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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迟到的回信 旧信,让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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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海城难得放晴。
沈砚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咖啡店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他点了两杯热饮,把电脑放在桌上,重新打开昨晚收到的邮件。
2018年10月。
这是目前所有线索里,最晚的一条明确时间记录。
顾明川在2007年离开东港后,曾经留下过转移记录、交接材料和那封没有寄出的信。如今,这封陌生邮件却告诉他们,十一年后,有人收到过他寄出的信。
如果消息属实,那就意味着他们追查的时间线还可以继续向后延伸。
但沈砚没有直接相信邮件里的内容。
他把邮件原文、发送时间和附件信息全部保存下来,随后联系负责旧案的调查人员,请对方协助核实相关邮寄记录。
做完这些,他才给顾沉舟发消息。
沈砚:我到了。
对面很快回复。
顾沉舟:十分钟。
沈砚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以前,他总觉得十分钟太长。
等待一份档案,等待一段录音,等待一个迟迟没有出现的人,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
现在,他却可以一边等,一边慢慢喝完手里的咖啡。
十分钟后,顾沉舟准时出现。
他坐下,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递给沈砚。
“我查到了一些公开信息。”
沈砚接过资料。
“邮寄记录?”
“不是直接的邮寄记录。是原来负责相关区域投递的邮政网点迁移资料。”
“能查到什么?”
“目前只能确定,2018年那段时间,附近确实存在一家仍在营业的旧邮局。至于那封信是否真的寄出、由谁签收,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沈砚点头。
“那我们先找这个网点的旧档案。”
顾沉舟看着他。
“你今天倒是很冷静。”
“因为我饿了。”
顾沉舟一怔。
沈砚把资料放到一边,拿起菜单。
“先吃饭。吃完再查。”
顾沉舟低头笑了一声。
“好。”
他们第一次在没有讨论案情的情况下,完整地吃完了一顿早餐。
直到结账时,沈砚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嗯?”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早饭?”
顾沉舟停下动作。
沈砚看着他,慢慢眯起眼睛。
“顾律师,你不会又打算拿咖啡当早餐吧?”
顾沉舟没有回答。
沈砚叹了口气。
“看来旧案还没查完,我得先负责一下你的生活习惯。”
顾沉舟看向他。
“那就麻烦你了。”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反倒让沈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最后,沈砚只好转身往门外走。
“少说两句,跟上。”
顾沉舟拿起外套,笑着跟了出去。
调查人员在两天后给出了初步反馈。
2018年,南城确实有一家旧邮局负责附近区域的信件投递。后来网点撤并,部分业务资料转交给了新的管理部门。
不过,由于年代久远,普通信件的具体签收记录并不完整。
他们目前无法仅凭日期,确认那封信究竟寄给了谁。
好消息是,原网点的一名退休工作人员还记得当年的部分业务情况。
经过联系,对方答应与他们见面。
地点约在南城的一家社区服务中心。
沈砚和顾沉舟抵达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坐在大厅里。
老人姓许,曾经在旧邮局工作了二十多年。
他看过沈砚提供的邮件截图,又看了那张顾明川留下的海边照片。
“这张照片,我不认识。”
许先生把照片放回桌面。
“不过,你们说的时间,我有一点印象。”
沈砚立即拿出记录本。
“您能详细说说吗?”
许先生想了想。
“2018年秋天,有人来问过旧邮局的地址。他没有寄东西,只是想确认一个地方还在不在。”
“那个人叫什么?”
“不记得了。”
“长什么样?”
“年纪不小,穿得很普通。说话很客气,也没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老人停顿了一下。
“但我记得,他问过一句话。”
沈砚抬头。
“什么话?”
许先生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他说,如果一封信寄了很多年,最后才被人收到,还算不算回信?”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砚没有马上追问。
他知道,这句话也许只是一个人的感慨,也许与顾明川有关。
但在找到更多证据之前,他们不能把两者直接画上等号。
过了一会儿,沈砚才问:
“您还记得他后来去了哪里吗?”
许先生摇头。
“不过,他离开前留了一张纸条,说如果以后有人拿着那张海边的照片来问,就告诉他们,旧信不在邮局里。”
沈砚的目光停住。
“那在哪里?”
许先生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他没有说得太清楚,只留下了一个地方。”
纸条上写着:
南城旧火车站,东侧候车室。
沈砚看着那个地址,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些不断重复出现的数字。
05:17。
17号档案。
旧火车站里那只停在05:17的钟。
他没有立即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只是将纸条拍照保存。
“谢谢您。”
许先生摆摆手。
“我能记得的就这么多。至于那个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不敢保证。”
“没关系。”沈砚认真地说,“您愿意把记得的事情告诉我们,就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离开服务中心时,顾沉舟一直没有说话。
走到街边,他才开口。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沈砚摇头。
“不知道。”
“顾明川?”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当年负责保管资料的人。”
沈砚把纸条收好。
“我们先去旧火车站。”
顾沉舟点头。
“好。”
南城旧火车站早已停止客运。
站房经过简单修缮,保留了原来的外墙和部分候车区域,成为一处小型历史展览空间。
东侧候车室没有对外开放。
他们向管理人员说明来意,出示相关材料后,对方协助联系了负责旧物整理的工作人员。
候车室里摆着几排木椅。
墙上的老钟已经不再走动。
指针停在五点十七分。
沈砚站在钟下,抬头看了片刻。
“这里的钟一直停在这个时间?”
工作人员点头。
“很多年前就坏了。后来有人提议修好,但展览设计保留了原样。”
顾沉舟看着钟面。
“有人要求保留的吗?”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旧资料里好像有相关说明。”
工作人员离开后,他们开始检查经过允许查看的旧物清单。
候车室的木椅、墙面和储物柜都经过了整理,没有明显的隐藏物品。
他们没有擅自拆动任何设施,只按照工作人员提供的记录,逐一核对过去存放在这里的物件。
最后,在一份2018年的旧物登记表里,沈砚发现了一项特殊记录。
物品:信封一只。
状态:无人领取。
备注:由寄存人指定转交。
登记日期是2018年10月23日。
而那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同年10月24日。
只差一天。
沈砚将两份记录并排放在一起。
“如果两者有关,邮件可能是寄存人留下的提醒。”
顾沉舟看向登记表。
“但还不能证明信封里是什么。”
“嗯。”
他们向管理人员申请核实这件物品的去向。
经过一番查找,工作人员终于在旧物档案中找到后续记录。
信封在登记后的第三天,被一名经过身份核验的领取人取走。
领取人没有留下公开姓名。
但档案上保存着一份交接编号。
编号末尾,是两个字母。
C.M.
顾沉舟看着那两个字母,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沈砚没有立刻开口。
他知道,这两个字母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但对他们而言,它们显然值得继续核实。
“能查到领取人的身份吗?”顾沉舟问。
工作人员摇头。
“原始登记资料已经移交给档案部门。我们这里没有完整副本。”
沈砚将交接编号记下来。
“那就按照正式程序申请调取。”
顾沉舟点头。
他们没有在候车室里找到那封信。
但他们终于确认,十年前留下的某样东西,曾经在2018年被人领取。
而那个人的身份,仍然是一个未解的问题。
当晚,他们暂时住在南城。
沈砚坐在酒店窗边,整理白天拍下的资料。
顾沉舟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份晚餐。
“先吃饭。”
沈砚头也不抬。
“等我把这几张照片整理完。”
顾沉舟把餐盒放在桌上。
“你刚刚说过,先吃饭再查。”
沈砚的动作停住。
几秒后,他抬起头。
“你还记得?”
“记得。”
“顾律师,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抓我的话柄?”
“只是希望你说过的话,自己也能做到。”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合上电脑。
“行。”
两个人坐在桌边吃饭。
吃到一半,沈砚忽然问:
“如果那封信真的来自顾明川,你最想问他什么?”
顾沉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餐盒里的饭菜,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很久,他才说:
“我想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沈砚安静下来。
顾沉舟继续说:
“以前我以为,找到他之后,我会问很多问题。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但现在,我最想知道的,只是他有没有好好生活。”
沈砚看着他。
这句话很简单。
却比任何关于档案、转移记录和失踪原因的推测,都更接近顾沉舟真正想要的答案。
沈砚轻声说:
“我觉得他会希望你先问这个。”
顾沉舟抬头。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真的一直记得你,就一定也会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顾沉舟没有回答。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砚放在桌边的手。
“谢谢你。”
沈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故意挑眉。
“谢我什么?”
“陪我走到这里。”
沈砚的神情柔和下来。
“顾沉舟。”
“嗯?”
“我不是为了陪你查案才留下来的。”
顾沉舟看着他。
沈砚继续说:
“所以,不用每隔一段时间就跟我说谢谢。”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饭吃完。”
顾沉舟终于笑了。
“好。”
窗外,南城的夜色慢慢沉下来。
他们吃完晚饭,才重新打开电脑。
这一次,沈砚没有急着查找下一个地址。
他只是把白天的材料整理好,按时间顺序归档。
2018年10月23日,信封寄存。
2018年10月24日,陌生邮件发出。
2018年10月26日,信封被领取。
三个日期,构成了一条尚未完全证实的时间线。
但至少,他们终于不再只是面对一个遥远的传闻。
他们有了可以核查的记录。
第二天上午,档案部门回复了申请。
交接编号可以进一步核验,但需要一定时间。
沈砚和顾沉舟决定先回海城,等待正式结果。
临走前,他们再次经过旧候车室。
阳光从高窗落下来,照在那只停住的老钟上。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
“你说,如果这只钟能走动,会不会就不是五点十七分了?”
顾沉舟站在他身边。
“时间不会因为钟停了就停止。”
“我知道。”
沈砚笑了笑。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以前一直在追赶一个停住的时间。”
顾沉舟看着他。
“现在呢?”
“现在我想让时间继续走。”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顾沉舟跟上他。
走出旧车站时,沈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封新邮件进入收件箱。
发件人依旧陌生。
邮件里没有照片,没有附件。
只有一句话:
“那封信已经有人替他收好了。”
紧接着,第二行文字出现。
“但真正的回信,不在旧火车站。”
沈砚停下脚步。
顾沉舟走回来,和他一起看向屏幕。
邮件的最后,留着一个新的日期。
2018年11月2日。
没有地点。
没有姓名。
也没有解释。
沈砚缓缓收起手机。
“看来我们还得继续查。”
顾沉舟看着他。
“等正式核查结果出来再决定。”
沈砚点头。
“好。”
他们没有立刻追问发件人,也没有因为新邮件出现就改变原本的安排。
他们知道,真正可靠的答案,需要证据来支撑。
但他们同样知道,顾明川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再是完全没有回应的沉默。
那封迟到的回信,也许仍在某个人手中。
也许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真正送到他们面前。
可无论如何,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
回海城的列车上,沈砚靠着座椅,慢慢翻看白天拍下的照片。
顾沉舟坐在他旁边,闭着眼休息。
车厢里很安静。
沈砚忽然想起第一次收到匿名邮件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追查一桩旧案。
后来,顾沉舟出现了。
他们一起翻阅档案,一起走过旧码头,也一起面对过那些无法立刻解释的事实。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只是那个急于找到答案的人。
他开始学会等待。
学会核实。
也学会接受,有些问题并不能在一天之内解决。
列车驶过一段沿海铁路。
窗外,海面在阳光下闪烁。
沈砚把手机放到一旁,轻轻碰了碰顾沉舟的肩。
“醒醒。”
顾沉舟睁开眼。
“到了?”
“还没有。”
“那怎么了?”
沈砚望向窗外。
“想让你看看海。”
顾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好看吗?”
沈砚认真地想了想。
“好看。”
“那就多看一会儿。”
顾沉舟没有再问。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海面渐渐向后退去。
没有人知道,那封回信最终会把他们带到哪里。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用一场追逐来证明自己没有放弃。
他们可以在等待中继续生活。
可以在未知里保持希望。
也可以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确认彼此仍然在身边。
而那封迟到了十年的回信,终于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传闻。
它已经有了可以追寻的方向。
潮水尚未退尽,故事也还没有结束。
但他们已经学会,在等潮来时,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