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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公主,我来接你了   雪呦呦 ...

  •   雪呦呦站在门口。

      一身柔软宽松的家居服,指尖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夜风从巷口轻拂而入,冷意像黑夜里渗出来的东西,沿着青石板一路蔓延,缠上他的脚踝。

      他抬眼,猝不及防撞进门外的狼狈里。

      希莱尔立在昏黄路灯下,脸色近乎惨白,唇瓣干裂起皮,眼底铺着层层青黑。

      他从古堡最深处逃出来了……

      穿着看不见的礼服,礼服上全是暗色的痕。

      不是血。

      是十年沉默、十年克制烧出来的印。

      紊乱滚烫的芦苇信息素翻涌而入,像暗色的藤蔓,绕着这间小屋疯狂生长,死死缠住雪呦呦的气息,不肯松开。

      明明只有百分之三十二。

      明明本该排斥。

      可希莱尔的信息素疯了一样要他。

      希莱尔浑身轻颤,四肢发软,掌心死死抵着门框,绝境中仍维持最后的礼仪。

      雪呦呦眸心一颤,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希莱尔抬眸。眼底红血丝密得可怖,瞳孔蒙着一层破碎的水雾。他凝望良久,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烈火灼过。

      “我来……找你。”

      雪呦呦沉默了很久。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病了、垮了、碎了。

      带着一身暗伤,带着腺体灼烧的痛,带着本该属于王族的骄傲与卑微,一路碎着来到他面前。

      雪呦呦忽然觉得,今夜的月色很腥。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希莱尔抬步走入,每一步都像在从过往的罪孽里挣脱。

      小屋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松针坠地的声音,轻得像某种古老仪式结束后的余响。

      房间狭小朴素,干净得只剩疏离的凉意。唯有窗台上那盆小松树苗青翠挺立。

      桌面上静静摆着一杯温牛奶,熟悉的古堡白瓷杯,杯壁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希莱尔的目光死死落定在瓷杯上,久久无法挪开。

      “坐吧。”雪呦呦轻声道。

      两人隔着窄木桌相对落座。希莱尔指尖微颤,将那本厚重陈旧的植物图鉴轻轻推到他面前。

      书页很旧,翻动时发出极轻的声响,某种尘封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打开了。

      密密麻麻的字迹铺陈眼底。一笔一画,全是隐忍、克制、不敢宣之于口的深爱与害怕。

      从初遇稚嫩的“雪呦呦”,到“我听得懂”“他叫我的名字了”“他说我是公主”。

      从冰冷刺骨的宿命批注“匹配度百分之三十二”,到卑微自我慰藉的“但我听得懂”。

      十年。

      整整十年。

      雪呦呦垂眸看着满纸沉淀的心事,指尖克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瞬间潮润。

      他这一刻终于看懂了。

      不是希莱尔不爱,不是希莱尔拒绝。

      是这位古堡里矜贵内敛的公主,被困在自己的高墙与自卑里。

      低匹配的宿命压着他,克制隐忍的性格锁着他。

      他只会静静伫立、默默等待、偷偷记录。

      一辈子学不会主动,学不会开门,学不会伸手给谁机会。

      他是画里永远伫立不动的公主。他以为只要一直站在那里,一切就不会消失。

      可站得太久,公主变成了囚徒。

      傻得让人心疼……

      良久,希莱尔压着喉间破碎的哽咽开口。

      “我说过我不是王子……所以我当不了你的王子。”

      雪呦呦骤然抬眸,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希莱尔眼底通红一片。易感期的燥热与腺体剧痛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理智。

      他望着雪呦呦,一字一句:“但你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当你的公主。”

      雪呦呦眼泪落得更凶。

      十年了。

      他从小画皇冠、画古堡、画独属于这座城的掌权者。

      他自始至终,只等这一个人。

      十年空等,全是心酸。

      希莱尔垂眸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节死死攥紧书页。

      窗外有风穿过松林,很轻,像一声压了很久的叹息。

      “你十岁落在我怀里,只会啾啾叫。全世界只有我听得懂。”

      他停了一下。

      “你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我的名字。”

      又停。

      “你第一次叫我哥哥,我心跳乱了。”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你改口叫我先生,我彻夜难眠。”

      “你搬去西翼这些年,我夜夜站在东翼窗前。”

      “我不敢靠近。”

      “不敢打扰。”

      “不敢告诉你……我在等。”

      雪呦呦无声落泪。

      “我都知道……”希莱尔肩膀剧烈颤抖,声音破碎。

      “我知道你画空古堡。”

      “我知道你送牛奶。”

      “我知道你藏我的羽毛。”

      他喉咙哽住,像被什么堵死了。

      “我知道你最后留下的画,知道背面那句独属于我的……‘是公主’。”

      “我全部……全部都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可我懦弱……胆怯……自卑。”

      “我怕我配不上你。我怕我主动了……你却终究不属于我。”

      “我只能站在门外、站在阳台、躲在窗帘后。我把所有爱意写在扉页,写了整整十年,却一辈子不敢亲口告诉你一句……”

      “我喜欢你。”

      他额头重重抵在桌面,无声崩溃落泪。

      这位公主终于跪了下来。

      向自己十年不敢承认的爱。

      低头。

      “雪呦呦,对不起……让你一个人……一个人等了十年。我明明一直在等,却蠢得让你独自熬完所有孤独。”

      他抬起头,眼底湿透通红。

      “我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不敢说,因为我怕我的喜欢太轻、太沉默……可我真的、真的拼尽一切都在乎你。”

      他望着他,眼底是孤注一掷的期盼。

      “我来得太晚了……你还……要不要我?”

      小屋寂静得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和逆命相融、本该排斥却极致贪恋的信息素翻涌声。

      雪呦呦泪流满面,静静看着眼前彻底破碎的人。

      他的公主终于从古堡里走出来了。带着满身伤,带着迟来的告白,带着一种近乎罪孽的真诚。

      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你怕,我也怕。”

      希莱尔猛地一怔。

      “我怕你是责任。”

      雪呦呦的眼泪还在落。

      “我怕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十岁掉进你怀里。”

      他停了一下。

      “我怕你不是因为我是我。”

      希莱尔呼吸骤然停滞。

      雪呦呦抬眸看着他,眼底盛满不安。

      “我是百分之三十二的雪呦呦。”

      希莱尔看着他泪眼朦胧的模样,声音颤抖、坚定,一字一顿。

      “你只是雪呦呦。”

      “是我十二岁接住的那个雪呦呦。”

      “是我取了名字的那个雪呦呦。”

      “是我写了十年的那个雪呦呦。”

      小屋彻底静了。

      所有的委屈、不安、宿命枷锁、十年隔阂,在这一句里轻轻松动。

      雪呦呦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眼底泪水汹涌,却终于透出一点温热的光。

      他轻声唤他:“希莱尔。”

      “嗯。”

      “你蹲下来。”

      希莱尔没有迟疑,他立刻起身,绕过木桌,稳稳走到雪呦呦面前。他顺从至极,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两人视线平齐,泪水与温柔撞在一起。

      雪呦呦伸手,摸了摸希莱尔的头发。

      很轻,很慢。

      像很多年前,希莱尔摸他的头发那样。

      指尖碰到他后颈时,烫得吓人。

      雪呦呦却没有收回手。

      那里有灼烧的痛,有腺体的热,有这位公主最隐秘、最不堪、也最真实的伤。

      “希莱尔,公主不需要被别人接受。”

      雪呦呦的声音很温热。

      “公主只需要站在那里,等人来接。”

      希莱尔浑身颤抖。

      “我画皇冠的时候在等。”

      “画空古堡的时候在等。”

      “送牛奶的时候在等。”

      雪呦呦的眼泪落下来。

      “写‘是公主’的时候……也在等。”

      “我以为……你从来没给过我可以迈步的缝隙。”

      “所以我不敢进。”

      希莱尔瞬间崩溃,泪水汹涌滚落,胸腔剧烈起伏。

      “对不起……是我、是我太笨了……是我学不会……”

      雪呦呦没有再听道歉。

      十年宿命阻隔,十年心门紧闭,到此为止。

      他俯身,将额头轻轻抵上他滚烫的额头。

      一瞬间,清甜柔软的Omega松针花蜜气息,温柔覆裹、安抚、熨平了Alpha十年紊乱、十年躁动、十年灼烧的芦苇信息素。

      天生不配,却此刻天生一对。

      雪呦呦眼底含泪,轻声呢喃:“公主,你站在那里太久了……”

      希莱尔浑身颤抖,泪眼朦胧:“对不起……我终于敢走出古堡了,我终于来找你了。”

      “希莱尔。”

      “嗯。”

      “你不要再站在门外了。”

      “嗯。”

      “你不要再站在阳台上了。”

      “嗯。”

      “你不要再躲在窗帘后面了。”

      “嗯。”

      “你进来。”

      一句话,彻底击溃希莱尔最后一丝理智。

      他抬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把身前的人狠狠抱进怀里。

      抱得极紧。

      脸埋进雪呦呦颈窝。

      十年的哭声,终于溢出来。

      雪呦呦没有用力回抱。

      只是稳稳站着。

      轻轻拍他的后背。

      接纳他,包容他,接住他十年沉默无人可依的孤独。

      “公主。”

      “嗯。”

      “你哭了。”

      “嗯。”

      “你以前不哭的。”

      希莱尔埋在他颈间,嗓音沙哑破碎。

      “以前不敢。”

      雪呦呦终于轻轻笑了。眼底泪痕未干,却盛满失而复得的温柔与安稳。

      窗外月色皎洁,松林静谧。窗台上小松树苗静静生长,桌上牛奶微凉,摊开的旧书扉页字字岁岁,皆为深情。

      今夜,门开了。

      十二岁那年,他接住了从天上掉下来的他。

      今夜,他接住了从古堡里走出来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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