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玉萼园 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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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府，夜色朦胧。
嘉宁公主不知道来回踱了多少步，才得来那一句“公子回来了”，但这句话响起也不见得她的神情有多放松，看着反而变得更紧张了。
她捏着帕子，直到看见房门被推开，那道紫色的身影才从门外一闪而进。
少年很明显是长途跋涉赶回来的，脸上略带倦容，但是不妨碍那是一张丰神冶丽，郎艳独绝的面庞。双眉挺括分明，眸似寒星，带着少年独有的明艳风骨。
“母亲！”
“昭明！”
公主快步上前，握住燕昭明的手。
“我得了你父亲的消息说你半路遭人暗算，马车翻下了悬崖！”
燕昭明放下茶杯，回握住嘉宁公主的手。
“母亲放心，儿子是一个人抄了小路回来的，没跟着队伍走，马车里没有人。”
嘉宁公主腿一软，倒在燕昭明怀里，雍容气度全消失了，只有恐慌和后怕。
嘉宁公主的神情松了下来，但是燕昭明依旧面带担忧，他欲言又止着，出声问道：“母亲觉得，这事儿是谁干的？”
“谁？”嘉宁公主攥紧他的手臂，仰头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唇瓣抖了两下，问他：“是、是允王么？”
太子之位悬空，如今朝堂上允王和辰王相争正盛，尽管燕家保持中立，也不乏有人为了兵权几次三番拉拢。
允王心狠手辣做事果断，此举定然是觉得既然拉拢不成，便也不给旁人留机会。
公主虽然在宫中长大，知晓皇家薄情，但是被自己弟弟这样算计，还是止不住心寒。
“我去找父皇，父皇不会不管我的……我去……”
燕昭明握着嘉宁公主手掌的手默然收紧：“母亲可想好了，若是一纸状书告到外祖父跟前，那我们就和辰王站在一起了。”
若是站队辰王，难保允王不会再下手。
“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独自回来？”
这话说着，整个人又暗淡了，神情全是懊悔。
“都怪我，叫你回来做什么……”
燕昭明扶着公主坐下来。
“母亲，君臣猜忌向来如此，他们不放心我，我在哪里都是一样。”
他嘴里的话顿了顿又道。
“只是他能算计我们，我们却不能算计他。儿子想，索性就将事情栽到敌军身上，我借口受伤养病，先避避风头。”
“那你回来时，有人注意到你吗？”
燕昭明刚要说没有，脑海中陡然浮现发丝轻扬下那张素雅清丽的面庞，眸光凝了一瞬，晃神之后脱口而出。
“没有。”
*
孟青仪一夜无梦，天刚亮就被春菱吵醒了，孟青仪扯开被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哎呀，还不到请安的时辰呢，我再睡一会……”
“小姐！你快别睡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冯家的傻子找上门来了么？”
“不是，是燕小将军！”
孟青仪瞬间清醒了，“啪”掀开被子转头看向春菱：“他怎么了？”
“听说他昨日在回京的路上遭人埋伏，摔下了悬崖，腿摔折了！”
“啊！”
孟青仪瞠目结舌、扼腕叹息、痛心疾首！！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她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她的独家！她的钱！
孟青仪坐了起来，又晕了过去。
“但是嘉宁公主传出话来，说下个月初邀京中官员家的年轻公子小姐前去郊外梅林踏雪赏梅。”
孟青仪又坐了起来。
“我也能去？”
春菱嘟嘟囔囔：“公主也没说分嫡庶，小姐应该是能去的吧？”
话虽是这样说，但春菱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
不过很快孟青仪心中的疑虑便打消了，下午孟世尧召集家中几个兄弟姐妹在老太太房中说话的时候，专门提到了这件事，特地说让他们几个都去活动活动。
孟青仪知道孟世尧这话不是为了自己，除了自己以外，他还有两个庶出女儿，为了能让自己这些女儿去见见世面，也必得将孟青仪带着。
但孟青仪始终觉得这事儿蹊跷，燕昭明刚受了伤没卧床几天，这长公主就急着让他出来见人，燕小将军年龄不是也不大么，怎么就这么急着结亲。
玉萼园为故沂王所建，被誉为京城第一赏梅胜地，非寻常百姓可入，只接纳皇亲勋贵和世家子弟。
这两天天气尚冷，积雪未融，寒梅齐放，绯红白玉交织，冬日疏淡晴光一落，满园风华。
孟青仪很远就闻到了梅香，来到这儿还是被眼前的光景美到了，抄手游廊顺着梅树走势迂回延展，廊外青石板小径上的积雪已被扫净，直直通往梅林幽深之处的暖阁。
暖阁内窗扇半启，屋内坐着几个妇人小姐，端坐在上位的是一位雍容贵人，虽然看得出上了年纪，但模样清雅，气质不凡，让人不敢直视。
冷香穿帘，满园雪色梅景与屋内安闲温煦场景相融，放眼望去一片祥和。
孟沁染近日感染了风寒，不便外出。女眷来的只有孟青仪，大娘子，孟婉月还有孟汀兰。
大娘子下了马车便带着孟婉月径直走向暖阁，想要与公主搭话。
孟汀兰来前也不知道得了胡姨娘什么嘱托，眼睛一转，便去找贵胄家的小姐结交了。
眨眼的功夫，原处就只剩下孟青仪一个人了。
孟青仪今日来也是身负重任，没空管她们几个。
目光寻了好几个地方才看到被一众世家子弟围着的坐在轮舆上的燕昭明。身穿银蓝色锦袍，眉目带笑，正和众人说着话，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仍旧气质华贵清傲，姿态张扬，脸上不见一点颓色。
“……所幸捡到一条命。”
“燕小将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说的是。”
所幸这种场合男子和女眷并没有相隔很远，找个什么假山一挡，听到他们说话不是难事。
孟青仪躲在一处假山后面，借着一丛老梅遮挡，悄悄听他们说话。
燕昭明将当时情景说得很细，孟青仪一边听一边写，等他们说完散了，孟青仪赶紧找了角落，准备将那些事情再整理整理，回去的时候交给万秋楼。
她写得认真，全然没发现自己误闯了别人的地盘。
燕昭明坐在走廊拐角处的轮舆上，托腮看着小亭子里趴着认真写字的人。
亭外是一棵绿梅，枝桠斜斜地探出去，颤颤巍巍，风一吹花瓣和细雪撒下来，亭子里的身影被风雪一笼罩更显纤弱，但燕昭明脑子里总浮现那日在长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
就像眼前这绿梅，看着素净，雪一落就能看到浓郁的花蕊，绿得明亮。
辰晚：“公子，要将她赶出去吗？”
燕昭明回神，问：“这是谁家的人。”
“是孟家排行老四的庶女，名叫孟青仪。”
燕昭明手指敲了敲膝盖：“走，悄悄去看看。”
“公子，这不太好吧……”
燕昭明“啧”了一声，一个眼刀过去，辰晚将话憋了回去，老实推动轮舆。
原先看着他家公子在边疆待得沉稳了一些，没想到还是改不了的孩子心性。
亭子几步外有几个孩子在打雪仗，砸得梅林哗啦啦直响，混着几声清脆的嬉闹，孟青仪竟然一点都没有听到身后有轮舆靠近，正咬着笔杆子沉浸式回忆着燕昭明的话。
“最后是怎么回来的来着……”
孟青仪咬着笔杆子，怎么就这会儿的功夫就不记得了呢。
“孟四小姐，写什么呢？”
一道轻柔的疑问从耳边传来，孟青仪太投入，压根儿没注意，咬着笔杆子“啊”了一声，回头去看，看到一张笑意盈盈的俊脸。
孟青仪被吓得尖叫一声，登时站了起来，又怕被看出异样，连忙抽回自己的宣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燕、燕、燕小将军……”
燕昭明靠在轮舆里，托腮懒洋洋看着她：“我同孟四小姐应当是第一次见吧？怎么看着四小姐很是怕我。”
“是、是第一次见，我敬畏将军风范，一时失了礼数……”
燕昭明挑眉。
果然没认出来。
那为何还这么慌张？
燕昭明瞥了一眼她藏在身后的纸。
“写诗还是作画？我不能瞧瞧吗？”
自然不能！
孟青仪在心里无声尖叫，她觉得职场犯小人也不过如此了，怎么会这么倒霉？被人碰到就算了，这个人居然还是燕昭明本人！
她现在要是把这张纸揉成团吃下去燕昭明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孟青仪眼睛都不敢抬，磕磕绊绊说道。
“不过是随便写写画画……笔触丑陋，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就不让将军看了。”
“难得孟四姑娘有此雅兴，无人共赏岂不可惜。”
“辰晚。”
孟青仪还没攒够勇气吞掉它，手里就已经空了。
东西被抽走的同一时间，孟青仪二话没说就跪在了地上。
“将军赎罪！”
孟青仪眼一闭，心一横，疯狂开始编理由。
“是臣女太过冲动，就算再仰慕将军，也不该偷偷记录将军的私事……”
孟青仪前思后想，也只有这个借口最合适，喜欢他的人这么多，自己的仰慕根本不起眼。
被当成痴女总比得罪当朝新贵来得强……
话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孟青仪听着心里打鼓的声音，等着燕昭明的审判。
他若信，自己挨一顿训斥；若是不信，自己就挨一顿鞭子……
风吹落雪，两相静默，许久之后，燕昭明将纸折起来，缓缓出声。
“你说，你仰慕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玉萼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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