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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他不敢说 苍鹭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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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鹭古堡的日子慢慢回归往日的节奏。
雪呦呦与希莱尔依旧每日清晨一同出发去往公司,傍晚再并肩返程。
同一辆轿车里,雪呦呦坐在左侧,希莱尔居于右侧,中间空出整整一个座位。
无形的距离又被拉开了。
车厢里安安静静,大多时候只有一路沉默。
这天正午,员工餐厅人声熙攘。
雪呦呦端着餐盘走进大厅,目光下意识一扫,径直就看见了希莱尔。
他面前摆好了两份打好的餐食,安安静静坐在桌前,分明是早早过来特意在等他。
希莱尔抬眼,视线先落在雪呦呦身上。
可下一秒,便清清楚楚看见了跟在他身后走近的裴予。
那一眼之后,他便垂下眼帘。什么表情也没有流露。没有起身,没有开口,连一丝细微的波澜都未曾显露。
他拿起餐具,自顾自低头开始吃饭。
桌上两份饭菜,他只动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另一份完好地摆在旁边,一如过去无数个他们一同用餐的往日。
雪呦呦僵在餐厅入口,手里的餐盘微微往下沉了沉。
他定定望着那张桌子,心口像被一只手缓缓攥紧,密密麻麻的钝痛一层层漫上来。
所有暗藏的期待,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没有走过去。
默然转过身,脚步有些发沉,走到餐厅另一张空桌旁坐下。
裴予跟在他身后,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轻轻放下餐盘。
裴予抬眼看向雪呦呦。很快便留意到这一回,雪呦呦没有如常去拿那一杯习惯的咖啡。
“你今天没喝美式?”
“太苦了,不想喝。”
“那我给你倒杯水。”
裴予起身去倒水,回来时端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雪呦呦手边。
他坐回位置,拿起筷子,默默给雪呦呦夹了一块肉:“你最近瘦了。”
雪呦呦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他没有动。
“裴先生,你不用这样。”
“哪样?”
“给我夹菜、倒水、送点心、约我吃饭。”
裴予放下筷子,看着雪呦呦。他的表情很认真:“雪呦呦,我上次说了,我想追求你。”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一直不回答,但我会一直做。”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雪呦呦静静看了他许久,才低头望向碗里的肉。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一口。
下午雪呦呦在分析部核对报表。
裴予前来送工作资料。他敲了敲门,听见应声后推门而入,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随即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方盒,一并摆了上去。
“打开看看。”
雪呦呦垂眸,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打开看看。”裴予又说了一遍,没有退让。
雪呦呦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胸针。造型是一片叶片,叶面上刻着一行极细小的字:松针花蜜。
和之前那条项链出自同一系列。只不过这一回是胸针,可以别在衣襟上。
雪呦呦凝望着这片银叶子,他想起希莱尔送给他的那枚银胸针。
同样是银质,样式极简,没有一丝多余纹饰。
两枚胸针。
一枚来自希莱尔,一枚来自裴予。一枚被他日常别在身上,一枚安安静静搁在盒子之中。
“裴先生,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只是一片叶子而已。”
“裴先生。”
“雪呦呦。”裴予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放在心底的那个人就从来没有送过你什么吗?”
雪呦呦愣住了:“他送了。”
“什么?”
“一枚胸针……”
“什么样的?”
“银色的,款式简单,上面什么都没有刻。”
裴予静默片刻,浅浅地笑了一声:“就是你常常戴着的那枚?”
雪呦呦垂眼望向自己的胸口。今天他并没有佩戴那枚胸针,但裴予注意到了,记得它银质的质地,极简的样式。
“他挑了多久?”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送你?”
“因为他说银色适合我。”
裴予久久注视着他,缓缓开口:“雪呦呦,你知道他为什么送你那枚银色胸针吗?”
雪呦呦抬起头。
“通体银白,不留一字。他不愿刻下字句,不过是因为他不敢说。”
雪呦呦骤然一怔。
“如果他敢说,他就会刻上字。就像我一样。”
裴予把那枚叶子胸针推到他面前:“我敢刻,因为我敢说。”
雪呦呦看着那枚胸针。那片银叶子上的字很小,但很清晰。
雪呦呦低头把盒子合上他推回去:“裴先生,这个我还是不能收。”
裴予看着他,然后收回了盒子:“好,我等你。”
裴予走了。
雪呦呦坐在办公室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希莱尔。想起他今天中午一个人吃饭,想起他低头的样子。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下班时分,雪呦呦走出公司大楼。
外面下起了雨,雨势不大,却下得绵密。
裴予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握着一把雨伞。看见雪呦呦出来,便迈步迎了上来:“我送你。”
“不用,司机在等我。”
“我看到你的车了,在马路对面,雨太大了,你走过去会淋湿。”
雪呦呦看着马路对面,车确实停在那里。
裴予撑着伞站在他旁边,他把伞往雪呦呦这边倾:“走吧。”
雪呦呦立在公司门前,脚步没有挪动。
希莱尔从前每到下班总会在一楼大厅等他,今天大厅空空荡荡,并没有他的身影。
想来应当是已经先走了。
他望着漫天绵密的细雨,静静伫立片刻,终究迈步走到了裴予的伞下。
“谢谢。”
两人走到马路对面。裴予将他送到车边,伸手替雪呦呦拉开车门。
雪呦呦弯腰坐进车里。裴予微微俯身,隔着车窗望向车内的他。
“明天见。”
“明天见。”
裴予关上车门,独自站在雨幕之中,目送车子驶离。
雪呦呦透过后视镜,还能看见他撑着伞站在原地。
他收回视线看向车窗外。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脑海里又浮起希莱尔的模样。
雪呦呦垂下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缓缓攥紧。
回到苍鹭古堡,雪呦呦下车走进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
途经东翼书房,房门虚掩,里面灯火通明。
他脚步顿了一瞬。
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径直继续往前走,回到了西翼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他坐到床边,拿起手机。
裴予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到家了吗?”
雪呦呦回复:“到了。”
“早点休息。”
“好。”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拉开抽屉,把那枚胸针取出来。静静端详许久,又轻轻放回抽屉收好。
这天夜里,希莱尔独坐书房伏案写信。
书桌摊开一张正式信纸。他正在草拟致蛇鹫家族的函件,以苍鹭家族的名义,要求对方尊重金鱼家族的意愿,两日之内放行稚鱼。
通篇措辞克制,字句却分外强硬。
落笔完毕,他抬眼望着桌上这封信。
父亲走了过来,站在门口,询问:“你要管蛇鹫家的事?”
“稚鱼是雪呦呦的朋友。”
“你管蛇鹫家的事,是因为呦呦?”
“嗯。”
父亲望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你终于像我了。”
“哪里像?”
“你母亲当年被欺负,我管了。我管的时候,也像你这么大。”
希莱尔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看信。
“希莱尔,你写信的时候,想的是稚鱼,还是呦呦?”
希莱尔沉默了一会儿:“是雪呦呦。”
“稚鱼是呦呦的朋友。如果稚鱼出事,呦呦会难过。”
“我不想让雪呦呦难过。”
父亲笑着拍了拍希莱尔的肩,转身离开。
希莱尔将信函仔细封好,而后抬手关掉书房的灯。
一室沉沉黑暗,他闭上双眼。
白天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翻涌。餐厅门口雪呦呦伫立的身影,那道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终究没有走向自己这一桌。
还有裴予站在雪呦呦身侧,雨天里为他撑伞的模样。
蛇鹫古堡这边。
稚鱼坐在画室之中,手握画笔。纸上落下一尾金色游鱼,被困在重重石墙缝隙之间,四处盘旋,却寻不到半分出口。
画完之后,他静静望着这幅画作。
他放下画笔,起身走出画室,来到长廊。
迎面走来的是卡西安。
他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脖颈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浅淡暧昧的红痕。
他身上混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气息。属于他本身冷冽的Alpha气味里,牢牢缠上了另一个陌生Omega甜腻黏糊的香气。
那个跟在他身侧的男人,眉眼带笑,半边身子几乎挨着卡西安。路过的时候抬眼直直看向稚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笑意。
稚鱼站定脚步,上前拦在卡西安面前:“卡西安。”
卡西安脚步顿住,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向他。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刚刚留下的浅印。脸上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漠然。
稚鱼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以为我七秒就忘。”
卡西安缄默不语。
“没错,我七秒就忘,痛楚七秒便消散。可有些东西我会一直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带回这里的每一个人。”
卡西安不由得一怔,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每一张面孔,每一阵笑声,还有他们身上独有的信息素,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卡西安凝着他,喉结缓慢滚了一下。
身上那股混杂的甜腻气息随着他的呼吸扑面而来,让人胃里隐隐泛起不适。
他低声开口:“那你还留在这里?”
“因为标记我走不掉,我的身体本能不允许我离开。”
“因为……你不让我走。”
说完,稚鱼转身走回画室,关上房门。
后背轻轻抵着门板,身体缓缓顺着门板蹲坐到地上。
他拿起手机给雪呦呦发去消息:“我好像做错了一个决定。”
雪呦呦几乎是立刻秒回:“什么决定?”
稚鱼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来回敲击。打出文字,又尽数删去。
几番挣扎,到头来依旧只发出一个字。
“没事。”
他放下手机。
空旷幽深的长廊外面,又一阵嬉笑打闹的人声遥遥传了进来。
那股混杂难闻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死死萦绕在画室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