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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追一缕残息 希莱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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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莱尔提前终止了北边的出差。
原定一周的驻场,他只撑了三天。
后颈腺体持续高热,易感期被心绪催得提前,从骨缝里往外烧。
他订了最早的返程航班。
高速上,他把车开得极快。方向盘被攥得很紧,青筋紧绷,指节泛白。心底反复盘旋着会议室里雪呦呦最后的那句话。
“希莱尔,我去工作了。”
那时他没听懂。
可从那天起,心口就坠着一块沉沉的巨石,不断下沉,不断发冷。像被人从胸腔里挖走了什么东西,剩下的空腔里,塞进了一块冰。
他隐隐预知,有什么东西要彻底离开他了。
他不敢深想,不敢细品。
他只想立刻回古堡,回到雪呦呦身边。
想听见他轻轻唤一声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那一句冷冰冰的先生。
他只想看见雪呦呦。
车稳稳停在苍鹭古堡大门。他快步进门,穿过空旷客厅。
母亲泽芙静静立在厅中,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狼狈。
他匆匆对视一眼,没有停留。大步走向西翼长廊。
西翼房门大开。
一眼望去,满目空寂。
床铺被收拾得一丝不苟,被角折出规整利落的直角,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躺卧过。
书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没有一丝灰尘,没有一点温度。书架书籍整齐陈列,却只是静止的摆件,再也无人翻阅。
窗台上那盆常年青翠的松树苗,彻底不见踪影。
雪呦呦把自己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温柔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偌大房间,只剩书桌上孤零零一幅画。
希莱尔僵在门口,双脚像被千斤重钉死死锁在地面,迟迟不敢踏入半步。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他走了。
雪呦呦走了。
雪呦呦真的……走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晚风浸满寒凉,浸透衣衫,冻得四肢发僵。
多年前的画面轰然撞入脑海。
十岁的雪呦呦初入古堡,搬来西翼。那时候的西翼,满是雪呦呦鲜活温热的气息。
如今人去楼空,一室寒凉。像一座被抽干了空气的坟墓,干净、整齐、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良久,希莱尔抬步,缓缓走进这间彻底失去温度的房间。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颤抖着拿起那幅童年手绘。画面干净稚嫩。巍峨古堡、挺拔少年、歪歪扭扭的皇冠,封存着年少最纯粹的笔触。
他翻转画纸。
背面角落,一行工整认真的字迹,猝不及防击穿他所有防线。
“是公主。”
希莱尔持画的手掌剧烈震颤,心口骤然窒息,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胸腔剖开像被人剖开,往里撒了一把盐,又一把盐。
原来不是玩笑……
不是孩童随手涂鸦。
不是无心之语。
他小时候问我,你是王子吗,我说不是。
他的世界很简单。不住皇宫、不住外界、只住古堡的人。
不是王子,那就是公主。
“原来他在很早之前……就偷偷、认认真真地……把我当成他的公主了。”
原来他每一次改口,每一次犹豫,每一次克制不喊名字,每一句疏离礼貌的“希莱尔先生”。
全部都有答案。
只有我。
十年。
整整十年。
“我把他所有细碎温柔藏在扉页里,却从来不敢抬头告诉他一句……”
“我喜欢你。”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十年隐晦的偏爱。”
希莱尔垂眸凝望着那三个字,眼底酸涩猩红,翻涌着滔天的愧疚与悔恨。
他终于全部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可他把人……弄丢了……
希莱尔握紧画纸,转身离开空荡冰冷的西翼,步履沉重地回到东翼书房。
他翻开那本写满十年心事的植物图鉴,将这幅画、连同那枚珍藏多年的松绿色羽毛,一同轻轻夹进扉页最深处。
随后,他指尖抚过纸页,一页一页,一字一句。
“雪呦呦。”
“我听得懂他的话。”
“他主动叫我的名字了。”
“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二。”
“希望他不要活得这么累。”
“我想去敲门,终究不敢告白。”
“他与别人信息素共振,我难受得快要失控。”
……
一字一句,皆是隐忍、克制、暗恋、煎熬。
希莱尔闭着眼,喉头哽咽。
“我写了十年,记录了你十年的温柔。”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殊不知,他也默默藏了我十年。
我们互相错过,互相隐忍,互相消耗。
是我太懦弱。
是我活该。
他合上厚重的书本站起身。窗外两棵松树静静伫立。一高一矮,岁岁常青。
那棵矮松,是雪呦呦亲手种下的。如今树人已远,空留松柏伫立庭院。
再也忍不住半分停留。希莱尔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出书房,走出苍鹭古堡。
他必须找到雪呦呦。
无论代价是什么。
一路向北,车速极快。
他拨通母亲的电话,嗓音沙哑紧绷:“母亲,雪呦呦去了哪里?”
泽芙的声音无奈:“他没有细说去处,只带走了窗台上那盆小松树苗。”
希莱尔方向盘猛地攥紧,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他记得。
北方边境外,有一座临湖小镇。漫山松林,湖水清澈,四季常青,是雪呦呦最想去的地方。
“希莱尔,你现在去找他,打算说什么?”
希莱尔喉结滚动:“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你早该说了。”
“我知道。”他声音发哑,“我太晚了。”
“你说完之后,想怎么样?”
“看他愿不愿意回头。”
泽芙轻轻叹息:“你去吧。”
希莱尔沉默片刻:“如果他不见我呢?”
泽芙安静了一会儿:“那你一个人就回来。”
“……”
“但希莱尔,他留了那幅画。”
电话挂断。
希莱尔踩下油门,车速再次飙升。
他把车停在加油站,推门下车。
后颈腺体烫得厉害。他闭眼,做了十年里最出格的一件事。
放开所有克制,让信息素铺天盖地炸出去。
顶级Alpha的溯源结界,以腺体本源为祭。他清楚代价。
但他没有犹豫。
清湿冷冽的芦苇Alpha信息素轰然炸开,铺天盖地向外蔓延,形成大范围溯源结界。
希莱尔强忍撕裂般的剧痛。
比起雪呦呦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等待、十年的独自难过,他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开启全域摸排。
加油站,无松针花蜜气息。
沿街商铺,无匹配频率。
整片停车区,空白,空旷,无迹可寻。
每一次确认无结果,腺体灼烧感就加重一分。
易感期极速提前、病症重度恶化。
体力、精神力、本源精力断崖式透支。
每一次无效匹配确认,都会加深一次腺体损伤。
他撑着墙壁,咬牙维持溯源状态。一寸寸推进,一片片摸排,一户户确认。
沿路小镇、村落、林地,全部无迹。
无数次无效匹配,让他的腺体近乎超负荷破损。生理性眩晕阵阵袭来,眼前发黑,脚步虚浮。
可他不敢停。
停了,就等于放弃他。
“我不能放弃雪呦呦。”
“这辈子都不能。”
他踉跄前行,走到大片松林边缘。
风穿过林海,送来一缕极淡、极浅、几乎消散殆尽的松针花蜜气息。
是雪呦呦的味道!
希莱尔心脏猛地一跳,循着残息狂奔至湖边。
湖水微凉,晚风空旷。可整片湖区摸排完毕,再无半点鲜活气息。
仅仅是风残留的旧迹。
他站在湖边,腺体灼痛欲裂,头痛炸裂,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身形。
他低头喘息,无声崩溃。
我太慢了……
我连他的气息,都只能捡到一点残风余温……
他靠着松树缓了许久,强行压□□内翻涌的剧痛与慌乱,撑着透支破败的身体,重新上车,继续向北奔赴。
天色沉沉,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终于,车子驶入一座静谧的临湖小镇。青石板路蜿蜒错落,小镇安静温柔,晚风裹挟湖水与松林的清冽。
希莱尔停车,扶着车身缓缓下车。
腺体依旧持续灼烧,神经刺痛不止。浑身酸软无力,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生理性痛感。
他全程维持溯源状态,忍着透支重伤,继续逐栋摸排。
第一户,无。
第二户,无。
第三户,依旧空白。
……
痛感层层叠加,视线开始模糊,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他几乎是扶着墙、撑着巷壁,一步步艰难前行。
心底一遍一遍卑微祈求。
让我找到他。
求求你……雪呦呦……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走到小巷尽头的一刻,希莱尔所有动作骤然停滞。
巷尾一户民居,窗棂干净,屋内灯火暖亮。
窗台上,静静摆着一盆小巧青翠的松树苗。
是雪呦呦从苍鹭古堡带走的那一棵。
他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着那扇亮灯的窗。
心脏剧烈跳动,震得胸腔发麻。腺体的剧痛还在蔓延,浑身依旧透支破败。
可他终于不痛了。
他站了很久,稳住颤抖的呼吸,抬步一步步走向门口。
抬手,轻叩门板。
咔哒一声。
房门从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