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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未寄出的地址 旧邮寄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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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城的第三天,档案部门终于发来了回复。
沈砚正在办公室里整理采访材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字:
关于2018年旧邮寄记录的核查结果。
他点开邮件,逐字看完,随即拿起外套。
林叙从隔壁工位探出头。
“你又去哪儿?”
“查资料。”
“你这三个字最近是不是说得太频繁了?”
沈砚把电脑合上。
“这次是真的查资料。”
林叙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去吧。记得吃饭。”
沈砚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会的。”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林叙提醒第二遍。
因为顾沉舟已经发来了消息。
顾沉舟:核查结果出来了?
沈砚:出来了。
顾沉舟:我去找你。
沈砚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
沈砚:不用,我去找你。
几秒后,对面回复。
顾沉舟:好。路上小心。
顾沉舟的办公室里,已经摆好了两份资料。
一份是档案部门发来的核查结果,另一份是他们此前保存的2018年旧物登记记录。
沈砚坐下,把邮件投到屏幕上。
“档案部门确认了交接编号。”
顾沉舟看向他。
“领取人呢?”
“没有公开姓名,但留下了身份核验记录。因为涉及个人信息,档案部门不能直接提供完整资料,不过他们确认,领取人使用的是合法有效的证件。”
“也就是说,信确实被人取走了。”
“对。”
沈砚调出邮件中的另一段内容。
“还有一件事。档案部门在整理旧物目录时,发现这份信件记录并不完整。原始登记里提到,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有一张单独存放的地址卡。”
顾沉舟皱起眉。
“地址卡现在在哪里?”
“没有随信封一起归档。”
沈砚停顿片刻。
“但旧物目录里有一条备注,说地址卡曾经被单独复印过。”
顾沉舟看着屏幕。
“复印件呢?”
“找到了。”
沈砚将文件放大。
那是一张年代久远的扫描件。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字迹却还算清晰。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海城,临江路,十七号。
没有楼栋。
没有门牌后缀。
也没有收件人姓名。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
“临江路十七号。”
沈砚点头。
“我查过了。现在的临江路已经重新规划,旧门牌不再沿用。十七号原本是一处私人通信服务点,后来改成了普通住宅。”
“通信服务点?”
“对。根据公开资料,那地方以前可以代收信件,也提供临时通信地址。”
顾沉舟看向那张扫描件。
“所以,这未必是顾明川居住的地方。”
“也可能只是他用来收信的地址。”
沈砚把资料保存下来。
“但至少,我们终于知道,2018年的那封信可能与哪里有关。”
顾沉舟站起身,拿起外套。
“先联系调查人员。”
沈砚笑了一下。
“我已经联系了。”
顾沉舟看他。
“什么时候?”
“刚才。”
“你这次倒是很快。”
“跟顾律师学的。”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直接前往那个地址,而是先将相关信息提交核查,确认是否存在需要特别保护的个人资料,以及是否能够依法进一步调查。
他们已经走过太多弯路。
如今终于明白,真正接近答案的时候,更不能因为急切而忽略证据。
两天后,调查人员确认了旧门牌的历史位置。
临江路十七号已经不复存在。
原址经过多次改建,如今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但根据早年的登记材料,那里曾经有一间规模不大的私人通信服务点,由一对姓许的夫妇经营。
两人早已退休。
丈夫多年前去世,妻子则搬到了海城郊区,与女儿一起生活。
调查人员按照规定联系了对方。
老人得知他们在查找十年前的旧信件后,沉默了很久,最后答应见面。
见面地点约在一间社区活动室。
沈砚与顾沉舟提前到了。
老人姓许,头发已经全白,走路时需要拄着手杖。
她坐下后,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看了看沈砚递过去的那张地址卡复印件。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这张纸,我好像见过。”
沈砚立刻坐直了身体。
“您能想起什么吗?”
老人摇头。
“太久了。那时候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寄信、取信,我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
她把纸还给沈砚。
“不过,我记得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
“有个人每次来取信,都不肯在信封上写自己的名字。”
顾沉舟问:
“他会留下什么?”
老人想了想。
“通常是一串编号,或者一个日期。我们只要核对无误,就把东西交给他。”
沈砚拿出此前的记录。
“您记得2018年10月左右的事情吗?”
老人缓慢地点头。
“那一年,有人来过。”
“是顾明川吗?”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但他问过我一句话。”
沈砚屏住呼吸。
老人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情景。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两个人拿着旧照片来找我,就告诉他们,信不是没有寄出去。”
“只是收信的人,一直没有回信。”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砚与顾沉舟对视了一眼。
这句话与他们之前收到的邮件几乎吻合。
但老人没有说那个人就是顾明川,也没有确认他是否亲自寄出了那封信。
沈砚没有急着追问身份。
他只是问:
“那封信后来去了哪里?”
老人摇头。
“我不清楚。我只负责代收和转交。”
“您还记得取信的人长什么样吗?”
“年纪不小,穿着深色外套。说话很客气。”
她停了停。
“还有,他左手拿着一只旧怀表。”
顾沉舟的神情微微一变。
沈砚也想起了那张照片。
停在五点十七分的怀表。
那只顾明川曾经使用过、后来消失不见的怀表。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交叉核实的线索。
但问题依然存在。
那个拿着怀表的人,究竟是顾明川本人,还是替他保管信件的人?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疑问。
她慢慢补充道:
“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他戴着帽子,进门以后也没有摘下来。”
“不过,他离开前留下了一张纸条。”
“纸条呢?”沈砚问。
老人轻轻摇头。
“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交接记录。后来搬家时,很多旧东西都整理掉了。”
沈砚有些失望,却没有表现出来。
至少,他们已经知道那封信曾经经过这里。
而且,怀表也曾出现在取信人的手中。
顾沉舟向老人道谢。
临走前,老人忽然叫住了他们。
“对了。”
两人回过头。
老人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那个人最后还说过一句话。”
沈砚重新走回桌边。
“什么话?”
老人努力回忆着。
“他说,真正的回信,不是写给过去的。”
“是留给以后的人。”
离开社区活动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砚走在顾沉舟身边,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老人的话。
真正的回信,不是写给过去的。
是留给以后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像一条单纯的线索。
更像是顾明川想要告诉他们的某种态度。
过去的事情可以被调查。
被删除的记录可以重新找回。
但一个人究竟想对另一个人说什么,终究不能只靠猜测。
走到停车的地方,顾沉舟忽然开口。
“你觉得,那个人是我父亲吗?”
沈砚没有立即回答。
“我希望是。”
顾沉舟看向他。
沈砚继续说道:
“但我不能因为希望,就把它当成事实。”
顾沉舟点了点头。
“我也是。”
他打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
“沈砚。”
“嗯?”
“如果最后查不到他现在在哪里,你会觉得遗憾吗?”
沈砚想了很久。
“会。”
他坦然承认。
“但遗憾不代表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至少,我们知道当年的记录没有全部消失。也知道有人曾经试图把信送出去。”
“这说明什么?”
顾沉舟轻声问。
沈砚望向远处的路灯。
“说明那十年并不只有失踪和沉默。”
“还有人记得他,也有人在想办法让我们知道,他曾经留下过什么。”
顾沉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替沈砚拉开车门。
“上车吧。”
沈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辆缓缓驶入夜色。
他们没有再讨论那个尚未证实的身份。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两个人心里变得清晰起来。
回到家后,沈砚重新整理当天的记录。
他把老人的证词、旧地址卡,以及2018年的信件交接信息分别归档,并在备注中明确标注了尚未证实的部分。
做完这些,他才打开邮箱。
那封陌生邮件仍然躺在收件箱里。
标题空白。
正文只有几句话。
沈砚重新读了一遍。
“那封信已经有人替他收好了。”
“但真正的回信,不在旧火车站。”
他以前总觉得,下一条线索一定会给出一个明确的地点。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发件人也许并不是在告诉他们应该去哪里。
而是在提醒他们,别把寻找地址当成寻找答案的全部。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顾沉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刚刚整理好的书桌,旁边放着那份顾明川留下的信件扫描件。
下面附着一行字:
“我把它重新读了一遍。”
沈砚回复:
“有什么新发现?”
过了几分钟,顾沉舟才回消息。
“没有新线索。”
“但我终于不再觉得,这封信只是为了告诉我们他去了哪里。”
沈砚看着屏幕,慢慢坐直了身体。
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它也在告诉我们,他希望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沈砚没有马上回复。
他想起旧宿舍里的那封信。
想起顾明川写给顾沉舟的道歉,写给自己的解释,以及最后那句不要为了寻找他而放弃原本的生活。
这些话,他们已经读过很多次。
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理解其中的分量。
顾明川留下的并不是一份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没有要求他们一定找到自己,也没有要求他们替他洗清所有误解。
他只是希望,在真相被重新看见之后,他们仍然能够拥有自己的生活。
沈砚终于回复。
“我明白了。”
顾沉舟很快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一起吃饭?”
沈砚笑了。
“好。”
第二天上午,调查人员再次联系了他们。
根据新找到的交接编号,档案部门确认,2018年10月26日领取信件的人,并不是最初寄存信件的登记人。
也就是说,至少有两个人参与了这次交接。
一个负责把信留下。
另一个负责将信取走。
但领取人的姓名仍需进一步核实。
更重要的是,档案部门在一份附属目录中发现了另一条记录。
“相关通信副本,另存一份。”
存放地点并非旧邮局,也不是临江路十七号。
而是海城一处已经停止使用的公共档案寄存室。
记录末尾标注:
取件条件:原接收人确认。
沈砚读完后,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起身。
他先把资料保存下来,确认编号无误,再与顾沉舟核对。
“看来还有一份副本。”
顾沉舟看着记录。
“也可能只是重复存档。”
“所以要先核实。”
顾沉舟笑了一下。
“你现在确实很谨慎。”
沈砚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不是你教的吗?”
“我可不敢居功。”
两人准备按照程序提交调取申请。
就在这时,沈砚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这次,发件人不再是空白。
邮箱地址仍然无法确认身份,但标题上有四个字:
《给沉舟》
沈砚的动作停住。
顾沉舟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没有立即打开附件。
他们先保存邮件原件,记录接收时间,并将相关信息交给负责核查的人员。
完成这些之后,沈砚才点击打开。
里面没有长篇文字。
只有一张扫描件。
纸张的抬头已经模糊,但最下面的落款仍然清楚。
顾明川。
而正文第一行,只有短短一句话:
“沉舟,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请先原谅我没有亲自回来。”
顾沉舟久久没有动。
沈砚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替他解释这句话。
窗外,海城的阳光照进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的字迹安静地停在那里。
十年前的失约、迟到的回信、被转交的信封,以及那个始终没有得到确认的身影,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新的交集。
但这封信的后半部分,还没有被完整恢复。
他们仍然不知道,顾明川为什么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这份通信副本究竟会把他们带向哪里。
沈砚轻轻合上电脑。
“我们会找到剩下的部分。”
顾沉舟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点头。
“嗯。”
这一次,他没有说一定能找到。
沈砚也没有说一定会有答案。
他们只是并肩站着,认真保存好这份迟来的消息。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有些回信需要等待,有些真相需要核实。
而真正重要的,不只是那封信最终写了什么。
还有他们终于能够平静地读完它。
故事仍在继续。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等待一个人回来。
他们也在等那个终于能够坦然面对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