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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没想过 晚饭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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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暮色温柔落满苍鹭古堡的庭院。
众人散落在花园里,吹着晚风,低声闲谈。
稚鱼坐在长椅上垂着眼休息,於菟坐在他身侧安静陪着。Elio靠在长椅另一端,撑着下巴吹风,神态闲散惬意。
卡西安立在稚鱼身后不远处,身形挺拔沉静,无声守着身前的人,像一堵安稳沉默的墙。
雪呦呦和希莱尔独坐花园另一端的长椅,距离比往日近了许多。没有相触,掌心却都还留着傍晚那次相碰的余温。
片刻,卡西安默然转身,穿过庭院草坪,踏上古堡侧边的石阶,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他从口袋摸出一根烟,轻轻叼在唇间,倚着栏杆,抬眼望向远处沉沉暮色。
希莱尔望了眼露台上那道背影,随即起身。
“我去一下。”
雪呦呦抬眸看向他,轻声应道:“嗯。”
希莱尔缓步走上露台,在离卡西安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目光越过栏杆,落向下方的花园,牢牢锁在那个低头静坐的身影上。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卡西安始终没有转头,唇间衔着未燃的烟,声音不带半分波澜:“你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跟我说话。”
希莱尔没有应答,侧身倚上栏杆。
露台之上,两人长久沉默。
下方花园里,Elio轻快的笑声、稚鱼的低语随风飘来,被晚风送得忽远忽近,衬得露台愈发静谧。
良久,卡西安取下唇间的烟,捏在指尖转动。
“你以前说让我不要靠近稚鱼,说我不懂爱。”
“嗯。”
卡西安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我以前确实不懂。”
“但我想要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信息素的契合。也许是他看我的眼神很干净,和蛇鹫古堡不一样,和我不一样。”
希莱尔垂着眼望着远处的松林,始终未发一言。
“你见过我父亲、母亲。”
“嗯。”
“他们之间没有爱,只有利益,只有规矩,只有捆绑。我从小看着他们。”他顿了顿,“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爱就是占有,以为爱就是不让对方离开。”
希莱尔的手指在冰凉的栏杆上敲了一下。
“你比我好。”
“没有。”
“你有。”卡西安嗓音低沉,“你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希莱尔静默许久,轻声开口:“我一直在伤害他。”
卡西安终于侧头看他。
“我用沉默,用克制,用距离。”
卡西安定定望着他,沉默良久,重新低头看向掌心的烟,再次叼回唇边,依旧未点。
“希莱尔。”
“嗯。”
“你爱他吗?”
希莱尔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落回花园里那个安静的身影,望了许久,轻声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分不清。”希莱尔很迷茫,“分不清是责任,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将藏了八年的心事缓缓吐露:“我只喜欢他,只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可我始终分不清,这份执念到底是什么。我怕他的亲近只是习惯,怕我的守护只是责任。也怕他在意那32%的契合度。”
卡西安静静看着他,良久,缓缓开口:“你比我好。”
“哪里好?”
“你怕。”卡西安语气很认真,“你怕,就说明你在乎。”
希莱尔微微一怔。
“从前我不怕,我只是想要。”卡西安坦然说着,“以前我想,喜欢一个人就是把他关起来。我想让他只看着我,我想让他永远不走。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伤害,以为占有就是爱。”
“但现在我懂了。”
“你不一样。”卡西安轻声道,“你怕伤害他,所以步步克制不敢越界。你怕惊扰他,所以守在原地不敢言说。你知道害怕,这就是和我最大的区别。”
希莱尔垂下眼看向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我怕。”他低声重复,“我怕他从未心悦于我。怕生理绑定的契合困住了他。怕他终有一天会转身离开。怕他回头时,发现我从来不是他想要的归宿。”
“所以你什么都不说。”
“嗯。”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希莱尔抬眸,再次望向花园。
雪呦呦依旧坐在长椅上,安静垂眸,温柔得不像话。
他望了很久,轻声道:“不知道。”
卡西安取下唇边的烟,垂眸凝视片刻,抬手轻轻折断,精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我下个月娶他。”
“我知道。”
“你猜我为什么要娶他?”
“因为你想要他。”
“不止。”卡西安顿了顿,“曾经我想让他完完全全属于我,想用婚礼把他绑住,让他改姓,住进蛇鹫古堡,再也走不掉。但那是从前的想法。”
希莱尔出声:“卡西安。”
“嗯。”
“如果你真的爱他,你就不会只想把他关起来。”
卡西安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
“真正的偏爱,是成全自由。是希望他高兴,希望他平安。是让他站在自己向往的天地,哪怕那片风景里没有你。”
卡西安定定看着他,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说得对,我现在明白这个道理了。”
希莱尔没有接话。
“我之前做不到,但我可以学着做。”
希莱尔沉默片刻:“学着做,很难。”
“我知道很难,但我愿意试一试。”
卡西安垂眸望向垃圾桶里断裂的烟支。
他看得懂希莱尔望向雪呦呦的时候,那双眼眸深处同样锁着沉甸甸的执念和占有,和他自己并无两样。
“那你呢?”卡西安反问,“你看着雪呦呦的时候,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把他留在只有你的地方?你就真的能够接受,他去往一片没有你的风景?”
希莱尔一怔。
他本能地想回答“能”。
这个字在他心里几乎没有重量。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他觉得陌生。
雪呦呦去往一片没有他的风景?
这个念头第一次被摆到他面前。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雪呦呦会离开苍鹭古堡。没有想过雪呦呦会站在别人身边。没有想过雪呦呦会对另一个人笑,在别人那里停下脚步。
这些画面,他一个都没有想过。
不是不敢想。
是根本没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雪呦呦一直在这里。在东翼书房的书桌对面,在花园松树的旁边,在餐厅长桌的另一端。他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能听见,每天都能在一回头的地方找到。
雪呦呦会一直在苍鹭古堡。
这是他脑子里从来没有被质疑过的前提。
就像古堡会一直在,松树会一直在,天亮了太阳会出来一样。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雪呦呦会不在。
所以卡西安问他“能不能接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连“接受”这个词都套不上去。
因为他从来没有设想过需要接受。
希莱尔没有回答。
他站在露台上,望着花园里那个摩挲着树干的背影。
雪呦呦正抬手抚过树干上的苍鹭刻痕,指尖慢慢移到一旁,摩挲着那颗心形印记。那颗心刻得很深,是他当年一笔一笔刻进去的。
他忽然开始想:
如果雪呦呦不在这里。
如果餐桌对面没有人低头喝粥。如果花园松树旁边空荡荡的。如果长桌另一端那把椅子被收走。如果推开书房门,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
不是那个画面太痛苦,而是那个画面根本立不住。它像一张缺了主角的画,怎么看怎么不对。
希莱尔垂着眼,指尖在栏杆上一点点收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守护雪呦呦。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守护的从来不只是雪呦呦。
他守护的是“雪呦呦在这里”这件事。
是“雪呦呦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件事。
是“他永远不用担心回头看不见雪呦呦”这件事。
卡西安看着他,没有催促。
良久,希莱尔才开口,嗓音很低:“我没想过。”
“没想过什么?”
“没想过他会走。”
卡西安安静片刻:“那如果他走了呢?”
希莱尔没有回答。
他望着花园里那个身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接住那个雪团子。
从那天起他就想,这个人以后要留在这里。
后来他刻那颗心的时候,想的也很简单。
他想让雪呦呦留下来。
留在苍鹭古堡,留在松树旁边,留在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这个念头太自然了,自然到他从来没有觉得那是一个“选择”,他以为那就是事实本身。
雪呦呦会一直在这里。
一直都是。
卡西安看了他很久,忽然说:“希莱尔,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比我还可怕。”
希莱尔抬眸看他。
“我至少知道稚鱼可能会走,所以我想把他留下来。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哪怕绑也要绑住。”
“你不一样。”
“你连他会走这件事都没想过。”
希莱尔没有说话。
“你不是不想放手。”卡西安看着他,“你是从来没想过需要放手。”
露台上安静了很久。
希莱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劝卡西安的那些话,什么成全自由,什么让他去往自己向往的天地,什么哪怕那片风景里没有你。
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对的。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些话对他自己完全不适用。
因为他从来没有把“雪呦呦的风景里没有他”这件事当真过。
他以为的放手,是松开手,然后雪呦呦还站在他面前。
他以为的成全,是退后一步,然后雪呦呦还在他视野之内。
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雪呦呦会走向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卡西安轻声开口:“希莱尔。”
“嗯。”
“你以后会告诉他吗?”
希莱尔沉默了很久。
他静静凝望那个花园里那个温柔的身影。
“等我敢承认,”希莱尔轻声说,“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走。”
卡西安不再言语,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庭院。
稚鱼坐在长椅上,低头浅浅笑着,眉眼干净纯粹。
卡西安静静凝望片刻,转身走下露台,缓步回到花园,站定在稚鱼身后。
稚鱼仰头望他,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卡西安抬手,轻柔拂去他发间沾染的细碎草絮,动作温柔至极。
露台上只剩希莱尔一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方才隔空凝望的温柔、藏了八年的心事尽数沉淀。搭在栏杆上的指尖缓缓松开。
花园里,泽芙端着温热的茶水从屋内走出,为闲谈的众人逐一添上,随后走到雪呦呦身侧,轻轻落座。
“呦呦。”
“母亲。”
泽芙抬眼望了眼露台上独处的希莱尔,又看向身侧的少年,温柔浅笑:“你们两个,今天坐得比往日近多了。”
雪呦呦耳尖微微泛红,垂眸望着掌心的茶杯,没有应声。
泽芙轻声开口:“希莱尔的目光始终落在你这边。”
雪呦呦指尖轻轻一动,微微笑了笑。
泽芙看着他温柔腼腆的模样:“慢慢来,感情从不是一蹴而就的,一切都来得及。”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起身离去。
雪呦呦独自坐在长椅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傍晚时分,希莱尔悄悄靠近、温柔相触的画面。指尖相贴的温度温热柔软,是长久疏离之后,最温柔的破冰与和解。
片刻后,於菟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他身侧静静坐下。
雪呦呦率先开口:“於菟。”
“嗯。”
“你今天默许Elio靠近你了。”
於菟眸色淡淡,语气刻意疏离:“他自己凑过来的。”
雪呦呦浅浅笑着拆穿:“我看见了,是你主动把茶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於菟一时语塞,垂眸抿茶,耳尖悄悄染上薄红。
雪呦呦轻声再唤:“於菟。”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於菟静默许久,坦然轻声作答:“说不清,但不讨厌。”
雪呦呦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轻声呢喃:“我也是。”
庭院另一端,泽芙走到长椅边,在翻看报纸的莱茵身侧坐下。
“他们两个终于松动了。”
莱茵抬眸:“谁?”
“希莱尔和呦呦。”泽芙眉眼温柔,“今天两人悄悄靠近,心结松了大半。”
莱茵微微一怔,垂眸看着报纸:“他终于肯往前走了。”
“你当年追我,也不见得比他勇敢。”泽芙轻笑打趣。
莱茵抬眼,目光温柔:“我追了你三年。”
花园另一侧,热闹依旧。
“你们下个月一定要来婚礼呀。”稚鱼眉眼弯弯,满心期待。
Elio立刻应声:“一定来!我提前准备好多好吃的!”
於菟淡淡吐槽两句,却句句都是纵容。
稚鱼偏头望向身侧的卡西安,眼底带着几分青涩的紧张:“你会不会紧张呀?”
卡西安垂眸凝着他:“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稚鱼轻轻抿唇,“我怕婚礼当天,画不出好看的画。”
“不用紧张。”卡西安嗓音低沉温柔,“你画得很好看。就算画得不好也无妨,我娶的从来不是你的画。”
他顿了顿:“我娶的是你。”
稚鱼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得干净又纯粹。
卡西安抬手轻轻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动作温柔克制。
稚鱼温顺依着,没有半分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