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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晴野与沉朽 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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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雪呦呦和希莱尔在东翼书房核对报告。
雪呦呦握着笔,在纸上圈出异常的物流成本,希莱尔坐在他对面,安静翻阅另一份文件。
窗外松枝被风拂动,影子在纸页上轻轻晃。
雪呦呦低头写字时,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净的皮肤,干干净净,像刚剖开的嫩笋,又像一段未沾尘埃的霜雪。
希莱尔的目光越过文件边缘,在那截后颈上停了很久,被强行镇压的暗流无声翻涌。
这时管家敲门进来,递上一封浅卡其色的信函。
雪呦呦拆开看了一眼。
“Elio邀请我们去他家的马场,说新到了一匹小马,让大家过去看看。”
他把邀请函递过去。
希莱尔接过,快速扫完内容,放在桌面。
“你想去吗?”雪呦呦问。
“你去我就去。”
雪呦呦低头继续看报告,顺手将邀请函折得整整齐齐,收进抽屉。
当天天气很好,天很蓝,风也轻柔。
马场开阔宽敞,大片绿草地绵延铺开,围栏内几匹骏马悠闲踱步。空气里有青草被晒暖后的清甜气息。
Elio早早站在门口等候,笑得明朗,一身卡其色马术服,手里捏着一根胡萝卜。
“你们来了!”
稚鱼静静站在马场边望着马匹,眼眸亮得干净。於菟陪在他身侧。
雪呦呦和希莱尔并肩走来。
Elio看看他们,笑着扬声:“人都齐了!走,我带你们看小马。”
一行人走到围栏边。
小马通体棕褐,身形小巧,四肢修长,一双大眼睛温顺透亮。察觉到有人靠近,它轻轻往后退了半步。
稚鱼试探着伸出手。小马凑近闻了闻,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看来它很喜欢你。”Elio笑道。
“它好小啊。”
“才刚出生三个月。”
稚鱼转头看向於菟:“於菟,你要不要摸摸看?”
於菟垂眸看了眼小马,抬手伸过去。小马闻了闻他的指尖,没有靠近亲昵。於菟便收回了手。
“它不喜欢我。”
“不会的,它只是还不熟。”
稚鱼拉起於菟的手,再次递到小马跟前。这一次,小马主动凑上来,轻轻蹭过他的掌心。
於菟没有说话,指尖稳稳停在原地。
Elio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眉眼带笑。
随后Elio牵来一匹温顺的大马,转头问:“谁想先来试试吗?”
稚鱼立刻举手:“我!我试试!”
Elio小心扶他上马,牵着缰绳,带着他在围栏里慢慢走了一圈。稚鱼坐在马背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干净得发亮。
於菟站在围栏外,目光一直落在稚鱼身上。
雪呦呦看着这一幕,弯了弯眼。
希莱尔问他:“想骑吗?”
“我不会。”雪呦呦摇头,“我看看就好。”
希莱尔静静看了他片刻,开口:“我带你。”
雪呦呦微微一愣:“什么?”
“我小时候学过骑马,我带你就好。”
“我坐前面吗?”
“嗯。”
雪呦呦犹豫片刻,又看向神色平静的希莱尔。对方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光亮。
他轻轻应声:“好。”
希莱尔牵来一匹温驯的马,先翻身上马,随即伸手,稳稳将雪呦呦拉了上去。
雪呦呦坐在他身前,后背稳稳贴着他的胸口。希莱尔双臂从他身侧绕出,握住缰绳,整个人将他稳稳圈在怀里。
雪呦呦后颈微微发麻,耳尖悄悄红了。
“坐稳了。”
“嗯。”
希莱尔轻夹马腹,马儿缓步慢行,速度极缓,稳得没有一点颠簸。
前方开阔的草地,身后是希莱尔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扫过他的后颈。环在身侧的手臂暖意沉沉,将他护得严实。
这只终于肯收起翅膀的小山雀,把自己毫无防备地交到了猎手的掌心。
而那只在冷水里站了太久的苍鹭,终于等到了他的小鸟自己走进了羽翼的阴影下。
“你以前没骑过马,怎么不紧张?”希莱尔低声问。
“因为你在我后面。”
希莱尔环着他的手臂,悄然收紧。
“希莱尔。”
“嗯。”
“你小时候学骑马,学了多久?”
“两年。”
“会受伤吗?”
“摔过几次。”
沉默几秒。
“你摔倒的时候,有人护着你吗?”雪呦呦忽然问。
“没有。”
雪呦呦垂眸,轻轻将自己的手,叠在了希莱尔握着缰绳的手背上。
希莱尔的指尖微顿。
那一瞬间,骨血深处蛰伏的妄念如毒藤般疯长。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干净。
干净得让人想把他按碎在怀里,连皮带骨吞下去;想把他锁进最黑的暗室里,用最腥甜的枷锁捆住,让他这身干干净净的白,永远只在自己身下染上暗红的靡丽。
这念头只翻涌了一瞬,便被他死死按回深渊。
马场远处的看台,卡西安独自坐着。
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衣,脊背依旧挺拔,却透着一种灰败的死气。
他看着风里自在的稚鱼。看着那个不用讨好、不用背负任何人执念的稚鱼。
他终于懂了。
他以前太偏执,用匹配度、用古堡、用陪伴,把一只本该自由的金鱼困在缺氧的玻璃缸里。
他给了稚鱼所有光鲜,唯独没给过他轻松。
良久,卡西安慢慢站起身。
没有不甘,没有上前打扰。
他好像终于学会了放手。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走下看台,远远望了稚鱼最后一眼。
“你开心就好。”声音带着真切的沙哑和落寞。
“稚鱼……对不起……”
这一次,他不抢了,不争了,不捆着他了。
他转身离开,退出这片热闹温柔。
坐进车里,卡西安靠上座椅靠背,侧脸浸在淡淡的阴影里。
片刻之后,他面无表情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那边传来男人圆滑活络的声音:“先生,这么晚联系我,是有什么吩咐?”
卡西安双唇轻启:“今晚,所有人过来。”
对面明显一顿:“所有人?您是指Alpha、Beta还有Omega那一批?全都安排到古堡?”
“嗯。”卡西安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漠然望向马场的方向。
“一次性全部到场?”对方继续试探,语气带上几分了然的戏谑,“我还以为您心里还记挂着那位,最近一直都不让我安排人过去。”
卡西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方向盘,只吐出简短两个字:“不必了。”
失去了唯一想要的光,他索性放任自己堕入浑浊,任由内里腐烂的底色彻底暴露。
痛苦是真的。
只是这沉重空洞的痛苦,本就是他骨子里那朵糜烂之花滋养出来的东西。
从前,稚鱼是花蕊;如今,荒芜是全境溃烂。
“明白了。”那边应声,连忙说道,“那我现在就挨个通知,保证各个类型的人都到齐,今晚把别墅这边气氛烘托起来,保管足够热闹。”
卡西安没有再多言语,直接挂断通话,随手将手机搁在副驾。
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彻底没入黑暗。
正午时分,Elio的母亲在草地上铺好餐布,摆上三明治、水果和果汁。
几人围坐草地用餐。
雪呦呦挨着希莱尔,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他。
“甜吗?”
“甜。”
雪呦呦笑着咬了一口,靠在草地上,脑海里全是方才马背上那个温热的胸膛。
傍晚返程,车厢里很安静。
“稚鱼今天很开心,於菟也是。”雪呦呦看着窗外。
“你也是。”希莱尔偏头看他,“你今天也很开心。”
雪呦呦沉默几秒,悄悄往中间挪了挪,肩头轻轻贴上希莱尔的肩膀。
希莱尔侧眸看了他一眼。暮色里,雪呦呦的侧脸干净,睫毛低垂。
他忽然想,今天马背上风很轻,他颈后雪白的皮肉就在咫尺,干净得像未染尘埃的雪,诱人生出撕碎纯白、独占温柔的妄念。
当晚,希莱尔翻开那本旧书,在扉页落笔。
“今天他陪我待了一下午。他坐在我身前,我的手环着他的腰。他的肩膀轻轻靠着我的肩膀,他的手叠在我的手背上。”
停顿片刻。
“他把手叠在我手上。”
笔尖悬在纸面,停了一会儿,又落下去。
“他很干净。阳光落在他后颈上,近得我能闻到他的味道。”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他,走了一圈又一圈。”
又停住。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许久,最终落下一行更轻的字迹:
“可我一直在想别的事。”
他合上书,按了按眉心。
那点暗腥的念头还在。
被按下去,又浮上来,安安静静的,像水底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