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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写给沉舟的信 一封署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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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打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顾沉舟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有车驶过,远处传来施工的声音。电脑屏幕上,那张扫描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泛黄的纸张、模糊的抬头,以及最下面清晰的三个字——顾明川。
沈砚没有催他。
他知道顾沉舟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十年里,他们追查过无数份档案,核实过许多看似重要却最终无果的线索。顾沉舟从未真正放弃过寻找父亲,但他也很少向别人提起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也许是一句解释。
也许是一个确切的消息。
又或许,只是想亲口问一句,当年为什么没有回来。
如今,答案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却仍然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
“先别急着看后面的内容。”沈砚轻声说,“我们得确认这份扫描件的来源。”
顾沉舟缓缓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只是放在桌边的手,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沈砚将邮件保存到独立文件夹,记录了接收时间、邮件标题和附件信息,又把相关材料转交给负责核查的调查人员。
他们没有直接回复发件人。
在身份尚未确认之前,任何主动联系都可能让对方察觉调查进度。
做完这些,沈砚才重新坐下来。
“现在可以看了。”
顾沉舟看着屏幕,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一下鼠标。
扫描件的第二页被打开。
这一次,纸上的字迹比第一页清楚得多。
开头没有称呼,也没有解释。
只有一行日期。
2007年7月19日。
顾沉舟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东港事故发生后不久,也是旧记录里那笔交接信息出现的日子。
他向下滚动页面。
信的内容并不长,似乎原件曾经被水浸过,部分文字已经无法辨认。
但有几段仍然完整。
沉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当初留下的东西,终于有人替我送到了你手里。我知道,你会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回来。这件事,我欠你一个解释。东港的事故并不是所有人以为的那样简单。但你必须明白,记录里的每一个名字,都不代表他们做过什么;而没有出现在记录里的人,也未必就与此无关。我曾经以为,只要把证据留下,事情就会有被查清的一天。后来我才知道,证据可以被转移,可以被拆开,也可以被放进一个再也没人想起的地方。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我希望你不要为了找我,把自己的一生都留在那场事故里。
顾沉舟读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些话。
沈砚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顾沉舟才继续往下看。
关于那天凌晨的记录,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02:17不是全部。那只是有人希望所有人记住的时间。真正需要核对的,是它之后那十九分钟。至于那个被删去的名字,不要只从事故名单里找。如果你已经走到了这里,就去找那份没有进入正式档案的交接记录。它不在东港。也不在最初的调查报告里。
信到这里突然断开。
第二页下方有明显的缺损痕迹,后面的内容无法辨认。
顾沉舟盯着最后那几行字。
沈砚则重新打开电脑里的旧案时间线。
“02:17之后的十九分钟。”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时间。
02:17。
02:36。
“之前我们一直围绕02:17找线索。”沈砚说,“第二名现场人员、监控缺失、现场记录,都集中在那个时间点。但如果你父亲说的是真的,那么02:17可能只是一个被固定下来的时间。”
顾沉舟看向他。
“而02:36,可能发生过另一件事。”
“对。”
沈砚把旧案中能够确认的时间信息重新排列。
事故报警时间、设备异常记录、人员交接记录、监控中断时间,以及顾明川最后一次被明确记录的时间。
几分钟后,一条新的疑点浮现出来。
在他们此前取得的一份材料中,02:17之后的现场记录出现了近十九分钟的空白。
直到02:36,才重新出现一条简短的设备状态记录。
那条记录没有署名。
也没有注明由谁录入。
过去,他们把它当成普通的设备日志,没有给予足够重视。
现在看来,这段空白也许并不普通。
“先别下结论。”顾沉舟提醒道,“信只能提供调查方向,不能直接证明那十九分钟发生过什么。”
沈砚点头。
“所以,我们要找交接记录。”
他想起了昨天刚收到的档案回复。
那份附属目录里,确实出现过一条被单独保存的通信副本记录。
而在更早的资料中,他们也发现过一份没有进入正式档案的物品交接信息。
两条记录会不会指向同一个地方?
沈砚迅速调出资料。
顾沉舟站到他身边,两个人逐项核对编号、日期和保存单位。
结果并不完全一致。
但其中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使用了同一种旧式归档标记。
D-0217。
“这不是巧合。”
沈砚说完,又自己补了一句。
“至少,值得继续查。”
顾沉舟看着那串编号。
“D-0217最初被认为是事故调查的内部编号。但我们后来发现,它也出现在通信记录和旧物交接目录里。”
“如果它不只是事故编号呢?”
“你的意思是,它可能代表一组单独管理的材料?”
“或者一个临时档案分类。”
沈砚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屏幕上。
“事故报告只记录了正式进入调查程序的证据。可顾明川的信里说,有一份交接记录没有进入正式档案。”
他顿了顿。
“如果那份记录被单独保存,而且沿用了D-0217这个编号,那么我们之前找到的所有线索,可能都只是同一批材料的不同部分。”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应。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怀表,想起那张拍摄于清晨的照片,也想起那封在不同地点之间辗转多年、却始终没有真正消失的信。
这些东西看似互不相关。
但它们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
有人曾经努力保存某些东西。
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将材料拆开保存,他们还没有答案。
顾沉舟拿起手机,联系负责旧案核查的工作人员。
他没有要求对方立即提供受限制的资料,而是把新发现的时间矛盾、归档编号和信件中的相关内容整理成书面说明,申请进一步核实。
沈砚则重新梳理了现有证据,明确区分了已经确认的事实与尚待证实的推测。
等所有材料整理完毕,已经接近中午。
顾沉舟合上电脑。
“先吃饭。”
沈砚愣了一下。
“你现在还有心情吃饭?”
“正因为有事情要查,才更应该吃饭。”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之前告诉我的。”
沈砚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他忍不住笑了。
“顾律师,你最近越来越会引用我的话了。”
“说明你说得有道理。”
“那我是不是应该收取一点引用费用?”
“可以。”
顾沉舟拿起外套。
“吃完饭,我请你。”
沈砚跟着站起来。
“成交。”
他们走出办公室时,谁也没有再提那封信。
但那几行字,已经不再只是顾沉舟一个人的事情。
沈砚知道自己无法替他承受过去十年的等待,也不可能用几句安慰就让那些遗憾消失。
他能做的,是在顾沉舟再次面对过去时,陪他把事实一项项查清楚。
不是替他决定应该相信什么。
而是让他不必独自面对那些尚未得到回答的问题。
午饭后,调查人员发来了新的消息。
他们初步确认,D-0217确实曾被用于标记一批单独管理的材料。
但这批材料后来经历过一次档案移交。
移交之后,原来的分类方式被取消,部分资料被重新编目。
换句话说,他们不能只凭D-0217这个编号,就认定某份文件现在仍然以相同的编号保存。
不过,调查人员还提供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当年负责整理这批材料的人,并非东港事故调查组的正式成员。
对方属于项目外部的资料协调人员,工作内容涉及文件转交、物品登记和临时存档。
沈砚看完消息,立刻想起一个名字。
陈述。
那名曾经出现在旧项目资料中的外部联系人。
他曾负责协调部分交接事务,也与那份没有进入正式名单的材料存在关联。
更重要的是,陈述曾经出现在顾明川留下的相关记录附近。
但这仍然不足以证明他参与了事故本身。
“我们需要重新核对陈述的工作范围。”沈砚说。
顾沉舟点头。
“以及他经手过哪些材料。”
“如果那份交接记录确实经过他手里,我们就有机会找到原始流向。”
顾沉舟看着资料,忽然问:
“你觉得他知道我父亲后来去了哪里吗?”
沈砚没有急着回答。
“我不知道。”
他将文件保存下来。
“但我们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核实的问题,而不是继续猜测一个人的下落。”
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点头。
“好。”
傍晚,沈砚回到家时,发现顾沉舟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桌上放着两份简单的饭菜,还有一杯温水。
沈砚换好鞋,走过去看了一眼。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不是突然。”
顾沉舟把筷子递给他。
“你中午说,晚上想吃点热的。”
沈砚接过筷子,微微一怔。
他确实说过。
当时他们还在讨论D-0217的编号,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没想到顾沉舟记住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
“很难记吗?”
“对于一个每天要处理大量案件的人来说,应该不容易吧。”
顾沉舟拉开椅子坐下。
“案件有案件的顺序,生活也有生活的顺序。”
他说得平淡。
沈砚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过了一会儿才说:
“顾沉舟。”
“嗯?”
“以后如果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顾沉舟看着他。
沈砚继续道:
“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等到找到证据以后,才能开口。”
这句话说出口时,沈砚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向来习惯先观察、再判断,最后才决定是否表达。
可这段时间,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有些关系并不需要像调查案件那样,等到所有证据齐全才允许开始。
顾沉舟沉默片刻。
“我明白。”
他放下筷子。
“那我也有句话想告诉你。”
沈砚抬起头。
顾沉舟望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
“无论最后能不能找到我父亲,我都不希望你觉得,陪我查这件事是你的责任。”
沈砚没有说话。
“你可以陪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顾沉舟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你原本想做的事情。”
沈砚看了他很久。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放心。”
“我不是因为责任才留下来的。”
顾沉舟的神情微微一动。
沈砚把筷子放好,认真地看着他。
“我想查清楚这件事,是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
“而我想陪着你,是另一回事。”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桌上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
顾沉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砚的手。
“好。”
只有一个字。
却足够了。
夜里十点十七分,沈砚的电脑收到了一条新的档案通知。
不是匿名邮件。
而是此前申请的材料核查回执。
档案部门确认,旧项目资料中确实存在一条独立的交接目录。目录没有列出完整的物品清单,但注明了原始记录曾经被转移至另一处存放地点。
地点名称已经失效。
不过,目录保留了一项备注:
“原始交接记录须与接收方登记共同核验,不得单独引用。”
沈砚将这句话念了出来。
顾沉舟走到他身边。
“接收方登记。”
“也就是说,只有交接记录还不够。我们必须找到接收方的记录,才能确认当年究竟交出了什么。”
顾沉舟点头。
“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材料一直无法独立证明任何事情。”
它们被拆分保存。
每一份材料都能提供一部分线索,却不足以单独还原全部经过。
只有将它们重新放在一起,才能核实完整的交接过程。
沈砚把新资料放进文件夹,准备结束当天的工作。
就在他关掉邮件窗口之前,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新邮件:无主题。
发件人仍然无法识别。
沈砚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保存了邮件信息。
完成记录后,他才查看正文。
这一次,没有照片,也没有长篇解释。
只有一句话。
“你们已经读到了他的信,那么接下来,请查清谁替他保管了剩下的东西。”
下方附着一串数字。
不是D-0217。
也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交接编号。
而是:
17—05—31。
沈砚盯着那串数字,慢慢皱起眉。
顾沉舟也看见了。
两人都没有马上开口。
他们记得这个数字。
它曾经出现在那张旧照片的记录里,与顾明川留下的怀表、清晨五点十七分的时间,以及五点三十一分拍摄的影像有关。
如今,它再次出现。
而且这一次,发件人明确告诉他们:
剩下的东西,曾经有人保管。
顾沉舟看向沈砚。
“看来,陈述还不是我们最后要找的人。”
沈砚没有否认。
“也可能还有另一份我们没见过的记录。”
他把邮件完整保存下来,随后将数字单独记在调查时间线上。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22:17。
窗外没有潮声。
但沈砚忽然想起顾明川在信中留下的那句话。
02:17不是全部。
也许过去的每一个时间点,都只是某个人刻意留下的入口。
而入口之后,还有一段没有被记录的历史。
沈砚关掉电脑。
“明天,我们从17—05—31开始查。”
顾沉舟点头。
“好。”
他没有再问会不会找到答案。
沈砚也没有承诺一定能找到。
他们只是收拾好资料,一起离开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桌上的文件夹安静地留在原处。
里面装着一封迟到了十九年的信。
也装着一个仍然没有被写进正式档案的名字。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有些失约并非没有回音。
只是那封回信,直到今天才终于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