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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小鱼游出去 家族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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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函件送出的两天后,蛇鹫古堡传回了回信。
内容很短,通篇只有一行冷硬字迹:明天上午,让他走。
希莱尔将信纸递到雪呦呦面前。
雪呦呦垂眸细看,手指轻轻拂过纸面,沉默片刻,将信纸平稳放回桌面。
“明天上午,我们去接他。”
“嗯。”
“你开车?”
“好。”
次日清晨,两人一同吃过早餐。
泽芙立在古堡门口,温柔叮嘱:“去带稚鱼回家?”
“嗯。”
“路上小心。”
“好。”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上车启程。希莱尔驾车,雪呦呦坐在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过连片芦苇荡,穿过苍松林立的林间,行过无数次往返的乡间公路。
车厢里静得彻底。
雪呦呦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很多年前,他坐在这辆车的后座,提着餐盒去给希莱尔送饭。两人之间隔着空空的座位,安静得不敢多言。
如今他坐在离希莱尔最近的副驾。可车厢里的寂静,和当年一模一样。
“希莱尔。”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雪呦呦看向他落在方向盘上的指尖:“你的手在敲方向盘。”
希莱尔低头一瞥,果然见自己指节正无意识轻轻敲击。他即刻停下动作,归于平稳。
“稚鱼的事,跟你没关系。”雪呦呦轻声开口。
希莱尔却应声笃定:“有关系。”
“什么关系?”
“他是你的朋友。”
雪呦呦望着他挺拔的侧影,久久无言。最终微微降下车窗。
微凉的风裹挟着清冽松香涌入车厢。
车子最终停在蛇鹫古堡后门的石板路上。
两人一同下车,伫立在门外。
后门敞开着。幽深的长廊向内延伸,石墙高耸,光线昏暗,空荡荡看不到尽头。
迟迟不见有人走出。
希莱尔抬眸望向幽暗长廊,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雪呦呦,他攥着衣角。
希莱尔静静看了他片刻,抬手轻轻掰开他攥紧衣角的手,稳稳握住。
雪呦呦指尖微顿,任由他握着。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安静等候。
片刻后,长廊深处缓缓传来动静。
是卡西安的声音。低沉压抑,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你不能走……”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城堡,花园,童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建。”
紧接着,稚鱼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要走,你说了让我走的。”
“不行,我后悔了,能不能走,不能丢下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有你的城堡、你的花园、你的鱼、你的童话。”
“那些全部都是你的!那都是为你准备的!”
“不是我的。”稚鱼轻声反驳,“那些只是你亲手编织的牢笼。”
“牢笼?”
卡西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
“我给你的,是牢笼?”
下一秒,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肩头重重撞在石墙上的动静。
雪呦呦指尖骤然收紧。
希莱尔掌心稳稳攥住他的手,顺势拉着他往前一步,踏入后门长廊。
昏暗光影里,两人清晰看清前方一幕。
稚鱼后背抵着冰冷石墙,身形单薄。卡西安站在他身前,掌心重重按在他的肩头,力道沉得近乎禁锢。
“卡西安,你压到我了。”
“你别走好不好?”
“放开,你压疼我了。”
卡西安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垂眸死死盯着稚鱼,漆红眼底翻涌着从未外露的恐慌与无助。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爱我,你说你永远不会走的。”
“我曾经答应过你,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你不能改!你不可以这样!”
“我可以。”
卡西安掌心力道骤然收紧。稚鱼眉峰微蹙。
就在这一刻,希莱尔骤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清湿冷冽的芦苇气息轰然铺开,层层压住卡西安燥热霸道的琥珀气息,硬生生劈开满廊的压迫感,护住墙下的稚鱼。
希莱尔挡在雪呦呦身前:“卡西安,松手。”
卡西安猛地转头看来。
他看见了门口的希莱尔,看见了雪呦呦,更看见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眼底偏执的疯狂瞬间僵住。
几秒的凝滞过后,他缓缓松开掌心,踉跄后退半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禁锢撤去,稚鱼顺着墙壁微微滑落几分,抬手扶着墙面,稳稳站定。
他抬眸望向门口的两人,眉眼轻轻舒展,漾开一抹干净的笑。
“你们来了。”
雪呦呦快步走上前,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稚鱼单薄的肩头。
“我们回家。”
稚鱼应声点头,迈步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驻足,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困住他许久的蛇鹫古堡。
高耸冰冷的石墙,空旷死寂的庭院。
还有那句最初温柔骗人的“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低头看向掌心紧握的画笔,决然转头,一步未再回头。
卡西安独自立在幽暗长廊深处,没有追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画,那些笑,那些年,他一样都没留住。
良久,他把袖口理了理。
扣子系好,褶皱抚平。
转身走入古堡最深的阴影里。
车内,稚鱼静静靠在后座车窗,闭着双眼,纤长的眼睫微微轻颤。
雪呦呦坐在他身侧,没有多问半句,只是悄悄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稚鱼反手轻轻握住。
许久,稚鱼才轻轻开口:“他刚刚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他控制不住,他易感期躁动难耐,他会找别人填补空缺。他说那些人都不重要,都不是我。”
“他说每次带别人回来之后,都会独自站在画室门口,静静看我画画很久,从不说话。”
“我每次都假装专心落笔,假装闻不到空气里混杂陌生的味道,假装什么都不在意……”
“可我全部记得……每一个人,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稚鱼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曾被卡西安用力攥出红痕,如今痕迹淡去,却依旧留着浅浅印记。
“我在古堡里画了无数幅画。每一幅角落,都藏着一扇很小很小的门。一年又一年,我一点点画大。直到最后一幅,门宽敞得足够让金色的小鱼彻底游出石墙。”
“他曾经问我为什么总画门,我说我想出去。他只是笑着哄我,说这里就是我的家,无处可去。”
稚鱼翻开随身的速写本。页面上,一尾金鱼被困重重石墙之间,无处可逃。右下角立着一扇微不足道的小门。
雪呦呦轻声接话:“所以最后,你自己画大了门,自己走出来了。”
“嗯。”稚鱼抬头,笑得干净又释然,“是我自己画的。”
他合上速写本,重新靠回车窗,闭着眼,疲惫地沉沉睡去。
雪呦呦静静看着他安稳的睡颜。
想起初见时,蹲在苍鹭花园里认真画画的少年。想起他天真说着以后要住进漂亮城堡的模样。
他住进了城堡,却困于牢笼。最终凭着自己日复一日的坚持,亲手推开了生路。
雪呦呦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想起抽屉里封存的心事,想起那扇象征希望的画中门,想起前路依旧模糊的自己。
他抬眸望向前方开车的希莱尔。男人脊背绷得很紧,手握方向盘,一路平稳沉静,不言不语。
雪呦呦静静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落回窗外掠过的松林。
车子稳稳驶入苍鹭古堡。
泽芙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归来的稚鱼,不问过往,不询伤痛,只温柔上前将他带入客房,端来温热的浓汤。
稚鱼端着热汤,小口饮下。
忽然无声落泪。
泪水静静滑落,他抬手反复擦拭,却越擦越多,最终低头埋进膝头,安静哽咽。
雪呦呦坐在他身侧,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夜色降临,客房内的稚鱼已然沉沉安睡。
雪呦呦与希莱尔并肩立在门外长廊,四下寂静无声。
“他睡着了。”雪呦呦轻声道。
“嗯。”
“接下来怎么办?”
“让他安心住在这里,金鱼家族那边,母亲会代为对接安排。”
雪呦呦望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呢喃:“他终于自由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人:“希莱尔。”
“嗯。”
“那你呢?”
“什么?”
“你自由吗?”
希莱尔骤然怔住,定定望着他,嗓音低沉茫然:“我不知道。”
雪呦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回西翼,轻轻关上房门。
希莱尔独自伫立在空旷长廊,望着那扇闭合的门,久久未动。
许久,他转身回到东翼书房,翻开那本写满十年心事的植物图鉴。
扉页字迹层层叠叠,藏尽岁岁隐忍。
他提笔,落下崭新字句:
“雪呦呦问我,我是否自由。我说不知道。”
最后,笔尖微顿,落下一句无人知晓的心底真话:
“我知道答案,只是我不敢说。”
同一夜色,空旷死寂的蛇鹫古堡。
卡西安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逐一整理稚鱼留下的所有画作。
石墙,游鱼,从小到大的门。一一掠过眼底。
最后一幅画上,门扇宽阔,足以让金鱼奔赴山海。
他凝视那扇挣脱宿命的门,将所有画作一一挂进一间向阳空房。
这间屋子的窗口,正对着千里之外的苍鹭古堡方向。
他低声自语:“你说得对。我拥有的,从来都只有百分之九十四的匹配度而已。”
他独坐床边,枯坐整夜。
床头柜上扔着一只没喝完的酒杯,杯沿还留着半枚唇印。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
雪呦呦与希莱尔照常上班。
古堡门口,於菟与Elio一同前来。
稚鱼走出大门,於菟抬手轻轻落在他肩头,无声安抚。
Elio递来一件厚实外套,稚鱼安静接过穿上。
“走吧。”於菟轻声道。
“嗯。”
三人上车,Elio驾车前行。
稚鱼静静靠着於菟的肩头,一路安心睡去。
旧的牢笼彻底挣脱。
新的人生,自此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