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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六年间——烂透 一些高门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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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高门贵府的后宅,白日里总是光鲜的——女眷们规规矩矩坐在花厅里品茶,织金绣银的衣裳,满头珠翠,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像拿尺子量过。
她们谈时新的花样、京中的趣闻,偶尔掩唇轻笑,笑声清脆如檐下风铃——听着便让人觉得,这府邸诗书传家、礼法森严。
那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遮羞布。等夜深人静,把那层薄绸掀开,底下藏着的腌臜便像脓疮一样汩汩往外冒,脏得叫人作呕。
招财在方府的暗处蹲了十几夜,正经消息一条没捞着。可今夜,那些不堪入目、不堪入耳的事却像洪流,一股脑往他眼里灌、往他耳朵里塞。
他从屋脊滑下,贴着廊柱潜行,落进方鹏举的正院。脚尖刚沾瓦片,便听见一阵木鱼声混着念经声。
那声音忽急忽慢,木鱼敲得时重时轻,经文念得时高时低,中间还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听着像是佛堂里的功课,可那节奏里分明压着另一种更原始的节拍——像心跳,又像喘息,被生生按在檀香与佛号底下。
招财来了兴致:兴许是哪位主子在佛前密祷,能让他逮着什么要紧话头。
他循声摸到一座小佛堂的窗根下,指尖蘸了唾沫,在窗纸上舔出一个小孔。
堂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方鹏举的正妻王巧云衣衫不整地瘫在蒲团上,一手执着犍稚敲木鱼,嘴里喃喃念着佛经;一个强壮的小厮将她压在身下,一手掐着她的腰。
木鱼声和经文声里,夹着沉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她把所有的丑态都藏在木鱼和佛经底下,仿佛只要木鱼还在响、经文还在念,她就不算□□,而是在礼佛。
招财凑到窗缝前朝里一瞅,瞳孔猛地一缩,慌忙捂住眼睛。
可没过多久,为了看清里面的人、抓牢方府的把柄,他又把指缝挪开一条线——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方鹏举的正妻,竟与小厮苟合于佛前。
他猛地转过身,胃里一阵翻涌。翻墙出去时,身后屋里还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真不错,这个拿着。”王巧云的声音又娇又哑,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金钗递过去。
小厮接过金钗,两眼放光,低头在她耳边道:“谢夫人疼爱。下回奴才保证让夫人更尽兴。”
王巧云没笑出声,可那翘起的嘴角,比醉花间的姑娘还浪上三分。
招财摸到另一处院落,脸上烧得厉害,刚想喘口气,脚步还没停稳,屋里又飘出说话声来。
他咬紧后槽牙,再次循声而去。
房内烛影摇红。方继志把魏芙蓉逼到床角,一手撑床柱,一手拦在她身侧,脸上挂着猎人才有的笑:“这院子里只有你和我,姨娘可千万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魏芙蓉面带怒色:“你快些走吧!被夫君发现,我们都完了。”
“放心吧,我那没用的爹发现不了。你我暗中往来近三年,他不是一直没发觉么?”
方继志坐到床沿,伸手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我那个爹已不中用——他让你独守空房的时候多,就算偶尔进你屋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哪一回让你真正快活过?”
他起身凑近,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再好的花,也得有阳光雨露养着。这几年若没有我的雨露,你能这么容光焕发么?”
魏芙蓉是魏尚的庶女,三年前带着秘密任务进府给方鹏举做妾。她跟了方鹏举三年,那人每回不到半盏茶便草草收场,有时还没开始就已偃旗息鼓。
进府前半年,她一直以为男女之间不过如此——寡淡如水,是女人不得不受的义务。直到半年后被方继志逼到床上,她才尝到巫山云雨那令人如痴如醉的味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暗中与他苟合多年。
可如今不能再往来了——方鹏举已起疑心。
“继志,你身边女人那么多,去找她们吧!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话音未落,方继志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压了下去。
魏芙蓉挣扎推拒,可他的唇已堵住她的嘴,衣带也被扯松。她双手用力抵着他的胸膛,喉间挤出含糊不清的抗拒。
慢慢地,那点力气软了下去——
推拒的手变成攀附,紧咬的牙关变成迎合,声音也变了调。不再是抗拒,而是欲望被骤然点燃后不顾一切的沉溺,最后全化作低低的呻吟,内心的幽怨在这一刻决了堤。
屋顶上,招财轻轻移开一片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随即他把瓦片合回原处,深吸几口气,悄无声息地掠出了院子。
他缩在另一处院落的墙角,后背紧贴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刚跑完十里路。他自己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半大小子,尚未成婚,这一夜见过的画面,怕是好几年都洗不干净。
他转身要走,却忽然觉得这院子眼熟。环顾四周——竟是方继志的书房。
念头一起,他便猫着腰绕到后院,从后窗翻了进去。
书房很大,架上堆满书卷,墙上挂满字画。他翻找了一圈,尽是些寻常的书画,不免有些泄气。转身时袖口带倒身旁架子上一盆兰花,花盆磕在案角,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喀”的一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竟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招财心口一跳,掏出火折子吹亮,闪身进了暗室。
昏黄的光投在墙上,把悬挂的画照得清清楚楚。他抬头一看,整个人钉在原地。
第一幅,是穿着铠甲的三夫人冷清秋。
第二幅,是二小姐顾子衿。
第三幅,是大小姐顾子瑜。
第四幅,是三小姐顾子佩。
第五幅,是四夫人萧郡主。
惊愕过后,一股火直冲头顶。
他接着往下看。
宋夫人。宋引章。白梅。宋蕴。
还有很多,很多……一幅一幅看过去,全是京中的贵妇与闺秀。年纪大的五十来岁,最小的就是宋蕴那个孩子。
门外廊下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招财立刻熄了火折子,贴着墙根屏住呼吸。那脚步在书房门口停了片刻,又渐渐远去。他手心全是冷汗,等那动静彻底没了,才重新点亮火折子——火苗已弱得像一粒豆,随时要灭。
他咬着牙,准备伸手把画扯下来,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住。不能冲动,冲动就全完了。
正要退出暗室,脚下一绊,险些摔倒。他蹲下身用火折子一照,是一根细绳,绳头系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一件女子贴身小衣,上面细细绣着三个字:钟秋意。
“钟秋意……”他低声念了一遍,后颈汗毛竖起。这个名字他知道——靖王爷的侧妃。
旁边还有一只箱子。他掀开箱盖,呼吸一滞。
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的全是女子小衣。他一件一件翻看,每一件上都绣着一个女人的名字。他强忍着恶心,把那些名字一个个刻进脑子里。
拿起最后一件时,他发现箱底压着一本册子。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京城贵妇与闺秀的名字。一部分已被朱笔划掉——划掉的,正是箱中那些小衣上的名字。没被划掉的里头,有自家三位小姐、四夫人、宋夫人、宋引章……宋蕴与宋含章写在最后,墨迹犹新,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招财盯着册子和那一箱小衣,什么都明白了。划掉的,是已与方继志有染的;没划掉的,是他正在觊觎的。
他又怒又兴奋。怒的是方继志竟敢觊觎自家的夫人与小姐;兴奋的是,这些东西全是瓦解方雍势力的刀。
他将册子原样放好,退出来把博古架推回原位,把兰花扶正,抹去地上的痕迹,顺着墙根的暗处溜出院子。
一路上他脑子乱成一团,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方家的人伦账本,神仙也算不清。
他揣着一肚子理不清的乱账离开偏院,强迫自己定神,终于摸到今晚真正的目的地——方雍的书房。
可那里一片漆黑。
蹲守这么多夜,正经情报没摸着几条,不该看的倒看了个遍。
招财蹲在书房屋顶的阴影里,盘算着该回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心都要被这方府的烂账搅碎。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书房里忽然亮起一盏灯。两个人影映在窗纸上,像两把斜插在地上的刀。
他屏住呼吸,伏低身子,把耳朵贴向瓦缝。
方雍坐在书案后,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阴沉地盯着面前的飞豹:“岳安和宋四维已离京,杀手冷七已带人暗中出发。你再给镇西军里那颗钉子递消息,让他务必配合冷七。这一次,一定要扳倒冷清秋。”
飞豹领命,转身要走,方雍忽道:“慢着。”
飞豹停步回身。
“再去一封密信,告诉那颗钉子——六年过去了,他的儿子活得好得很。”
“是,相爷。”飞豹却没有动,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相爷,我们不曾善待过那颗钉子的儿子。若是他知晓了,还会听命于我们吗?”
方雍撕下那层温文的面具,露出狠毒之色,冷冷道:“做杀手的,只管听命行事。其余的不是你该问的——你问得太多。那条舌头,该拔掉了。”
飞豹扑通一声跪下:“属下多嘴,求相爷饶了这一回!”
“仅此一次。下一次,自己拔。”
“是!”飞豹连滚爬起,迅速退出书房。
屋外的招财死死咬住牙关。那钉子一定是薛敬。先侯爷的死、侯爷那双站不起来的腿,都拜方雍和薛敬所赐。
想到此处,他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方府。
一手拧着自己的皮肉,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不能冲动。侯爷还在等他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把今夜所见所闻一一烙在心里:佛堂里的木鱼声、偏院里的喘息声、暗室里的画像和小衣、书房里的阴谋声。这四种声响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是那个温文尔雅、道貌岸然的方雍。
招财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要回去告诉侯爷:
方家的皮,烂透了。
方家的骨,也烂透了。
而顾家的仇,也该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