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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告白未遂 裴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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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来访的第二天，苍鹭古堡的气氛彻底沉了下来。
早餐长桌上，雪呦呦与希莱尔隔桌对坐。母亲泽芙打量着两人，默默给他们各夹了一筷鱼肉。
“今天的鱼很新鲜，多吃点。”
雪呦呦垂眸进食：“谢谢母亲。”
希莱尔低低应了一声：“嗯。”
泽芙看着这副疏离模样，轻轻放下筷子：“今天天气不错，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公司？”
雪呦呦：“司机送我。”
希莱尔淡淡出声：“我自己开车。”
泽芙看了他们一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终究什么也没再多说。
父亲莱茵放下手中报纸，目光扫过气氛凝滞的两人。
“希莱尔今日值守战略部，呦呦去分析部。中午抽空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雪呦呦：“我中午有会。”
希莱尔：“我有安排。”
莱茵静静凝视他们良久，最终只是沉默低头，重新翻起了报纸。
一顿早餐，吃得寒凉又沉默。
雪呦呦吃完缓缓起身，视线淡淡掠过对面的人，礼数周全：“希莱尔先生，我先走了。”
希莱尔握着餐叉的指尖骤然一顿，脊背微僵，却始终没有抬头。
“嗯。”
雪呦呦转身离开餐厅，走出古堡大门。专属司机早已在门外等候，他弯腰上车。
车子平离庭院。
餐桌前，希莱尔独自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静坐许久才缓缓起身。
“我也走了。”
泽芙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无声轻叹。
抵达公司。
雪呦呦回到十五楼分析部办公室，刚落座手机消息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是裴予。
“早。今天中午有空吗？战略部有几组数据需要对接核对，结束后我请你吃个午饭？”
雪呦呦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翻开桌上堆叠的报表。刚看没几行，办公室门口便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裴予立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咖啡。他径直走进办公室，将其中一杯放到雪呦呦手边。
“美式不加糖，对吗？”
雪呦呦微怔：“你怎么知道？”
“上次员工餐厅，看你只喝无糖美式。”裴予笑意温和。
雪呦呦低头看着杯中的深褐液体，抬手拿起抿了一口，低声道谢：“谢谢。”
裴予顺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报表上。
“还在核对第三季度采购成本？”
“嗯，新供应商资质有问题。”雪呦呦视线未离文件。
裴予闻言微微俯身，凑近桌面查看数据。
“你查得真细致。”
“习惯了。”
裴予看着他，轻声追问：“是你自己学的吗？还是谁教你的？”
雪呦呦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一瞬：“希莱尔先生。”
裴予敏锐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克制，没有追问，直起身恢复距离：“十二点，员工餐厅，我等你。”
“好。”
正午十二点，员工餐厅人来人往。
雪呦呦端着餐盘走入餐厅，目光下意识一扫，径直落在靠窗的位置。
希莱尔坐在那里。
桌上摆放着两份整齐的餐食，显然是特意准备的双人份。
他原本抬着眼目光正在餐厅里搜寻，在看见雪呦呦的瞬间，视线又精准落在他身后走来的裴予身上。
看清两人并肩而来的模样，看清裴予眼底温和的笑意、两人自然同行的姿态，希莱尔眸光骤然沉寂。
他收回所有目光，低头执筷，安静独自用餐。
两份餐食，只动了其中一份。另一份完好无损摆在对面，空落落的，格外刺眼。
雪呦呦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他看见了那两份饭，看见了空座位，看见了希莱尔独自进餐的落寞。
脚步微微停滞一秒，终究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别处空位。
裴予紧随其后，在他对面落座。
“你哥哥？”
“嗯。”
“他一个人点两份餐，还有一份是给你带的吧？”
雪呦呦低头用餐，没有应声。
裴予静静看了他许久，认真开口：“雪呦呦。”
“嗯。”
“你昨天没有回我消息。”
雪呦呦动作未停：“昨天在忙。”
“你在躲我。”裴予笃定道，“昨天下午至今，你只回了我今早一个‘好’字。”
雪呦呦抬眸看他：“现在是工作时间。”
“现在是午休时间。”裴予望着他，坦诚直白，“雪呦呦，我喜欢你。或许显得仓促，但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人，也看得出来那个人没有好好珍惜你。”
“我不着急要答案，我可以等。等你彻底放下，等你愿意向前看。”
雪呦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裴予的赤诚、直白，和昨日门缝外那道沉默冷漠的身影，在脑海里剧烈重叠对比。
他想起昨天告白全程，自己亲眼目睹的、希莱尔从头到尾的无动于衷。
想起他们永远锁死的32%匹配度。
他开口想要婉拒：“裴先生，我……”
“不用立刻拒绝。”裴予及时打断，温柔退让，“慢慢考虑就好，我等你。”
雪呦呦默然颔首，再无言语，低头缓慢进食，味同嚼蜡。
视线余光，始终能瞥见窗边那个孤单的身影，和桌上那份纹丝未动的餐食。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起身：“裴先生，我先回办公室，下午还有会议。”
“好。”
雪呦呦转身离开餐桌。途经希莱尔座位旁时，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
希莱尔依旧垂首用餐，始终没有抬头，没有看他一眼。
雪呦呦静静伫立半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抬步径直离开。
工作结束回到古堡，雪呦呦坐在西翼书房，摊开报表良久，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白天的画面。
他心底混乱不堪，起身走到东翼书房外。
房门紧闭，屋内灯火通明。
他静静伫立门外良久，指尖几度抬起，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转身返回西翼。
今夜，希莱尔依旧在书房静坐通宵。
摊开的旧书扉页，字字句句，皆是十年执念。
从初见落笔的“雪呦呦”，到今日新增的“他和裴先生一起吃饭”。
字字剜心。
他合上书页，终于下定决心。
不再隐忍，不再等，不再站在门外面。
他起身走向西翼，站在雪呦呦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
抬手，叩门。
房门应声打开。
雪呦呦一身宽松家居服，发丝微乱，指尖还握着笔，眉眼带着未散的疲惫，显然方才还在伏案工作。
希莱尔望着他。
脑子里翻涌着积攒十年的告白。
他想说：雪呦呦，我喜欢你，从你坠落的那天起就喜欢。
32%的匹配度我从来都不在乎。
我最怕的，是你介意、是你不喜欢我、是你不需要我。
你叫我先生，我心口日日发疼。
我只想做你的希莱尔。
他想说：今天中午我看见你和裴予一起走进来，我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两份饭，一口都吃不下。
他想说：昨天裴予跟你告白的时候我站在门外，我可以推门进去的，但我没有。
因为我怕。
我怕你看见他之后，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他想说：雪呦呦，我错了。
我一直在门外，从来没有进去过。
可他看着雪呦呦那双疲惫又平静的眼睛，所有话堵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
“苍鹭家族今年的产业报告，我看了，做得很好。”
雪呦呦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静静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一秒。
两秒。
对面之人，再无一言。
“……谢谢。”
“……不客气。”
两两相望，沉默蔓延。
雪呦呦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褪去，轻声询问：“还有……事吗？”
“……没有了。”
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瞬间，雪呦呦动作微顿。
他清晰看见希莱尔手中那本熟悉的旧书。那本常年夹着他十岁遗失羽毛、写满他岁岁年年的植物图鉴。
“你拿着书，做什么？”
希莱尔长久缄默，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
雪呦呦静静凝视他许久，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语气疏离。
“希莱尔先生，晚安。”
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两人。
门外，希莱尔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未落。
门内，雪呦呦没有离开，后背轻轻抵着冰冷门板。
一扇薄门，隔了咫尺距离，隔了十年心事，隔了双向不敢言说的喜欢与误会。
他们每天隔着这道门重复同一个动作。
靠近，退开。
再靠近，再退开。
像两个不会跳舞的人，踩了彼此一百遍的脚，还是不肯换舞伴。
许久之后，雪呦呦听见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他才缓缓直起身，走回书桌前。
希莱尔回到书房，从抽屉取出那份封存多年的32%匹配度报告。
纸张被他狠狠撕碎，碎片散落满地。
他盯着垃圾桶里的碎片，静坐良久。
终究俯身，一片一片小心翼翼捡起。
指尖颤抖，胶带反复粘连，将破碎的纸张一点点拼合复原。
裂痕交错，满目疮痍。
可那行冰冷的“32%永久匹配度”依旧清晰醒目。
他将复原的报告放回抽屉，牢牢落锁。
碎的是纸，碎不了刻在骨血里的缺憾。
次日清晨，早餐餐桌，疏离照旧。
雪呦呦垂眸喝粥，低声客气称呼：“希莱尔先生。”全程不曾抬眼。
希莱尔同样沉默回避，不敢看向对面的人。
泽芙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无奈开口：“呦呦，昨晚没睡好？眼底黑眼圈很重。”
“睡了，只是没睡够。”
泽芙不再追问，起身端来两杯温蜂蜜牛奶，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喝了。”
两人各自抬手，沉默喝完杯中温热的牛奶。
泽芙看着他们，轻声开口：“希莱尔，你书房窗外那棵松树是呦呦亲手栽的。”
希莱尔低声应答：“我知道。”
“呦呦，从前你日日早起，都会给他端一杯热牛奶。”
雪呦呦：“……嗯。”
“如今，不端了。”
餐桌上一片死寂。
泽芙轻叹一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餐厅。
“松树还在年年生长，牛奶依旧可以温热如初。”
“剩下的，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两人隔着长桌，无言静坐，心事沉沉。
早餐结束，雪呦呦动身前往公司。
途经东翼书房，房门虚掩。
他抬眸望去，希莱尔独坐书桌前，执笔凝思，摊开的依旧是那本写满他十年的旧书。
他静静伫立门外片刻，终究没有推门而入，默然转身离去。
屋内，希莱尔清晰捕捉到门口晃动的人影。指尖一顿，终究没有抬头，没有唤住。
他执笔，在扉页添上最后两行字迹。
“他依旧叫我先生，每一声都刺得心口发疼。”
“明天，我还是会点两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