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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光影失约 裴予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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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提前三日递来正式拜帖,措辞规整得体,名义上是洽谈家族战略合作,顺带登门拜访苍鹭长辈。
早餐长桌旁,纸质拜帖平铺桌面。
莱茵扫过一眼,神色平淡,未置一词。
泽芙拾起帖子,目光越过纸面,落向对面安静用餐的两人。
“裴予?是你们公司那位裴先生?”
雪呦呦垂眸舀着白粥:“嗯。”
“专程来古堡谈合作?”
“北部生态区二期项目,归战略部对接。父亲定点让他来古堡汇报。”
泽芙放下帖子,视线若有似无落在希莱尔身上。
他执刀切着煎蛋,动作沉稳利落,分寸一丝不苟,煎蛋毫发无损。
泽芙看破不说破,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上午十点,访客准时抵达。
裴予一身休闲西装,未系领带,褪去职场锐利,多了几分松弛温和。手里提着三袋精致礼。
管家引他入正厅客厅。
莱茵端坐主沙发,气度沉稳。
裴予上前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莱茵先生,冒昧打扰。”
“清坐。”
裴予落座,将礼盒逐一轻置茶几。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听闻夫人偏爱这家的桂花糕,另外一盒松子糖赠予二少爷,还有少许新茶,聊表谢意。”
莱茵扫过礼袋,淡淡颔首:“有心。”
泽芙恰好从厨房出来,看见茶几上精致礼盒,眉眼含笑:“裴先生太过客气。”
“应当的。”裴予目光自然落向客厅角落,“上季度项目漏洞,全靠雪呦呦先生第一时间勘破止损,我一直想寻机会道谢。”
雪呦呦正坐在窗边翻看分析报告,闻声抬眸,撞入裴予温和的视线。
他浅浅点头:“分内工作,裴先生客气了。”
裴予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正色面向莱茵:“莱茵先生,我今日前来主要是汇报北部生态保护区二期的全新修订方案。”
“去书房谈。”莱茵起身。
两人移步东翼书房。
希莱尔恰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握着一份待签文件。他本打算去书房找父亲签字,走到走廊拐角听见书房内传来裴予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一下。
父亲在书房里,他这时候进去会打扰正式谈话。
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他留在了原地。
书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缝。
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裴予条理清晰,对难点逐一应答,专业稳妥。
莱茵偶尔出声点评。
希莱尔靠在走廊墙边,低头翻看手里那份待签文件,他等父亲谈完再进去。
十几分钟后,书房里的谈话停了。
他正要抬步上前,裴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雪呦呦先生,数据部分我想单独和你核对几处细节。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莱茵的声音:“呦呦,你进来。裴先生正好在,你们把分析部的终端数据、风险阈值逐一对接核对。”
希莱尔停在原地。
他应该进去,他手里有文件要找父亲签字。
他可以敲门,可以进去,可以站在旁边等他们核对完。
但他没有。
脚像生了根。
书房内,雪呦呦在书桌对面落座翻开文件,开始逐条讲解数据。
裴予安静倾听,偶尔精准提问,两人对接流畅默契。
十几分钟后所有数据核对完毕。
室内骤然静了下来。
裴予合上文件,没有起身告辞。
他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只纯白无标的小方盒,轻轻推至雪呦呦面前。
“单独给你的。”
雪呦呦视线落在盒子上,指尖微僵,没有触碰。
“裴先生。”
“先打开看看。”
雪呦呦迟疑片刻,抬手掀开盒盖。
内里躺着一枚银链,吊坠是一片精致小巧的银质松针,纹路细腻逼真。松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松针花蜜。
雪呦呦下意识抬眼。
他看见了门缝外那道修长的影子。
希莱尔站在走廊里。
他听见了。
他全都听见了。
雪呦呦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等着。
等着希莱尔推门进来,等着他打断这场对话,等着他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父亲找你”,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哪怕他只是推开门什么都不说。
哪怕他只是动一下……
哪怕……
希莱尔没有动……
他靠在墙上,垂着头,一尊美丽死寂的雕塑。走廊的光落在他肩头,明明暗暗描摹身形。形貌完好,美得惊心动魄,可他却自愿凝固成这副模样。
他脸隐在阴影,看不出半分情绪。
雪呦呦等了三秒。
那三秒比三年还长。
裴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认真:“雪呦呦,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从我第一次近距离和你对接工作,我就捕捉到了。”
“你的信息素是纯粹的松针花蜜调性,纯度极高、特质干净。”
“我们的匹配测试无限趋近满值,信息素可以自主共鸣、互相安抚、本能趋近,是身体默认的天生适配。”
他微微倾身,语气郑重至极:“我想追求你。”
门外。
希莱尔听着每一个字。
他知道裴予和雪呦呦是同源共振。
他早就知道。
满分契合,天生适配。
他给不了的东西。
他手里那份文件被他攥得变了形,纸页边缘深深陷入掌心。
他可以进去。
他可以推开门,站在雪呦呦身边,什么都不用说。
可他凭什么?
无名无分。
他连32%都是勉强凑上的。
他只是一个把爱意藏在书页夹缝里的胆小鬼。
他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体面和克制里。一件被反复浆洗、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烂的礼服。
裴予干净,坦荡,匹配满分,敢直接说“我想追求你”。
而他呢?
他松开了手,文件垂在身侧,纸页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推门。
他转身,沿着走廊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书房内。
雪呦呦看见门缝外那尊石像般的影子动了。
他心头微提,以为希莱尔终于会推门进来。
可那道影子只是旋过身,沿着长廊的明暗交界,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待到轮廓湮没在廊尾阴影里,雪呦呦长久捧在心底的那簇微光,悄无声息地萎谢了。
裴予还在等他回答。
雪呦呦垂下眼,指尖冰凉,嗓音微哑,平稳得近乎残忍。
“裴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
裴予微怔,随即温柔退让:“好,我不逼你。工作为先。”
他起身,将银链礼盒留在桌面。
“不用立刻答复。你好好考虑,我等你。”
语毕,裴予转身走向房门抬手推开。
走廊空无一人。
裴予随管家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古堡庭院尽头。
走廊彻底安静。
书房里只剩雪呦呦一个人,和桌上那枚刺眼的松针吊坠。
他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起刚才那道影子。
想起希莱尔的离开。
他甚至没有犹豫一下。
没有停顿。
没有回头。
原来雕塑……是会动的啊……
十年。
他陪了希莱尔十年。
从十岁到二十岁。
他以为希莱尔是在意的。
至少在易感期那晚,他埋在他颈窝里说“别走”的时候,他以为他是在意的。
可今天,他亲耳听见一个满分契合的人向他告白。
然后他……转身走了……
雪呦呦合上礼盒,缓缓起身走出书房。
他回到西翼卧室反手关门,背抵门板缓缓蹲坐,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手机亮了一下。
是裴予的消息:“今天谢谢你,你慢慢考虑,我不急。”
楼下客厅。
泽芙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雪呦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蹙眉看向莱茵:“呦呦怎么了?”
莱茵放下茶杯:“不知道,裴予走了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希莱尔呢?”
“在楼上书房。”
泽芙放下茶盘,想了想,转身往楼上走。
东翼书房门虚掩着。她推开看见希莱尔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份文件,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没写。
“希莱尔。”
他抬眸,眼底一片空白。
泽芙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开口:“今天裴予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希莱尔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一下:“……走廊。”
“书房里说的话你听到了?”
沉默。
泽芙看着他的表情,心底明白了大半。她轻声叹:“你听见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
“没有然后?”泽芙看着他,“希莱尔,他在里面被人告白,你站在走廊里听完了,然后走了?”
希莱尔没有说话。
泽芙看着他,语气从温和转为无奈:“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呦呦介意你们32%的匹配度?”
希莱尔身子微僵,良久轻轻颔首,声线低哑:“是。”
泽芙看着他,叹了口气:“傻孩子。”
“他也一直以为,是你介意。”
希莱尔猛地抬眸。
“你们两个人,整整五年年,都在替对方介意那场天生的不完美。”
“裴予的契合是天生本能。可你和他的十年,是独一无二的人心安稳。”
“他闻了你的气息十年,哪怕没有共振,十年里他只认你的归处。”
泽芙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希莱尔心上。
“你今天听见了,然后你走了。”
希莱尔坐在原地,指尖冰冷。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他站在门缝外,听着裴予说的每一句话。他明明可以推门进去,他明明可以站在雪呦呦身边。
但他没有。
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因为他觉得32%不配和满分契合站在同一个台面上。
因为他怕。
他怕雪呦呦看见裴予,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所以他走了。
他把那个空荡荡的书房留给了雪呦呦一个人。
傍晚时分。
泽芙有心破局,以调配松针花蜜香氛为由,让雪呦呦前往东翼书房找希莱尔。
两人心知是长辈心意,依旧赴约。
书房灯下,二人平静核对完最后一份家族合作细则。
希莱尔转身去书架取资料。
雪呦呦目光无意间落在旧书页下,那一枚风干的松绿色羽毛静静躺着。
那是他落下来时掉的羽毛,被希莱尔珍藏数年。
雪呦呦心底酸涩翻涌。他抱着最后一丝微弱到可笑的试探,想等一句解释、一句不舍、一句哪怕半点的在意。
希莱尔回身,神色平静。
雪呦呦看着他的脸,忽然什么话都不想问了。
他默然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踏出书房的一刻,身后传来希莱尔低沉的嗓音。
“当年那盒松饼……我吃了。”
雪呦呦脚步顿住。
“我知道,我看见了。”
“我只吃了三块。”希莱尔声音微哑,“很好吃,我舍不得一次吃完。剩下的每天吃一块,吃了三天。”
雪呦呦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后来没了,没有了……”
希莱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雪呦呦闭了闭眼。
他等这句解释等了五年。
可此刻听见,只剩下累了。
所有情绪层层堆叠,彻底压垮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雪呦呦轻轻地笑了一下,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委屈。
下一秒,热泪毫无声息地砸落。
没有哭声,没有颤抖,没有质问。
只是哭了。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所有压抑的崩溃都会全盘倾覆。
他缓步走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西翼卧室,雪呦呦反手关门,背抵门板缓缓蹲坐,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黑暗吞噬周身,所有隐忍彻底决堤。
东翼书房。
希莱尔轻轻拿起那枚陈旧的松绿羽毛,指尖小心翼翼摩挲。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蛇鹫。
希莱尔接通。
“希莱尔。”卡西安嗓音沉郁偏执,“稚鱼想回金鱼家住,我拦了。”
“你觉得,他在这里快乐吗?”希莱尔轻声反问,嗓音干涩。
电话那头长久死寂。
良久,卡西安固执开口:“我会让他快乐的。”
通话挂断。
希莱尔立在窗前,望着西翼那盏孤灯。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脏,满身都是看不见的血腥气。
十年暗恋,十年偷窥,十年把一个人藏在扉页夹缝里。
一具裹着丝绸的尸体。
表面光鲜,内里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