。

      它还存在于一份清点表、一张旧纸片,以及某个尚未找到的档案柜中。

      而那张清点表,或许就是把所有线索真正连接起来的关键。

      顾沉舟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准备好了吗?”

      沈砚抬起头。

      “准备好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

      “这一次,我们去找原件。”

      窗外的阳光逐渐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被藏起来的名字,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无法辨认的字。

      它有了明确的方向。

      一张清点表。

      两个签名。

      以及一份等待被重新核实的旧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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