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六年间——断指 一、夜审 ...

  •   一、夜审

      夏雨来得急,下得猛。雨敲在瓦上,砸在青石板上,也打在陆鸣一行人的身上。三拨人,一拨自江南回,一拨自西疆回,一拨自北疆回,马蹄踏碎满城积水,也踏碎了某些人安睡的梦。

      他们在城外会合,进城,回四方司。他们带着顾承宇给的证据,一路顺藤摸瓜,把魏尚私贩盐铁、暗中与敌国通商的人证一并拿回来。这些人证本是方雍手里的笔——笔能替魏尚开路,也能替方雍杀人。如今笔被折断,握笔的手仍在原处,只是指尖凉了一瞬。

      陆鸣把人证关进大牢,旋即开审。落入他手中,生死且不论,祖宗十八代都要被翻出来晒一晒。

      一些人只看了他那能杀人的眼,便交代了魏尚如何把宁国矿炉里的铁抽走,一节一节装进自己的腰包。

      那些自恃吏部出身、自恃方雍撑腰的文官嘴硬得很,他们赌陆鸣不敢动他们一根毫毛——他们不知道,陆鸣从不算朝堂上的势,只算罪。势再大,压不住罪。

      刑具一件件落下,嘴被撬开。这一夜,四方司上空回荡着惨叫,雨水从檐角滴落,把地上的血冲成一条条线,顺着石缝流走。

      陆鸣听着惨叫,脸上只有恨。他这一生杀过很多人,杀得最多的,是穿官袍的。

      他握紧手里厚厚的证据,看窗外。暴雨依旧。等天明,他要当着满朝文武,把这些东西递到御案之前。

      又一页页翻看。每一页都指向魏尚,没有方雍的足迹,却处处是方雍若隐若现的影子。可这影子抓不住——没一张纸上有他的名字。他想起离京前顾承宇说过的话。

      顾承宇说,方雍很聪明,他从不碰刀。刀能伤人,也能伤己,所以他用文官的笔。笔不沾血,笔只落字——文书上批一行,炉籍上改一笔,人就死在千里之外,执笔的手还是干净的。而方雍连笔都不自己握,他只需一张口,或点个头。

      顾承宇还说,这一盘棋,目标不是扳倒方雍——方雍势大,还动不了——只是削掉他的手指。

      陆鸣看着手中的证据,的确如此。这些纸薄得能透光,压死一个尚书够了,落到方雍身上,也不过削掉他几根手指。

      二、呈刀

      暴雨一夜,直至天明。

      陆鸣一现身,朝堂上便有人头落地。他的位置不显眼,可每个大臣都看见了他。心里有鬼的官员开始发抖,担心陆鸣咬上自己。

      方雍立于班列之首,内心毫无波澜。他早知魏尚活不成,也早知自己要付出何代价——代价算得清,便不慌。

      霍擎苍握着腰间金鞭,心里沉下去:这个人一年到头不怎么来,一来,朝堂上就要死人。

      钟廷站得规矩,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他在盘算那些贪官手里究竟有多少金银。银子进了户部,关墙能加厚,灾民也多一分保障。

      程国恩面色平静,袖中的手却攥着。

      萧衡发现魏尚不在,眉头微微一蹙。"工部尚书,今日何在?"

      顺德弓腰:"回陛下,魏尚身体抱恙,告了病假。折子刚递到奴才手上呢。"

      萧衡手一抬,顺德退到一侧。他声如洪钟,字字落在金砖上。

      "方爱卿,你为丞相,是百官的表率。眼下正是汛期,江河一寸,下游便是万家。你去传一道话,让沿江州府把堤防再核一遍——防患于未然这四个字,说易,行难。"

      "微臣遵旨。"方雍上前一步。

      "好。"萧衡目光越过群臣,落在陆鸣身上,语气松了半分,却更让人发怵。"陆鸣,朕听闻你上月离京,今日却又站在这殿上。你这般神出鬼没,莫要吓坏了众爱卿。"

      陆鸣走出班列。"陛下,微臣这个恶鬼今日出现在朝堂,还真是会吓到一些同僚。"

      "哦?"萧衡一笑,"那朕便听听。"

      "陛下,微臣状告魏尚。"

      众臣心绪翻腾。霍擎苍侧头看了方雍一眼——魏尚是方雍的人。他在心里暗自高兴,不是幸灾乐祸,是终于有人替他把那口闷了五年的气吐出来。

      "你且说,"萧衡神态沉稳如山,"魏尚书是如何得罪了你。"

      "陛下,微臣要状告魏尚私贩盐铁,监守自盗,将宁国矿炉里的铁暗中卖给西夷人和北戎人。"

      朝堂立马沸腾。宁国法令禁止与敌国通商,魏尚这是明知故犯。

      方雍不说话,他也不会说话。魏尚是他的人,他一开口便是护犊子。他微微看了贾政达一眼。

      贾政达立马会意。他是言官,言官的嘴就是他的刀。"陛下,魏尚书为人忠心正直,掌管宁国矿炉,绝不会监守自盗,更不会知法犯法。陆大人的说辞,怕是有血口喷人之嫌。"

      "贾爱卿所言不差。"萧衡不喜不怒,"凡事要讲证据。陆鸣,魏尚是朝廷重臣,你若诬告,可是重罪。"

      "微臣手里握着铁证。陛下,魏尚偷偷卖给西夷人的铁,勘合文书上写着拿去打锄头和马掌。可西夷人拿着这些铁,铸成了箭矢和弯刀,回到了五年前宁国与西夷那一场大战,插进了镇西军将士的身上。"

      霍擎苍的手指一根根白下去。五年前西疆那一战,顾恩战死,顾承宇重伤,镇西军伤亡惨重。原来箭和弯刀是从宁国的矿炉里出去的。

      秦太傅退出班列,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座大殿。

      "陛下,老臣今日才懂,五年前西疆那场风,是从宁国的矿炉里吹过去的。"

      殿中一静。

      "老臣读了一辈子史。史书上写'以铁资敌',四个字而已,老臣当年读过去,只当是笔尖上一点墨。今日才知道,那四个字底下埋着多少具尸首。若陆大人所言为真,那些阵亡将士身上插的箭、断他们头颅的弯刀,铸的是宁国的铁——那就不是西夷杀了他们,是我们杀了他们。刀从朝廷的库里出去,罪就不能只算在持刀的人头上。"

      他声音低下去,却更重。

      "先侯爷顾恩以身殉国,尸骨至今还埋在西疆的关山。若他知道自己拼死守住的那道墙,是被自己人掏空的,他闭得上眼么。此等贼人,若不诛九族,则五年前战死的将士无颜归土,先侯爷无颜见陛下于地下。"

      陆鸣又说:"魏尚不仅把铁卖给西夷人,还卖给了北戎人。"

      霍擎苍握金鞭的手微微发抖。朝中的人已把手伸进了镇北军。镇北军与北戎人早晚有一战,届时那些箭矢和弯刀,怕是要插进镇北军将士身上。

      "陛下,陆大人是信口雌黄。"贾政达道,"通敌须有商路,西疆北疆皆设关卡,他如何通过?"

      陆鸣看着他。"贾大人,银子能使鬼推磨。你这么替魏尚书说话,难不成他也给了你银子?"

      "你、你简直有辱斯文!我饱读圣贤书,视金银若粪土,岂能任你这般侮辱?"

      "陆鸣。"萧衡开口,殿中顿时一静。"可有证据?"

      "陛下,微臣有证据。"陆鸣双手把证据递到御前。

      萧衡一页一页翻开。明面是正经买卖,暗地里夹藏着与西夷、北戎交易的上好精铁;贪墨的盐税账目、私贩铁器的凭证,每一条都附了时间、地点、经手人和账目明细;还有江南漕运官员、西疆和北疆那些文官亲手画押的证词。

      他翻得很慢。翻到第三页时,手指停了一瞬——这些账目做得太细了,细得不像一个月能查出来的,倒像是有人早就把这些账一笔一笔抄好了。他没说,继续往下翻。

      良久,他看完,龙颜大怒,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起身。

      "好一个魏尚!"

      一声喝,满殿皆惊。

      "陆鸣,你亲自去,把魏尚给朕带到殿上来。朕要亲口问他一句:那些铁,是不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

      "是,陛下。"陆鸣领命而去。

      三、自缢

      魏府书房,魏尚神色平静。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是展开的宣纸、刚研好的墨和一根白绫。

      陆鸣一回来,他的命便到了尽头,魏家九族的命也到了尽头。

      他做了方雍十几年的聚宝盆,替方雍赚过的银子能堆满半个京城。可他只是方雍手里的一支笔——笔用钝了,是要折断的。

      可程国恩来了,给了他一丝希望——写下认罪书,他的辰儿便可以活。

      他笑了。一身罪,换一条活路。能为魏家留一丝血脉,值得。

      他恨的不是方雍。方雍从不亲自逼他,方雍只派孙女婿来,说一句话,把一个孩子留在他眼前。摔盆的人不是方雍,收尸的人也不是。方雍的手始终干净,连逼死他这件事,都不肯自己沾手。

      他更清楚一件事:陆鸣要的不是他的命。陆鸣这一刀是冲着方雍去的,他不过是横在刀前的一根手指。所以他这一死,杀死的不是他自己——他早就死了,永安铁矿时就死了,只是身子多活了几年。他这一死,杀的是方雍伸进西疆、北疆和漕运的那些手指。他用一条命,把那些手指断在原地,让方雍还能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他替方雍赚了十几年的银子,最后替方雍挡了一刀。挡得干干净净,连"挡"这个字都不曾留下。

      旋即提笔,写下自己的罪行。所有的罪都是他一人所犯,与他人无关。

      他写得很慢,也写得很"脏"。

      程国恩说过,认罪书太干净,瞒不过陆鸣的眼睛。那种被人写好再抄一遍的供词太顺,顺得没一个磕绊,一看就不是慌里慌张的人写出来的。

      所以他故意写错字,划掉重写,越划越黑;把北戎那一笔的年份记错了两年,又在旁边补一行"年老昏聩,记不清年份";有几处经手人他咬着牙写"记不清了",其实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墨点溅在纸角上,是他手抖时碰翻的。他甚至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又划掉——辩解是人之常情,一个认罪的人若一句辩解都没有,反倒不像人。

      最后画押,指印按歪了,红油溢出半个圈。

      他看着这张纸:脏、乱、抖、错。像极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写下的东西。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搁下,看了很久。他这一生写过的字,没有一行是自己的;连这一行"自己的",也是别人教他怎么写才像自己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晴天,冷笑一声。

      "方雍,舍弃我,你真以为只是断了一支笔吗?"

      说完,他转身拿起白绫。

      陆鸣带着禁军赶到魏府,推开书房门时,魏尚吊在梁上,已断气。书案上是刚写好的认罪书,墨迹未干。

      眼前这一幕,陆鸣早已猜到。魏尚一死,线头皆断,方雍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待会儿朝堂上,方雍只会跪下说一句"微臣用人失察,陛下恕罪",便把一切翻过去。

      他拿起认罪书看了一遍。那些错字、墨点、抖笔他都看见了——脏是做出来的,可做得像真的。他没说。

      他站在尸首前不言不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死法——不是自杀,是被安排好的死。方雍最厉害的不是杀人,是让别人替他把人杀了,然后连"安排"两个字都不留下。

      四、覆奏

      大殿上,文武百官看过魏尚的罪证,心绪翻腾。

      方雍震惊的是魏尚瞒他的银子——他以为魏尚的生意就是他知道的那些,看见这些证据才知,自己知道的只是一角。

      程国恩也恨魏尚瞒着自己,恨自己下手太晚。他脸上却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痛心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霍擎苍解下腰间金鞭,狠狠抽在砖上。一声脆响,整座大殿都静了。他没喊,只是站着。

      秦怀开口大骂魏尚。他骂得慢,一句一句,像在念祭文。

      靖王爷怒得极轻,只是叹了口气:"五年了,那些战死的将士,连死因都被人做了买卖。"

      这句话不指任何人,却比任何指责都重。

      陆鸣拿着认罪书踏进大殿,呈递御前。"陛下,魏尚畏罪自杀,这是他的认罪书。"

      听到"畏罪自杀"四字,方雍平静无波,程国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萧衡接过,细细看起来。认罪书全是肺腑之言,连错字和涂改都在,旁人抓不出任何一点破绽,看不出是被人逼迫所写。

      "方爱卿。"萧衡开口,声音不重,却字字压人。"魏尚是你的人。他犯下如此罪行,你是怎么管的。还有,西疆和北疆那些替魏尚打通关卡的官员,全是吏部任命。你这个丞相是怎么当的。"

      方雍立马跪下。"陛下,微臣用人失察,望陛下恕罪。"

      萧衡心里清楚魏尚畏罪自杀的原因,也知晓这认罪书背后的手笔。可是方雍势大,他还不能连根拔起。

      "陆鸣。"萧衡转向他,诏令如铁。"魏尚私贩盐铁,罪在不赦;通敌叛国,罪当诛九族。朕命你即刻抄了魏尚的家,抓了他的九族,一个不许漏。朕要以儆效尤,让天下人看看,与敌国通商是什么下场。"

      "是,陛下。"

      "钟廷,你随陆鸣同去,把每一项财物清点清楚,一钱一两都要落账。"

      "微臣遵旨。"

      萧衡又看着方雍,恩威并施。"方爱卿替朕牧百官,牧得不严,给朝廷养出这么一个祸害。不罚,不足以平众怒。罚俸一年,禁足府中一月,面壁思过。你可服?"

      "谢陛下,微臣认罚。"

      他跪得很稳,声音很沉,沉得像一个真心悔过的人。他心里在算:罚俸、禁足、折的笔,都在算内。如今魏尚死了,认罪书上没有一个别人的名字,这一关过去了。这账,划得来。

      秦怀和靖王爷看着方雍跪下,看着陆鸣领命。在他们眼里,这不是方雍与陆鸣的胜负,是宁国朝堂上又一次换手。

      五、抄没

      陆鸣行动迅速,很快把魏府抄了。一箱一箱的真金白银、绸缎珠宝从府库搬出来,堆在魏府大院中,如同一座大山,日头照上去,晃得人睁不开眼。

      金子堆得越高,越显得凉。

      钟廷亲自清点,算盘珠子都冒了烟。他一边算一边想:这些银子进了户部,能修多少关墙,能救多少灾民。

      陆鸣查到一处账册,发现少了一些。不过他不会去查。他知道是谁拿走的,也知晓那些金银会用在何处。他也不担心钟廷会查——魏尚的金银太多,钟廷不会在乎那缺失的一角。

      抄家完成,魏尚的九族被押进大牢。可陆鸣查看名单时,发现少了一个人——魏尚的孙子辰儿。

      韩述告诉他,孩子昨日上街走丢了。

      陆鸣开口:"原来如此。果真是好手段。"一个孩子,换一纸认罪书,这笔账算得比谁都精。

      韩述问:"大人,您是何意?"

      "无事,你去忙吧。"

      陆鸣抬头望天。他知道这一刀砍下去,方雍不会伤到筋骨。可他也知道,方雍会开始查——查是谁把刀递给了他。

      霍擎苍散朝回府,第一件事是写信。他提笔很久,落笔很慢。信上只写了几句:方雍的手已伸进北疆;把伸进来的手砍干净;莫问父心,父在京城替你挡着。

      写完,他把信折好,坐了良久。他这一辈子替朝廷守了两代边关,到头来要防的,是朝廷里的人。

      六、扳指

      方雍回到府里,坐在书案前,摩挲玉扳指。这一次,折了西疆、北疆和漕运那些笔。虽然痛,却没伤到筋骨,他的势力依旧还在。

      他并不懊悔逼死魏尚。魏尚是他养了十几年的人,养到今日反噬他一次,他只能自己咽下去。他懊悔的是,魏尚瞒了他那么多银子,而这些银子,如今全进了户部。

      他也在思虑另一个问题——能够如此迅速查到魏尚所有的罪行,查到五年前的旧账,一个月的功夫,就算陆鸣是神仙也做不到。

      陆鸣的背后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早就在查魏尚和自己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喃喃自语:"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杀害魏芙蓉和继志的人?是破了西疆之局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从他耳边吹过。

      他坐回去,把玉扳指转了半圈,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这个人不是这一个月在查,是很久以前就在暗中查了。久到魏尚和他自己都不知道,魏尚那些账,早就被人抄了一份。

      七、落子

      天色暗下,海棠树下,顾承宇坐在素舆上,盯着面前的棋盘,把魏尚那一颗棋子拿掉,放进棋篓。

      棋子落进竹篓,声音很轻。他一年一年地攒,攒账,攒人证。攒到一月前,把整叠纸交到陆鸣手上。

      他站不起来,有的只是脑子。陆鸣是刀,刀够快,够狠,心也够正。

      招财走到他身边,将一封密信递上。他打开,信上写着:魏尚的孙儿走丢。

      顾承宇看见这几个字,立马明白方雍和程国恩是用什么逼魏尚心甘情愿扛下所有罪的。

      他沉默很久。这一局他算到魏尚会死,算到方雍会跪,算到陆鸣会砍下这一刀,还算到皇上会清洗工部。他唯独没算到,方雍会拿一个孩子去换一纸认罪书。

      看完,他把密信递给招财。招财接过,走到廊下熬药的炉火旁,将密信化为灰烬。

      招财望着一旁的药罐子,笑了。侯爷回来了,他、飞鹰和进宝再也不用喝黑药汤了。

      顾承宇没笑。他望着那堆灰,心里想的是:方雍一定会查陆鸣身后的人。他藏不了多久了。

      八、暗室

      程府暗室,灯火之下,程国恩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辰儿。昨日,魏府的小厮把他带上街,街上人多,小厮买了冰糖葫芦,一转头,辰儿就不见了。其实是阿宝乔装成小厮,趁乱把他带回了程府暗室,目的是逼迫魏尚写下认罪书。

      这主意不是他想出来的。前日方雍只说了一句:"魏尚有个孙儿,前几日还在城南放纸鸢。"一句话,没有吩咐,没有署名。他听懂了,便去办了。办成了,功劳是他的;办砸了,罪责也是他的。这就是方雍用人的法子——他从不开口要什么,只让你去猜,猜对了,你就成了他的刀。

      如今魏尚已死,认罪书已写,魏家九族入狱。这个辰儿放在程府暗室,成了烫手山芋,弄死他,是最干净的选择。程国恩看着辰儿那无辜的眼睛,到底还是心软,下不去手。

      他心里还有一层算计:杀了这个孩子,他便是第二个方雍;留着他,他至少还能骗自己一句"我尚有人心"。

      "阿宝,趁黑夜,把他送出城,送到江南桐庐去,给他找户人家。"

      "是,爷。"

      半夜三更,阿宝把人带出了城。可他并未按程国恩的吩咐送去江南。他一掌把辰儿拍晕,扔在乱葬岗便离开了。乱葬岗常有野狗出没,辰儿的命……

      程国恩在书房,一直未睡。他知晓辰儿到不了江南,因为他太了解阿宝了。他没派人去追,也没写第二道命令。有些账,他不愿记得太清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