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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鱼与石门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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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落,雪呦呦洗完澡换上柔软的家居服,盘腿坐在西翼的床上。
他点开手机,三人小群“小鱼小鸟小猫的窝”里,躺着稚鱼一分钟前发来的未接视频通话。
他指尖轻点接听。
屏幕亮起,两方画面铺开。
稚鱼穿着珍珠白家居服,额前碎发温顺柔软,模样依旧干净剔透,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洗不掉的青黑。
另一侧,於菟倚在书桌前,深灰卫衣衬得眉眼清冷,手里摊着心理学课本,看似漫不经心,却全程安静在线。
“雪呦呦!”稚鱼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久违的松弛。
“我刚回房间。”雪呦呦轻声应答。
“你最近一直在总部忙对不对?好久没跟我们聊天了。”稚鱼弯着眼,刻意挑着轻松的话题,“工作很累吗?”
“还好,数据繁杂,节奏很紧。”
於菟抬眼:“你肯定入职第一天就把所有复盘漏洞核对完了。”
雪呦呦失笑点头:“嗯。”
“你向来这样。”於菟垂眸翻页,语气无奈。
三人隔着屏幕细碎闲聊。聊於菟晦涩的心理案例,聊雪呦呦总部繁琐的项目复盘,聊Elio始终笨拙真诚的陪伴。
寥寥几句闲话,恍惚重回从前苍鹭古堡的午后。三人共坐花园长椅,一人画画,一人翻书,一人望月。
温柔的假象终究短暂。
稚鱼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尽。他目光静静落向自己无名指的铂金婚戒。戒身细腻,内侧刻着一枚细小金鳞。
他凝视戒指良久,轻声开口。
“雪呦呦,於菟。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话音落,他思绪坠回那场婚礼落幕的深夜。
午夜深静,蛇鹫古堡主卧一尘不染。
被褥蓬松干净,屋内规整安宁,像被人精心打扫消杀过无数遍,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稚鱼是被门外的味道熏醒的。
一墙之隔,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门内是被刻意伪造的干净婚房,是专属他的温柔假象。
门外整条漆黑长廊,翻涌着浓稠、浑浊、层层交缠的靡乱气息。数种陌生Omega的甜软香气堆叠缠绕,黏腻、暧昧、杂乱,死死攀附在卡西安灼热的Alpha信息素里,深度纠缠、肆意交融。
密闭空间里,只有放纵过后散不去的、肮脏纷乱的余韵。
稚鱼头痛欲裂。大脑像被人为清空,半点画面、半点记忆都无从搜寻。可那股浑浊靡乱的气味深深烙印在他的感官里,入骨不散。
凌晨卡西安归来。
他换上崭新正装,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喷了清淡冷香,层层遮盖表层气息。
可遮掩终究是遮掩。
稚鱼第一眼就看见了他脖颈侧缘、衣领遮不完全的皮肤。数片深浅交错的吻痕厮磨红印,肌理凌乱,暧昧刺眼。
卡西安俯身温柔抚过他的眉眼:“醒了?昨夜临时处理集团紧急公务,回来晚了。”
稚鱼静静望着他完美温柔的眉眼,心底一片冰凉。
屋内的干净,是事后清理的伪装。屋外的浑浊,是真实发生的肮脏。身上的痕迹,是骗不了人的实证。
视频里,稚鱼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知道,金鱼七秒就能忘掉不开心的事。可那一夜的味道我怎么都忘不掉。”
“自那夜起,卡西安的温柔与禁锢彻底融为一体。”
“他不让我出门。永远是温柔的理由,说怕我冷、怕我累、怕我受委屈。可他要掌控我的一切。我的行踪、我的社交、我的每一次外出。”
“我最早画过一幅墙。”
“很高很厚的石墙,密不透风圈住一潭死水,里面困着一条小金鱼。那时候我只在墙脚角落,画了一道细窄的缝隙,像一条看不见的生路。”
“卡西安看见那幅画,问我为什么留缝隙。我说我想看看外面。”
“他笑着告诉我,这里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不需要外面。”
“然后……我又相信了。”
稚鱼轻轻抬眼,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视频通话陷入长久死寂。
雪呦呦握着手机,心口沉沉发闷,说不出一句安抚的话。
於菟缓缓合上书,漆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一语刺破所有温柔假象:
“你不是随便画的缝隙。你潜意识早就清楚,他给你的安稳是牢笼,你一直在悄悄自救。”
稚鱼微怔,鼻尖轻轻一酸,随即笑得通透又酸涩。
“嗯。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多留一点光。等缝隙足够大,小鱼就能游出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
通话挂断,屏幕缓缓暗下。
稚鱼走出画室,立于高墙围堵的花园。四方密闭的石墙锁死整片天地,中央一潭小小池水,金鲤反复转圈,终生无路可逃。
他蹲在池边凝望,彻底看见自己的模样。
温顺、被供养、被偏爱,看似锦衣玉食,实则终生囚笼。
重回画室,他提笔落纸,重新落笔一幅全新的画。
依旧是冷峻高墙、沉寂池水、孤弱金鱼。
但这一次,他在厚重石墙正中画了一扇宽阔通透的石门。门洞大开,墙外是无边涌动的深海与辽阔天光。
身后脚步声渐近。
卡西安推门而入。
他衣衫平整,气息冷冽干净,完美得无可挑剔。可脖颈处淡淡的吻痕余红依旧未消,藏在衣领边缘。连遮掩都透着敷衍。
他目光沉沉,死死钉在画布敞开的石门上。
沉默良久,他温柔又阴郁地开口。
“你在画什么?”
“门。”稚鱼语气平淡。
“什么门?”
“让鱼游出去的门。”
卡西安缓步走近,语调温柔得近乎诱骗:“小鱼留在这里最好。有人疼,有人护,无风无雨,无忧无虑。”
他抬手,指尖轻轻覆上稚鱼握笔的手背。
“外面的世界太苦、太乱。只有我这里是给你的安稳。”
稚鱼没有应声,垂眸轻轻补完最后一笔。
当夜,他在这幅全新出逃向光明的画作背面落笔:
鱼望见了出口。
挂好画作,他指尖点亮手机。
“我想你了。”
屏幕瞬间亮起回复:“我也是。”
稚鱼唇角微扬。
下一瞬,走廊深处,一缕陌生Omega的软甜气息混着卡西安深沉的琥珀味道,轻轻漫入画室。
所有清理、所有伪装,都藏不住卡西安日复一日的越界。
稚鱼收起手机,眼底笑意尽数褪去。
半夜,卡西安推门归来。
他温柔落座床边,指尖习惯性想去触碰稚鱼的发顶。
“怎么还没睡?”
“等你。”稚鱼抬眼,“卡西安,我想回金鱼家住几天。我想母亲了,也想见见雪呦呦和於菟。”
这一句请求,击碎了他构建出来的美好幻想。
卡西安指尖骤然僵死。温柔笑意瞬间剥落,眼底所有温情尽数退场。
“你不能走。”
“我只是回去小住几天。”稚鱼不退不避,平视着他。
“不行。”
“稚鱼,你哪里都不能去。你是我娶回来的人,是我的Omega,是与我高度匹配的命定之人。”
“你生来就该留在我身边。”
稚鱼站直单薄的身子,仰头望他:“卡西安,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我只是稚鱼。”
一句话彻底引爆他压抑的阴暗。
狂暴灼热的琥珀信息素骤然炸裂,S级Alpha极具侵略性的压制力轰然倾覆整间卧室。燥热、霸道,死死锁缚住A级Omega的所有退路。
卡西安伸手狠狠扣住他双肩,力道凶狠刺骨,不顾他单薄的身形、不顾他腺体的脆弱,硬生生将人按压抵死在冰冷石墙上。
后背重重撞击石壁,刺骨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稚鱼后颈腺体剧痛发麻,双腿瞬间发软脱力,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Omega天生的等级压制让他近乎窒息、几近脱力滑落。
可卡西安不肯松手。
他俯身逼近,居高临下,眼底是近乎扭曲的占有。
“别走。”
他嗓音低哑,带着真情实感的恐慌:“稚鱼,你不准走。你离开这里,我怎么办?”
在他眼里,他没有施暴,他只是挽留属于自己的、想要离开他的爱人。
他看着稚鱼苍白颤抖、被迫承受压制的模样,看见稚鱼眼底毫无眷恋的疏离。瞳孔骤缩。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伤到对方。
力道骤然松开,他踉跄后退半步,垂眸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眼眶迅速泛红,心底翻涌着真切的慌乱与自责。
“对不起。”
稚鱼轻轻揉着发疼的肩骨,语气寒凉:“你每一次强迫我、压制我、困住我之后,都会说对不起。可你从来不会改。”
卡西安抬眼,眼底是全然真诚的破碎卑微。
“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怕你走了。稚鱼,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只有你,我真的只有你……”
“你是他唯一的光,我所有举动都是源于我深爱你。”
“至于那些别的Omega、那些吻痕、古堡里挥之不去的气息,全部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身外琐事,不能动摇你我之间的羁绊。”
“你不是只有我。”
稚鱼轻轻摇头,一字一句,彻底撕碎他深信不疑的自我感动。
“你从来没有拥有过我。”
“你拥有的只是那94%的信息素匹配度,是你幻想出来的完美金鱼,是你亲手搭建、用来困住我的童话囚笼。”
“你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稚鱼。你爱的是掌控、是占有、是独一无二的归属,是你自己圆满偏执的执念。”
卡西安僵在原地,浑身气息死寂收拢。
稚鱼的话狠狠戳破了他赖以生存的幻想。
他脸上那份破碎卑微一点点凝固。
然后,他开口了。
“是你逼我的。”
稚鱼看着他。
“如果不是你一心想要离开,我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卡西安的声音发颤,眼神偏执又执拗,“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是你要抛下我,我才会失控。”
“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
他往前一步,像是要抓住什么。
“是你不肯懂我的心意!是你非要推开我!”
稚鱼没有退。
他静静看着卡西安,看着那双曾经在婚礼上盛满温柔深海的眼睛,此刻只映着一个拼命说服自己的疯子。
卡西安还在说。
“我只有你。我看着那些Omega,跟他们做那些事的时候想的都是你。他们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而且我都清理干净了,我每天都在清理,你为什么不能看到我的努力?!”
“我为你做了一切!我一直在努力维护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要逼我?”
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停下来就会听见什么。
“我只是需要有人释放……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所以我才、我才找到那些……”
“够了。”稚鱼轻声打断他。
卡西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画室里安静下来。
稚鱼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画室门口。
“你问我为什么画门。”
他停在门边,轻声落句。
“因为我想逃出你给我的这片牢笼。”
门轻轻合上。
卡西安一个人站在画室里,站在那幅敞开的石门面前,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刚扣住稚鱼的肩膀,留下红痕。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的心永远属于你。”
是真的。
他真的这么想。
稚鱼背靠冰冷门板缓缓蹲下,脸埋进膝盖。没有哭,没有崩溃,只有日复一日被欺骗、被禁锢、被温柔施暴的疲惫与窒息。
这座古堡永远干净。
地板光洁,桌椅无尘,气息清冷,每一处被他整理、消杀、抹去痕迹的角落。完美得像一片纯白净土。
可稚鱼知道,这里脏透了。
脏在深夜消散不去的混杂气息,脏在刻意遮掩的暧昧痕迹,脏在无数次被清空的记忆、被抹杀的画面、被掩盖的越界。
脏在卡西安永远温柔的眉眼。
他不是在骗人。
他是真的说服了他自己,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爱。
就连伤害,也会被他归罪到稚鱼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