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心》江浸水

2、相遇 初相遇

　　第二章

　　小米重操旧业这件事，也是说来话长。

　　一是这孟府忒吃人。她刚过来，奸猾的父亲、刁蛮的嫡母、不争气的哥哥，只想着飞到枝头变凤凰的姐妹，还有傻子未婚夫，全让她见识到了。小米秉承着尊重他人命运的念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跑！

　　二是凑巧，正当她发愁存款不够的时候，让她遇见了快要倒闭的万秋楼。

　　她和掌柜一合计，她培养几个小狗仔搜罗消息，自己将搜罗来的消息包装成话本故事，让说书先生说上个三天三夜。

　　达官贵人的八卦谁不爱听？

　　能没人来吗？

　　这要是放在21世纪，花钱吃饭还能听听熟人的绯闻八卦，门都要被挤烂了。

　　刚开的第一个月，也确实有起色，虽然不多，但时间久了总会好起来的。

　　可没想到，说了没几个故事就被主人翁找上门来了。

　　说书先生捂着被打青的眼睛按照小米教他的，说这是编的故事，但那人仍旧死不松嘴，说万秋楼编排他，然后将椅子桌子砸了稀巴烂。

　　阿弥陀佛，虽然小米传播隐私不地道，但谁让你强抢民女呢？这难道不是更不地道？

　　就在小米以为古代强权太多，万秋楼就要关门大吉的时候。第二个月的生意又好起来了。还真要谢谢那厮，把店里乱砸一通，居然还把万秋楼砸出信誉来了。

　　都被找上门了，哪里是假的？

　　那人也是蠢，上门一闹，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了，其余的达官贵人个个猴精，不上门是逗大家一笑的谣言，几天就过去了，这要是上了门，那可真是一辈子的笑料了。

　　至此，万秋楼这档子生意才算是稳当下来。

　　现在万秋楼一跃成了京城中最热闹的酒楼，小米也成了躺着数钱的二掌柜，日子过得越发有盼头，简直美哉……

　　*

　　雪断断续续下了有几日天才放晴，所幸这些天老太太免了请安，这才叫人睡得饱一些。

　　推开窗便是晴光映雪的好天气，但孟青仪看着心里却升起几分担忧，雪一停，地一清，走街串门再方便不过。大娘子铁定又要在她和冯家身上使劲儿。

　　酒楼生意刚好起来，她也没拿到多少分成，如今距离她攒够一千两还远着呢。

　　正担忧着便看到春菱怀里抱着几支红梅一路小跑进了院子。

　　刚进门就开始唤人。

　　“小姐！”

　　孟青仪伸了个懒腰，转身往炭盆边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她。

　　“万秋楼又传出来什么新鲜事儿了？”

　　这几日借着扫雪的功夫春菱都会去听外头的丫鬟说小话，还颇得意的跟小米说这都是京中最新鲜的传闻，什么李大人因为前几天的事儿解了嫡女和副将的婚约，然后是景昭伯的小儿子在花楼里为了花魁打架被关在家里，结果又把贴身婢女的肚子搞大了等等。

　　孟青仪听得无聊，但还得抚手叫好说上一句真有意思。

　　“不是不是！”

　　这次春菱却立即否了她的话。

　　“这次不是万秋楼传出来的！”

　　春菱的神情比往日还要激动，怀里的红梅都掉了几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孟青仪跟前，声音抖得不像样。

　　“是、是燕小将军回来了！”

　　孟青仪添炭的手一停，侧目看她：“是与嘉宁公主结亲的燕家？”

　　“嗯！”

　　嘉宁公主，圣上的嫡亲妹妹，二十年前由圣上赐婚，嫁给了边卫指挥使燕同晖，次年燕同晖被赐了驸马都尉的头衔，拨了军权在外领兵打仗。成亲三年才诞下独子燕昭明。刚学会骑马的年纪就跟着混迹在边疆的军队，十五岁就上阵杀敌，十六岁就斩杀敌军副将，立了大功。

　　今年才十七岁，皇家血脉又有了军功在身。说是这京中最金贵的人物也不为过。

　　春菱见孟青仪愣神，连忙拉住她。

　　“燕小将军可是京中出了名的俏男子，身份又这样尊贵，今年公主让他提前回京，京中的姑娘们早早就得了消息，盼着他归来……”

　　春菱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孟青仪只听到两个词“出名”、“尊贵”。

　　是啊，他身份这样尊贵，又这么出名，要是能挖到他的独家秘闻……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攒到足够的钱离开这个虎狼窝？

　　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给她送这么大一个买卖。这事儿交给谁她都不放心，她必须得亲自来……

　　媒体人的欲望被调动起来，小米满脸兴奋，就差在春菱跟前搓手了。

　　“……您没发现大娘子这几天精气神也不一样了么？”

　　一句话又把她的神思拉回来。孟青仪收敛了情绪，仔细回想，这大娘子最近是有些不一样，她还以为是想到了什么阴招准备对付自己才变得这么精神呢。

　　原来是为这个……

　　难道大娘子是想让孟婉月攀燕家的高枝？

　　不得不说这大娘子心气够高的，孟世尧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竟然敢去肖想这么显赫的人家。

　　她从这身体里扒出来了点关于燕昭明的稀薄印象，都是什么眼高于顶，张扬跋扈。听起来是个很不好惹的主儿，要是孟婉月真能攀住燕昭明这枝高枝，孟家也算是祖上烧高香了。

　　孟青仪伸手捏了捏春菱的小圆脸，兴高采烈道：“春菱啊春菱！多亏了你，现在你小姐我的精气神也不一样了！”

　　要是能干成这桩买卖，她立马脚底抹油开溜！谁还在意这大娘子玩什么阴招……

　　孟青仪抱起来那些梅花，哼着曲儿去找花瓶。

　　只余下春菱迷茫地站在原地。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

　　终于得了好天气，京中众人冒着寒气也要出门，街上铺子店面也终于都热闹了起来。

　　孟青仪也寻了个买胭脂的由头出了门，这一路上都还能听到李家和伯爵府的流言，但这些声音逐渐微弱下来，被另一桩事情所代替——那就是燕小将军要回京的事儿。

　　孟青仪从最常去的胭脂铺子门前下了车，她压低了帷帽，回头嘱咐春菱。

　　“马车上有我重要的物件儿，你在这等着，千万守好了。”

　　“是，小姐。”

　　孟青仪从这扇门进来，从另一扇门出去，进了万秋楼的后门……

　　她是过来拿万秋楼这个月的分账，第一个月因为赔了许多桌椅板凳，一共分到了五十两；第二月生意好点了，分到了八十两；这个月李大人一被处置，生意又好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分到一百两……

　　孟青仪刚坐下来，秋掌柜就把银子和账本端给了孟青仪：“上个月酒楼一半的钱，小姐过目。”

　　孟青仪掀开，瞥见白花花的银子，不免讶异：“这么多？”

　　“多亏小姐的计谋，万秋楼才没关门大吉。小姐就收下吧。”

　　孟青仪也不客气，收下了钱，又多说了一会话，秋掌柜中间也提到了燕昭明回来的事情，孟青仪没说自己亲自去，只说这事儿她自有安排。秋掌柜也没再多问。

　　孟青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了万秋楼。

　　刚出了酒楼还没走几步路的功夫就被一道嘶鸣声阻去了脚步。

　　“吁——”

　　万秋楼后门是一条窄长街，没有什么商铺，来往人也少，到那家胭脂店不过就几步路的功夫，孟青仪也没有四处查看，听到声音时那人勒着缰绳已经在头顶了。

　　马蹄擦着面纱而过，连帷帽都被踢掉了，孟青仪吓得转身躲避。

　　余光看到马上是一位张扬贵气的少年人，一身紫色的流光锦袍，马尾飞扬，银冠夺目。手掌勒住缰绳的同时还能伸手去接孟青仪飞出去的帷帽。

　　从孟青仪的角度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微张的薄唇，尽管面颊被一角面具遮住，仍能看出是一张明亮秾丽的俊美面庞。

　　孟青仪稳住身形，连忙低头检查怀里的木箱，下一秒面前遮住一道阴影，孟青仪抬眼看去——

　　那少年稳住马匹后，将接到的帷帽又重新扣回了她头上。帷帽上的白纱落下来，孟青仪眼前仿佛被一道雾气环住，隔着朦胧的光景，她对上少年冷冽傲然的眼眸。

　　孟青仪一阵恍惚，她许久都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一双眼睛了，眉如削玉，目若凝光，只是看着都令人心生赞叹。

　　等这阵失神过去，少年已经重新牵起马上路了，一句问候也没有。孟青仪气又涌上来，叉着腰冲着他的背影斥责道。

　　“你这个人是怎么骑马的呀，不会骑马就不要骑……”

　　“啪——”

　　那少年往后抬手丢了个东西打断了孟青仪的声音，孟青仪定睛一看——是一锭金子。

　　孟青仪想要将人送上热搜的冲动就这么消散了。心里的腹诽也从“哇，谁家的人，这么没礼貌……”变成了“哇，谁家的人，这么有钱……”

　　纵使是京城也没有如此挥金如土的主，孟青仪没往深了想，只觉得自己今天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才能碰上这样的事儿。

　　美滋滋抱着银子和金子回了府，一路上都在忍不住感叹。

　　还是有钱好啊，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

　　要不是燕昭明的大买卖就在眼前，孟青仪恨不得连夜买通吏胥私开一份路引假装被劫匪劫走远走高飞。

　　但现在她身上这些钱肯定是不够的，离开京城哪里的秘闻还能这么值钱呢……

　　孟青仪夜里都还在数钱，上了床又数了七八遍才算安心，数完将这数百两银子工工整整放在自己床板的小保险箱”里，就这样躺在钱上，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