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神明私印 雪呦呦 ...
-
雪呦呦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
他睡在地板上,身上妥帖盖着希莱尔的外套。脖颈带着轻微的酸乏,这一觉却格外沉,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
他侧过头。
希莱尔睡在身侧,呼吸轻浅匀净。
稀薄的晨曦像一匹苍白的薄纱,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轻轻覆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他长睫舒展,眉头彻底松开,再没有昨夜易感期的紧绷。
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褪去了潮红灼热,只余一圈浅浅淡淡的咬痕,那痕迹烙在冷白的皮肤上,像一枚被神明觊觎后、强行盖下的私印。
雪呦呦凝着那处浅痕,耳尖慢慢热了。
他悄然坐起身,动作放得很轻。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缕。
细碎的晨光穿过缝隙落满床铺,浅浅覆上希莱尔的眉眼。
他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有些朦胧,率先捕捉到站在窗边的雪呦呦。混沌的思绪瞬间回笼。
深夜的相拥、滚烫的亲吻、隐忍的告白、他扬起后颈说“你来标记我吧”、彻夜的依偎。
记忆清晰分明,滚烫入骨。
希莱尔的脸颊一点点染上薄红。
他缓缓坐起身。后颈传来淡淡的酸胀,他抬手轻触,指尖恰好落在那圈浅浅的咬痕上。
指尖骤然顿住。
那处皮肤底下的血肉,昨晚曾真真切切地吞咽过雪呦呦的气息。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耳廓红透了,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餍足,像野兽舔舐过伤口后,尝到了血里的甜。
“早。”雪呦呦率先开口。
“早。”希莱尔抬眼望他,声线低沉微凉,带着初醒的缱绻。
两人目光轻轻相撞。
又默契十足地同时移开。
雪呦呦望向窗外林立的青松。希莱尔垂眸看着落在地上的外套。
房间静谧无声,只剩两人均匀交织的呼吸。
“你昨晚……”
“我昨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齐齐停顿。
“你先说。”
“你先说……”
话音再度重叠。
暗夜里敢交付血肉,日光下却羞于对视。
短暂的寂静过后,雪呦呦先轻轻笑了,连耳尖那点红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希莱尔看着他笑,唇角也跟着动了。眼底的冷意被这个笑一点点化开,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安静了几秒。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雪呦呦开口,顿了顿,“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每一句都记得?”
“每一句都记得。”
雪呦呦不说话了。低头假装整理被子,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希莱尔看着他这副模样,没说话,嘴角却压不下去。
此刻的安静,不再局促,只剩恰到好处的松弛与暖意。
“你后颈有印子。”雪呦呦轻声提醒。
希莱尔指尖又摩挲了一下颈间的浅痕:“嗯。”
“你回去之前遮一下吧。”
“为什么?”
“家里人……会看见。”
希莱尔望着他,轻笑:“好。”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你呢?”
雪呦呦一愣:“我什么?”
“你后颈……”希莱尔的目光扫过他后颈的位置,“有没有……”
雪呦呦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没有。你昨晚……没碰。”
希莱尔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
雪呦呦犹豫了几秒:“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攒了很久,终于攒够了。
“……可以不用遮。”
希莱尔怔在原地。
空气里的芦苇信息素几不可察地浓了一瞬。像是一张无声的网,悄然收紧。
他看着雪呦呦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故作平静的背影。
明明在给他“特许”,自己却先羞得连脖颈都红透了。
他低笑,弯腰拾起地上的外套,细心叠好放进行李箱。
雪呦呦小心翼翼收拾那盆松树苗。拿起又放下,反复斟酌,生怕磕碰、闷压、冻伤分毫。
“你在做什么?”希莱尔问。
“我在想怎么把它带走。但怕压到,怕闷着,也怕受凉。”
“我来。”
希莱尔上前接过花盆,熟练找出一方小盒,内里铺好柔软衬布,稳稳将松树苗安放妥当。封合盒盖,又细心扎出数个透气小孔。
“好了。”
雪呦呦看着规整妥当的木盒:“你什么时候会这些的?”
“很久以前就学过。”希莱尔轻声回望,“你第一次种下松树的时候,我就查过养护携带的方法。只是一直没机会用上。”
雪呦呦望着他。
沉默良久,低头轻轻触碰盒身。
“我们回家吧。”
两人一同出门上车。雪呦呦坐在副驾,装着松树苗的木盒安稳放在后座。
希莱尔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湖边小镇。
雪呦呦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恍惚想起数日之前,自己孤身一人奔赴这里。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昨夜希莱尔紧握的温度。
他抬眼看向身侧专注开车的人,对方高领衣物遮住了后颈的浅痕。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雪呦呦低头望着交叠的双手,微微收拢指尖,轻轻回握上去。
希莱尔目视前方,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扣住他的手。
“雪呦呦,我们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
安静了一会儿。
“希莱尔。”
“嗯。”
“你以后出差,还一个人去吗?”
希莱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不了。”
“那你带要谁?”
他偏头看了雪呦呦一眼:“带你。”
雪呦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入苍鹭古堡大门。
泽芙正立在门前等候。看见驶来的车辆,眉眼含笑,缓步上前。
车停稳,雪呦呦率先下车。
泽芙温柔上前,轻轻拥住他:“呦呦回来了。”
“母亲,我回来啦。”
泽芙松开他。目光落在身侧的希莱尔身上,在他高领遮挡的后颈处停了一瞬。
“饭菜都备好了。”她轻声说,“进来吧。”
午后,雪呦呦正式搬回古堡东翼的房间。
房间干净整洁,窗台宽敞明亮。他将一路小心带回的松树苗取出,稳稳摆在窗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希莱尔立在门口,静静看着窗前的雪呦呦与那盆青松。
他缓步走上前:“为什么搬来这里?”
雪呦呦回头望他:“因为这里离你最近。”
希莱尔望着他,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看向那盆松树苗的眼神,像极了在审视自己领地里新落下的锚点。
从此以后,这间屋子,甚至窗台上的每一缕风,都刻上了他的名字。
夜晚,两人并肩去往古堡外的芦苇荡散步。
这里是当年雪呦呦坠落相遇的地方。
月光铺洒在水面。晚风拂过,成片的芦苇轻轻摇曳,簌簌作响。
雪呦呦停在当年坠落的位置,抬眼望向深邃夜空。
希莱尔走到他身侧:“在看什么?”
“在看,我当年是从哪里落下来的。”
希莱尔牢牢握住他的手:“不管从哪里掉下来,你最终,都落进了我怀里。”
雪呦呦笑意温柔,抬眼望向身侧之人。
“希莱尔,我累了。你背我。”
希莱尔默然松开手,屈膝蹲下身,将后背稳稳朝向他:“上来。”
雪呦呦俯身,轻轻趴在他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合着温热的肩头。
希莱尔稳稳起身,踩着一地碎银般的月光,踏过那些纠缠不清的芦苇。
背上的人轻声软糯地唤:“啾。”
希莱尔步伐未停,温柔应声:“我知道,你说你困了。”
雪呦呦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清浅干净的芦苇气息。
“希莱尔。”
“我在。”
“你以前背我的时候,我说困了,你也是这么说你知道的。”
“嗯。”
“现在还是吗?”雪呦呦小声发问,“你为什么总能知道?”
希莱尔脚步微微一顿:“因为你每次困倦的时候,松针花蜜的信息素都会变得淡。”
“我闻得到。”
“我闻了整整十年。”
雪呦呦趴在他温热的背上,轻轻笑出声:“那你以后,要一直闻。”
希莱尔脚步微微一顿。
晚风吹开芦苇,苍鹭的捕猎本能在这个月色里悄然翻涌。他偏过头,侧脸擦过雪呦呦的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
不光是要闻,他已经染上了,上瘾了。
雪呦呦没有再说话,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希莱尔稳稳背着他,穿过晚风摇曳的芦苇荡,走过岁岁年年的松林,踏过无数次相伴的小路。
晚风裹挟着两种交融的气息。清浅的松针花蜜,温润的雨后芦苇。
缠缠绕绕,温柔不散。
夜深人静。
希莱尔翻开珍藏多年的植物图鉴,在新的扉页上,一笔一笔,认真落下字迹。
“他回来了。”
“他搬来东翼,窗台上放着那盆松树。”
“他困了,趴在我背上,轻轻唤了一声啾。”
笔尖悬停。
台灯的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极深极暗的阴影。
他垂眸,在那行字下面,添了一笔:
“他交出了钥匙,我也该教他,怎么在我的领地里栖息了。”
合上书页,夹好珍藏的羽毛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