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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七秒钟的记忆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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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发冷,苍鹭古堡浸在死寂的晚风之中。
雪呦呦刚回到西翼,刚脱下外套,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
来电人:稚鱼。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静得恐怖,没有哭声,没有委屈,只剩一丝濒临破碎的呼吸,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雪呦呦。”稚鱼的声音很轻、很空,像魂魄脱了壳。
“我在。”雪呦呦心头猛地一沉,“稚鱼,怎么了?”
“你能来接我吗?蛇鹫古堡后门。他不在。”
“我不敢回家,我怕父母担心。”
“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你待着别动,我马上到。”
雪呦呦挂了电话,转身冲向西翼外。
东翼书房的门虚掩着,暖光漏出来。希莱尔抬眼的瞬间,就看见了雪呦呦惨白慌乱的脸。笔尖一停,立刻起身。
“稚鱼出事了。”
没有多余询问,希莱尔只沉声道:“我开车。”
两人快步冲出古堡。
夜色漆黑,风很冷。
雪呦呦站在门口等车,指尖止不住发颤。
稚鱼的性子,若非绝境,绝不会求救。
车停稳,雪呦呦一跃坐进副驾。轿车划破夜色,全速驶向蛇鹫古堡。
车厢死寂。
雪呦呦死死攥着安全带。
希莱尔余光看清他紧绷的模样,默默提速。
片刻后,他伸手轻覆上雪呦呦冰凉颤抖的手背。
雪呦呦僵了一瞬,反手轻轻握住希莱尔的手,把所有慌乱压进掌心。
“他会没事的。”希莱尔低声道。
雪呦呦没有答,只是握得更紧。
蛇鹫古堡后门,高墙压顶,石路寒凉。
夜风穿堂而过,冷得刺骨。
稚鱼孤零零站在半开的铁门缝隙里,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白纸。
他只穿一件薄衬衫,外套敞着,冷风灌满衣襟,肩背缩得很紧。两只手腕横着几道深紫勒痕,皮肉被掐得红肿凸起,旧痕叠新伤。
后颈白皙的腺体上,一枚黑色蛇鹫图腾浅浅盘踞。
是卡西安烙下的终身强制深度标记。永生无法消退。
看见驶来的车灯,稚鱼抬眼。那双眼睛空得吓人,没有光,没有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疲惫。
他扯了个极浅的笑,碎得一触即碎:“你来了。”
雪呦呦心口狠狠一疼,快步上前,脱下外套裹住他单薄的身子,一颗一颗扣紧纽扣。
“我们回家。”
稚鱼轻轻点头,回头望了一眼漆黑巍峨的蛇鹫古堡。
鼻腔里层层叠叠的陌生信息素,密密麻麻,刻入骨髓,永世不散。
车厢返程,一路沉默。
稚鱼蜷缩在后座,衣袖死死盖住手腕伤痕,身体微微发抖。
脱离卡西安强势压制的Alpha信息素后,被长期锁死驯养的腺体疯狂反噬,酸胀、发麻、发软,生理性的恐惧席卷四肢百骸。
雪呦呦坐在他身侧,安静抬手轻轻按住他微凉的手背。
希莱尔目视前方,眸色沉得彻底。
他隐约能猜到蛇鹫古堡里藏着怎样肮脏的禁锢,心底生出强烈的、想要遮挡一切污秽的护短欲。
他不希望雪呦呦看见、听见这些恶心不堪的人事,他想永远护住他的干净纯粹。
可今夜,避无可避。
回到苍鹭古堡,泽芙温柔接住稚鱼,带进客房,端来温热浓汤。
暖光落在稚鱼苍白的脸上。他捧着热碗,小口吞咽。
眼泪无声砸落,砸在碗沿。
他不停掉泪,一遍遍用手背擦拭,越擦越湿,最后低头埋进膝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
雪呦呦坐在一旁,指尖微颤,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希莱尔立在门边,下颌线紧绷,指节死死攥紧。
许久,稚鱼才抬起通红的眼,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我记不住疼的。”
“所有难过、可怕、难堪的事,七秒之后,我就全部忘了。”
“卡西安比谁都清楚。”
他像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最开始他对我很好。造花园,造童话,把所有温柔堆在我面前。我真的相信了。”
“可从第一次带别人回来开始,他就开始骗我。”
“那时候他还会躲。趁我熟睡,趁我不在,带不同的人进古堡。结束之后,通风、换香、焚烧织物、清理所有痕迹。”
“他做得干干净净。”
“因为我记不住画面,记不住夜晚,记不住他的晚归和冷漠。”
“他笃定我一无所知。”
稚鱼轻轻吸气,胸腔发颤。
“可我记得味道……”
“Omega、Alpha无数种陌生气息,一层层覆盖我的房间、我的花园、我的画板。”
“我忘了发生过什么。可我的腺体、我的呼吸、我的骨头,全部记得。”
雪呦呦喉间骤然发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稚鱼垂眸,继续轻声诉说,情绪早已七秒清零,只剩空洞的叙述:“后来他就不躲了。”
“他发现我永远会忘,永远温顺,永远不会闹,他就开始肆无忌惮。白天带、傍晚带、当着我的面带。”
“他看着我画画,看着我沉默,看着我安静待在古堡里,任由无数陌生人从我的领地穿行。”
“他甚至笑着跟我说,稚鱼,你最乖,最好哄。”
“最失控的一次,是他的易感期。”
“他安抚完自己的易感期,情绪平稳之后,直接召来了一大批人。”
“不止Omega。Alpha、Beta,形形色色的人,挤满了蛇鹫古堡的长廊。就在……在我的房门外面……”
“他不躲不避,任由无数陌生信息素涌入房间,压着我、逼着我闻。他笃定我很快就会忘记,笃定我不会难过,不会记恨。”
说到最后,稚鱼轻轻笑了一下,空茫又自嘲:“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所有忘记的痛苦都变成了味道,锁在我身体里,一辈子散不去。”
话音落尽,稚鱼耗尽所有力气,沉沉睡去。
雪呦呦静静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脆弱的睡颜,眼底泛红,心疼得翻涌不止。
希莱尔立在门边,静默伫立。满心都是护不住的无力。
次日清晨。
卡西安的电话突兀打入。电流声冰冷,裹挟着蛇鹫强势压迫感。
希莱尔接通。
“希莱尔,稚鱼在你那里。”
“在。”
“让他回来。”
“他不回。”
电话那头的沉默冷得刺骨,戾气在电流里疯狂翻涌。
良久,卡西安的声音再度响起,近乎偏执:“你让他接电话。他忘性大,他只是一时闹脾气。”
“他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
希莱尔转头望向窗边。
稚鱼安静坐在窗前执笔作画,纸面依旧是被困石墙的鎏金小鱼。干干净净,没有一扇逃生的门。
他开口,一语戳破所有自欺:“卡西安,他以前每幅画都有门,现在一扇都没有了。”
“他不是忘了,是彻底心死,不再盼逃。”
“让他接电话!”
希莱尔拿着手机走进客房,递到稚鱼面前。
稚鱼抬眼,轻轻摇头,眼底一片麻木空寂。
希莱尔折返,低声回复:“他不接。”
下一秒,电话被骤然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黑屏手机脱手落进深色地毯。
窗帘紧闭的主卧昏暗压抑,蛇鹫Alpha残留的躁戾气息沉沉笼罩。
卡西安立在原地,眼底满是被背叛的愠怒。
脑海瞬间击穿那晚易感期最清晰、最偏执的画面。
狂风拍击窗棂,整座古堡信息素暴动滚烫。
他躁狂难抑,推门撞见缩在床角的稚鱼。
稚鱼背脊抵死墙壁,浑身战栗,眼尾通红,细碎哭声发颤:“卡西安……我怕,你别这样……”
他大步上前,单手扣死那双纤细手腕,狠狠掐出青紫,死死按在墙面。
滚烫呼吸压在稚鱼腺体旁,嗓音沙哑冷硬:“你怕我?你除了怕,还会什么?啊?稚鱼,你会什么?”
稚鱼泪水滚落,抖得几乎站不稳:“疼……放开我……我真的受不住……”
“受不住也要受,你是我的Omega。”
他扣紧稚鱼后颈,不容半分躲闪,尖锐齿尖直接碾破腺体嫩皮。
“唔——!”
稚鱼浑身痉挛,破碎的痛呼堵在喉间,只能软软攀着他肩头,被动承受所有强势叠加的标记与契合。
卡西安埋在他颈间,听着他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喘,心底只剩不满与空落。
“你永远这样,只会躲,只会哭,只会推开我。”
“我易感期发疯,你不哄、不靠近、不配合。”
“稚鱼,是你不尽兴,是你填不满我。”
他施暴无罪:“是你太冷、太乖、太无能。逼得我只能向外寻慰藉。“”
易感期躁狂褪去半分。
他召来的人悉数入堡。无人拘谨,个个放肆主动、眉眼暧昧。
几名Omega步步贴近,指尖大胆蹭过他松开的领口:“卡西安少爷,那个Omega从来不疼您,只有我们愿意好好哄您。”
“他太冷淡,看着您难受都不主动。我们不一样,我们全都听您的。”
有人直接抬手替他松开皱起的领口,呼吸扫过颈侧,姿态纵容又讨好。
数名身形挺拔的Alpha上前。比Omega更大胆、更懂迎合躁狂Alpha的掌控欲。
他们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带着臣服的引诱:“您不必委屈自己。”
“他不敢陪您疯,我们敢。他不愿顺从的,我们都可以。”
“您的躁动,本该有人承接。”
Beta侍立一旁,安静倒酒、拢衣、收拾残局。无声兜底,让整场放纵毫无破绽。
满廊暧昧细碎的低语、衣物摩擦的轻响、贴近的呼吸、纵容的姿态,层层叠叠裹住他。
卡西安立在中央,坦然受着所有人的讨好:“不是我要找你们。”
“是他不懂配合、不懂回应、不懂安抚。”
“我易感期熬不住,他次次冷着我、僵着我。”
“他做不到的,总得有人补上。”
所有人立刻附和,顺着他的话哄劝:“是那个Omega不识福,您已经够包容他了。”
“您这般偏爱他,他却永远冷冰冰,换谁都熬不住。”
隔着一扇卧室门,屋内是稚鱼渐渐平稳、一无所知的呼吸。
卡西安抬眼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爱意与偏执缠成死结:“我最爱的永远是稚鱼……”
“标记是他,位置是他,归宿是他。”
“旁人只是补缺的工具,是稚鱼不配合逼出来的将就。”
“我深爱他,是他一次次推开我,我是被逼无奈的。”
昏暗主卧里,卡西安眼底彻底覆上寒戾。
稚鱼逃走、叛逆、不领情。是这世上唯一辜负他真心的人。
他必须把人带回蛇鹫。
长廊光影温柔,寂静无声。
希莱尔握着微凉的手机,眸色沉得发黑。
他彻底剖开了卡西安扭曲入骨的自我圆满。
也双倍心疼着眼前两人。
心疼稚鱼岁岁破碎、七秒自愈、岁岁重伤,一辈子活在气味铸就的无声炼狱里。
也心疼雪呦呦被迫洞见人性最恶心、最偏执的黑暗。纯白心底落了洗不掉的酸涩与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