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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自己气自己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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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车窗外的松林连绵后退,晨雾薄薄覆在枝叶间。
车厢内安静了很久,最终被雪呦呦打破。
“昨天晚上,稚鱼开了群视频。”
希莱尔偏过头看他:“群视频?”
“嗯。就我、稚鱼、於菟三个人。”
“他怎么样?”
雪呦呦静默良久,心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滞闷:“他不太好。”
希莱尔的目光落定在他干净清透的侧脸。
雪呦呦眼底纯粹干净,从未沾染半分晦暗。这一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希莱尔眉心微敛,抬手放低了车内风口,语气温和:“慢慢说。”
“稚鱼说婚礼那夜,他半夜醒过来,枕边是空的,卡西安不在。”
“主卧收拾得一尘不染,体面又干净。可门外整条长廊,堆满了芜杂浑浊的气息,数种陌生Omega的信息素层层纠缠。”
雪呦呦只是复述稚鱼的遭遇,可听在希莱尔耳中,字字都是刺眼的肮脏。
他指尖微蜷,抵在膝头,力道隐忍。
卡西安在外荒唐作乱,归来后消杀所有痕迹,把最污浊的秘密藏在稚鱼看不见的地方,用温柔牢笼困住一无所知的人。
最卑劣的手段,最虚伪的守护。
可他看着身侧眉眼干净的雪呦呦,硬生生将所有阴暗的真相全部咽了回去。
他舍不得让雪呦呦细究其中龌龊,舍不得让他去消化人性的丑陋。
“他问过卡西安。”雪呦呦继续轻声道,“卡西安只说是临时处理集团公事。”
“稚鱼知道他在撒谎,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垂了垂眼,“唯独那股混乱的味道,刻在感官里忘不掉。”
“从那夜之后,卡西安就拘着他,不准他出门,不准他见我们。”
“稚鱼最早画过一幅画。高墙封死一方池水,一尾金鱼困在其中,无路可逃。他在墙脚最偏最暗的角落,画了一扇几乎看不见的门。”
“卡西安看见了,问他为什么画门。稚鱼说,他想出去。”
“卡西安只告诉他,蛇鹫古堡就是他的家,他无处可去。”
车厢彻底静了下来。
希莱尔沉默了很久。
他不愿再提那些肮脏的细节,不愿让雪呦呦沉浸在这片晦暗里。最终,他只淡淡开口,替他拨开所有迷雾。
“那不是家,是牢笼。”
雪呦呦微怔,抬眸看向他。
希莱尔回望他,尽数掩去方才的冷戾,只余下妥帖的安抚。
“卡西安在骗他,从头到尾都在骗。那些所谓的公事,都是假话。”
他刻意说得浅淡,避开所有不堪,只给雪呦呦最直白、最干净的结论。
“只是稚鱼尚且心软,看不穿这份伪装。”
“嗯。”
微凉的风从车窗缝隙漫入,拂动发丝。
希莱尔侧眸:“但他会出来的。”
“什么?”
“稚鱼。”他语气安稳如山,“他亲手画了生路,心里藏着挣脱的念头就一定能走出来,没人能困他一辈子。”
雪呦呦凝着他沉静的眼眸看了很久,心头的郁色被轻轻抚平。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微、本能地往希莱尔的方向靠了半寸。
车子稳稳停在公司楼下。
两人分赴不同楼层。临分开前,希莱尔抬眼看向他:“中午一起吃饭。”
“好。”
“十二点,员工餐厅。”
“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雪呦呦走出电梯,穿过安静长廊,推开分析部办公室的门。室内安静有序,全员伏案工作,只剩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响。
他落座工位,心神尽数收拢。
没过多久,轻浅脚步声渐近。
雪呦呦抬眼,裴予立在工位门口。
深蓝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干净温和,笑意得体,手里捏着一叠崭新的流程复核文件。
“早,雪呦呦。”
“早。”
“今早过来对接三季度风控修订的最终版内容。”裴予将文件轻置桌面,“我们已经更新了双层复核机制,彻底规避同类风险。”
雪呦呦颔首,垂眸快速翻阅新版条款:“新增复核岗的权责拆分细则呢?”
“在第四板块附件。”
裴予顺势俯身,指尖轻点页面。
距离骤然拉近。
一缕清冽的松针花蜜气息缓缓漫开,浓度略胜于雪呦呦自身的同源气息。
两股信息素在狭小工位间悄然共振,温柔缠叠,是同类气息本能的契合。
雪呦呦后颈腺体泛起细微酥麻。
陌生又奇异。
他稍稍侧身,抬眸看向裴予,语气有礼。
“裴先生,你站得太近了。”
裴予闻言微愣,随即立刻察觉自己逾了距离,连忙直起身,微微后退半步。
“抱歉,是我疏忽了。”
雪呦呦点头示意无碍,垂眸稳住心神,指尖抵着纸面,身形端正自持。
“没事,我们对一下权限重叠的问题。”
裴予收敛随意姿态,认真配合核对。
“这套修订方案我们打磨了一周,团队都觉得无死角。你看看还有没有隐性漏洞?”
雪呦呦指尖划过权责条款:“二级与终审岗权限仍有重叠,存在人为干预空间,需要进一步拆分权责链路。”
裴予闻言恍然,由衷轻叹:“你对风险的敏感度,确实远超所有人。”
“本职工作。”雪呦呦淡淡应声。
裴予直起身,神色认真诚恳:“后续辛苦你同步盯控,我们随时对接。合作愉快。”
短暂相握后,雪呦呦从容抽回手,低头继续梳理文件。
裴予静静伫立看了他几秒,方才转身离去。
正午十二点,员工餐厅。
希莱尔比往常稍晚抵达,端着两份餐食轻轻落座,动作沉稳规整,面上温润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整个上午,心头都压着淡淡的郁结。
一半是为稚鱼遭遇的龌龊晦暗。
另一半,是无人知晓的、自生自灭的闷醋。
他清楚记得清晨走廊那一瞥。记得裴予贴近雪呦呦的模样,记得两股气息相融共振的画面。
可他无比清醒。他无名无分,没有资格管束,没有资格介怀。
更清楚雪呦呦心性纯粹,待人坦荡,对裴予没有半分逾矩心思。
所有酸涩、所有细微的占有欲,都算不上吃醋。只是他一个人的心事,一个人的郁结。
自己气自己。
“今天工作还好?”希莱尔抬眼,温柔依旧,完美掩去心底沉郁。
“还好。”雪呦呦低头扒饭,如实回应,“裴予今早来对接了新版风控流程。”
“裴予。”
希莱尔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音色平淡,唯有握筷的指尖收紧一瞬。
“嗯,你见过的。战略部固定对接我这边的负责人。”
希莱尔慢条斯理进食,须臾淡淡开口,语气自然得像随口闲谈:“你们在说话,他站得离你很近。”
雪呦呦垂眸:“确实太近了,他的信息素压得很浓。”
希莱尔进食的动作微顿。眼底暗色浅浅沉淀,细密的闷意漫上心头,却被他尽数压下。
“后来呢?”
“我直接提醒他了。”雪呦呦语气自然坦荡,“我说,裴先生,你站得太近了。”
“他怎么说?”
“立刻道歉,主动拉开距离了。”
闻言,希莱尔心底那点无端郁结,悄然散了些许。
是了,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嗯。”他只轻轻应了一声,温声叮嘱,“工作对接注意分寸就好。”
不多言,不质问,不别扭。只默默收好自己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午后裴予再次前来分析部送补充细则,轻叩房门。
“请进。”
他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糕点,轻轻放在桌面,笑意温和。
“上周出差带的特产,甜度很低不腻口。你尝尝。”
雪呦呦抬手打开礼盒,拾起一块入口,轻轻点头:“很好吃,谢谢。”
裴予静静望着他,眼底带着暖意。
熟悉的松针花蜜气息缓缓萦绕,再度与雪呦呦的气息相融共振。后颈的酥麻感再次泛起。
雪呦呦微怔一瞬,随即垂眸敛神,从容平复心绪。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希莱尔静静伫立,默然旁观。
他看见雪呦呦浅浅的笑意,看见两人温和的互动,看见那两份契合共振的气息。
心头的闷意又无声翻涌上来。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
甚至没有资格心生不悦。
他只是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独自消化这份无名的、体面的酸涩。
片刻后,他默然转身,折返十七楼办公室。
落座桌前,他翻开那本植物图鉴。指尖捏着钢笔,笔尖落纸:
“雪呦呦对他笑了,他素来疏离生人,极少对旁人展露笑意。”
一笔一划,藏起所有克制的占有与自扰。
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写得太多余。像在给自己找证据,证明他确实在意。
他把那页翻过去。
翻到新的一页,落笔只写了一行: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站在走廊里。”
夜幕垂落,苍鹭古堡归于静谧。
雪呦呦独坐西翼书房,摊开满桌报表文件,目光涣散,半点字句也入不了心神。
白日里的异样反复浮现。他抬手轻轻抚过后颈腺体,心底纷乱拉扯。
而下一秒,希莱尔的气息猝然填满思绪。
是八年朝夕相伴、安稳不变的雨后芦苇清香。不浓烈、不悸动、不带来新奇的异样,却恒久沉稳、温柔妥帖。
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心安与归处。
没有共振,没有悸动。
却有深入骨髓的信赖与安稳。
他收拢指尖,起身缓步走向东翼书房。房门紧闭,内里灯火明亮,映出一道孤直沉静的伏案剪影。
雪呦呦静静伫立门外。他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方。
和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那时候希莱尔也这样站在他的门外,最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敲门,无声折返。
数日转瞬而过。
裴予以项目收尾复盘为由,邀约雪呦呦晚间用餐。
私餐厅清幽雅致,氛围安静闲适。裴予熟稔点餐,两人对坐闲谈工作琐事。
席间,裴予娓娓谈及自身,北方故土、偏爱落雪、独居闲适、养猫为伴,语气温柔松弛。
雪呦呦礼貌倾听、适度回应,举止得体疏离,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满心惦念的,始终是古堡里的那个人。
惦念他是否按时吃饭,是否喝完清晨放置的牛奶。惦念那本秘密图鉴里,又被写下怎样温柔又孤独的心事。
裴予看着他明显出神的模样,轻笑出声:“雪呦呦,你心不在焉。在想别人?”
雪呦呦回神,没有辩驳,只低头安静进食,默认一切。
晚餐结束,裴予驱车将他送回苍鹭古堡。
车停大门,夜色深沉。
“下次复盘再约你。”
雪呦呦颔首下车,缓步走入古堡长廊。
抬眼望去,东翼书房灯火彻夜通明。那道清瘦剪影,安静又孤寂。
他凝望片刻,转身归回西翼,关门落锁。
深夜,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稚鱼的消息。
“我今天又跟卡西安提了想回金鱼家住几天,他还是不同意。”
雪呦呦指尖微动:“他怎么说?”
“他说我走了他怎么办,说这里就是我的家,还执拗地问我是不是不爱他了。”
“你是怎么回的?”
“我说我爱你,但我真的很想母亲。”
“然后呢?”
消息停顿良久,屏幕才缓缓弹出单薄无力的文字。
“他不说话,突然把我抱得很紧很紧。”
雪呦呦盯着屏幕,心口发闷,良久发问。
“稚鱼,你还好吗?”
对话框沉寂许久。
最终,只落下一个疲惫苍白的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