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没有失约 银色手表的 ...
-
“那个人，其实一直就在你们身边。”
男人说完这句话，仓库里陷入了沉默。
海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
沈砚看着他。
“你说清楚。”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银色表盘已经有些磨损，表带边缘留下了许多细小的划痕。
十年前的照片里，这块表也是这个样子。
沈砚不会认错。
“你就是当年七号仓外的人。”
男人点头。
“是。”
“顾明川失踪那天，你也在现场？”
“在。”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男人沉默片刻。
“因为顾明川不让我出现。”
顾沉舟的目光冷了下来。
“又是我父亲的安排。”
男人看向他。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有些事，确实是他亲口交代的。”
“他说什么？”
“他说，十年之内，不要让你们知道我的身份。”
顾沉舟没有说话。
沈砚却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问题。
“十年之内？”
男人点头。
“如果十年后，你们仍然找到了这里，就说明当年的事情已经到了可以说出来的时候。”
沈砚皱眉。
“那你到底是谁？”
男人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陈述。”
一个他们从未在D-0217档案中见过的名字。
陈述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张旧证件。
证件上的照片已经泛黄。
姓名：陈述。
原职务：海城东港项目外部联络员。
沈砚接过证件，仔细看了一遍。
“外部联络员？”
“我不属于调查组，也不属于东港的管理部门。”
陈述说。
“我的工作，是把需要转移的人安全送到指定地点。”
顾沉舟盯着他。
“包括顾明川？”
“包括。”
“那你为什么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述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
顾沉舟的眉心微微收紧。
陈述继续解释：
“十年前，东港的人员转移计划被迫中止。顾明川决定留下，负责处理最后的记录。”
“而我负责把其他人送走。”
沈砚问：“其他人是谁？”
陈述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木箱里拿出一份折叠的名单。
上面只有四个编号。
03。
09。
17。
21。
每个编号后面都没有姓名。
“这些都是保护编号。”陈述说，“编号对应的是需要保护的身份和相关记录，并不固定属于某一个人。”
沈砚看着名单。
“所以第17号不是某个人的名字。”
“对。”
“但顾沉舟和我都曾经出现在第17号档案里。”
陈述点头。
“因为你们都与那份档案有关。”
顾沉舟忽然问：
“那最后一个名字呢？”
陈述抬起头。
“什么？”
“十年前被从所有记录里删除的最后一个名字。”
陈述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道：
“那个人不在名单上。”
沈砚一怔。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不是被转移的人。”
陈述把名单翻了过去。
背面还有一行字。
“记录保管人：陈述。”
“那个人，是负责保管原始记录的人。”
沈砚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查遍了所有公开资料，都找不到陈述的名字。
他根本不属于D-0217项目的正式人员名单。
他是外部联络员。
也是原始记录的保管人。
“所以你知道最后一个名字。”
陈述没有否认。
“知道。”
“是谁？”
陈述看向顾沉舟。
“在告诉你们之前，我必须先问一件事。”
顾沉舟神色未变。
“问。”
“如果顾明川还活着，你们会继续找他吗？”
沈砚和顾沉舟对视一眼。
“会。”沈砚回答。
陈述又问：
“即使他不愿意回来？”
这一次，顾沉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盘磁带。
父亲在录音里说过，不要再找他。
可如果那句话并不是为了拒绝他们，而是为了保护他们呢？
沈砚开口：
“我们会找到他。”
“但找到了以后，他有权决定要不要回来。”
陈述看了他很久。
终于点头。
“顾明川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陈述打开木箱最底层的夹层。
里面放着一只薄薄的牛皮纸袋。
封口处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给十年后的他们。”
沈砚伸手接过。
纸袋里有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一张转移确认单。
日期：2007年7月19日。
时间：05:17。
地点：南城旧海运站。
接收人：陈述。
移交人：顾明川。
最后一栏写着：
“接收完成。原始记录由接收人保管。”
沈砚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所以顾明川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南城。”
陈述点头。
“是。”
“然后呢？”
“然后我离开了。”
“他呢？”
陈述摇头。
“他没有跟我一起走。”
顾沉舟看着转移确认单。
“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陈述的回答依旧没有改变。
“他只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们找到这里，就把这份文件交给你们。”
沈砚翻开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名字。
沈砚。
顾沉舟。
信是顾明川写的。
字迹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更加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完成。
沈砚展开信纸。
第一行便是：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没能亲自回来。”
顾沉舟的视线停在这句话上。
沈砚继续往下读。
沉舟：如果你已经知道东港的事情，就不要再责怪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当年我不让你接触第17号档案，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因为你不应该替我承担那些后果。你有自己的生活。不必把我的失踪当成你必须完成的任务。至于沈砚——他当年只是一个无意间被卷进来的孩子。他不欠任何人一个答案。如果有一天你们一起找到这封信，请替我告诉他：他没有做错。
沈砚读到最后，停了下来。
仓库里只剩潮水声。
顾沉舟垂着眼，许久没有开口。
沈砚把信递给他。
“你看看。”
顾沉舟接过信。
他看得很慢。
最后，他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我以前一直以为……”
他的声音很轻。
“我父亲不让我查，是因为他不相信我。”
沈砚看着他。
“现在呢？”
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我知道，他只是希望我能好好生活。”
沈砚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那些残缺的记忆，那些被删除的记录，那些年里反复出现的疑问。
他曾经以为，自己必须找出全部答案，才能证明当年的记忆不是错觉。
可顾明川在信里说：
他不欠任何人一个答案。
有些真相需要被公开。
但有些责任，不应该由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承担。
陈述把最后一份文件交给顾沉舟。
“这是顾明川留下的最后一份转移记录。”
顾沉舟打开文件。
上面只有两行。
2007年7月18日，02:24：第二名人员完成转移。
2007年7月19日，05:17：原始记录完成移交。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信息。
沈砚看着那张纸。
“所以02:24离开的人，究竟是谁？”
陈述摇头。
“我不知道。”
沈砚抬头。
陈述补充道：
“我负责的是后续转移。02:24之前发生的事，由顾明川和周启明处理。”
“你没有见过那个人？”
“没有。”
顾沉舟收起文件。
“那最后一个名字呢？”
陈述终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确实在你们身边出现过。”
照片上是南城旧海运站。
时间：2007年7月19日，05:17。
画面里，陈述站在仓库门口。
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戴着帽子，脸被阴影遮住。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林河。
沈砚愣住。
“林河？”
“他不是早就离开海城了吗？”
陈述点头。
“他离开了海城，但没有立即离开南城。”
“他回来过？”
“是。”
陈述看着照片。
“那天，他把一份东西交给了顾明川。”
顾沉舟皱眉。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
“那份东西没有经过我。”
陈述停顿片刻。
“但顾明川收到之后，决定留下。”
沈砚突然意识到，他们一直寻找的那条时间线，仍然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顾明川为什么留下？
不是因为他没有机会离开。
而是因为在05:17之前，他收到了一份东西。
一份让他改变决定的东西。
陈述离开前，把那只银色手表摘了下来。
放在桌上。
“这块表，你们应该见过很多次。”
沈砚点头。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多照片里？”
“因为顾明川让我戴着它。”
“为什么？”
陈述看向窗外。
“为了让你们知道，那些照片里的人是同一个。”
沈砚一怔。
原来银色手表从来不是某种神秘身份的象征。
它只是一个标记。
一个让十年后的他们，能够辨认出同一个人的标记。
陈述继续说道：
“顾明川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找到我，就说明你们已经不再需要通过照片猜测过去。”
“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在你们手里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顾沉舟叫住他。
“最后一个问题。”
陈述停下。
“顾明川有没有说过，他会回来？”
陈述没有立即回答。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说道：
“说过。”
“他说，等所有人都安全了，他就回来。”
顾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动。
陈述看着他。
“所以，顾沉舟。”
“你父亲没有失约。”
门关上后，仓库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把所有文件收好。
顾沉舟仍站在原地。
“你还好吗？”
沈砚问。
顾沉舟点头。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我只是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沈砚看着他。
“那就先不做什么。”
顾沉舟抬眼。
沈砚把信放进文件袋。
“旧案已经公开，能找到的证据也都整理好了。”
“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顾沉舟看着他。
“如果我还想继续找我父亲呢？”
“那就继续找。”
沈砚回答得很平静。
“但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欠他什么。”
“而是因为你想见他。”
顾沉舟沉默许久。
终于轻轻点头。
傍晚。
两个人走出旧海运站。
潮水正在上涨。
远处的海面泛着细碎的光。
沈砚打开手机，看见林叙发来的消息。
《东港事故：十年后重新调查》已经发布。
相关原始记录也已提交给有关部门，旧案中存在的疑点终于进入正式核查程序。
他把手机递给顾沉舟。
“看。”
顾沉舟看完，轻轻笑了一下。
“至少这次，记录不会再被轻易抹掉。”
沈砚收起手机。
“走吧。”
“去哪？”
“先找个地方吃饭。”
顾沉舟看着他。
“你不继续查了？”
“今天不查。”
沈砚转过身，沿着海边的路往前走。
“人总得吃饭。”
顾沉舟跟了上去。
海风吹过来。
沈砚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场雨。
想起那些被困在记忆里的声音。
想起顾明川留下的那句——
“他不欠任何人一个答案。”
他终于明白。
所谓没有失约，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而是有人曾经答应过，要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即使迟了十年。
这个约定依然算数。
走出一段距离后，顾沉舟忽然开口。
“沈砚。”
“嗯？”
“谢谢你。”
沈砚侧过头。
“谢什么？”
顾沉舟没有立即回答。
最后，他只是说：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找下去。”
沈砚看了他几秒。
“以后也不会。”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顾沉舟没有再追问。
只是和他并肩往前走。
夕阳落在海面上。
潮声从远处传来。
这一次，他们不必再追着潮水寻找答案。
因为有些答案，已经迟到了十年。
而有些人，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生活。
顾明川没有失约。
只是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真正等到他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