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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潮 天光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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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亮的时候,雪呦呦被后颈的一阵灼烧感弄醒。
腺体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滚烫发麻,像是有什么蛰伏多年的东西终于要冲破皮肉钻出来。
他躺在床上眨了眨眼,只当是昨夜睡得太晚。
坐起来的时候,指尖是抖的。桌上的报告摊着,字在晃,一行都看不进去。
后颈的热顺着脊背往下淌。淌到哪里,哪里就。
他起身,想去寻那个唯一让他安心的人。
刚出卧室门,腿就没力气了。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一扇关了很久的窗,被风从里面推开。
松针花蜜的气息从门缝里漫出来。浓,甜,涩。整条西翼走廊都是他的味道。
他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这大概就是生理课上提过的那个词。
可他不知道具体会怎样,还没有人教过他。
雪呦呦指尖死死攥住门框,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走廊拐角,希莱尔正背着书包准备出门。
静谧的长廊里,他猝不及防撞进一片铺天盖地的Omega信息素里。
松针花蜜的甜息浓烈得像漫山松林骤然盛放。滚烫、鲜活,直直砸进他的感知里。
S级Alpha的腺体瞬间炸裂般发麻发胀。本能在胸腔里疯狂叫嚣、躁动,控制不住地想……。
两股本就不相契合的信息素剧烈对冲,太阳穴传来尖锐的钝痛。一边是Alpha刻进基因的偏爱,一边是低匹配与生俱来的制衡与预警。
希莱尔立在原地,指节攥得死死的。他咬牙硬生生压下所有翻涌的侵略性与占有欲,一步步走到西翼卧室门前。
指尖悬在冰凉的门把上,终究没有落下。他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极克制地释放出一缕安抚信息素,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渗进屋内。
门内,原本浑身发抖的雪呦呦,身体轻颤了一下。狂乱的呼吸骤然平缓大半,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稍稍松弛。
可低匹配的拉扯感依旧存在。芦苇的安稳包裹着他,后颈腺体却依旧萦绕着细密的刺痛,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皮肉。
安稳与酸涩、安心与不适,矛盾又真实地裹着他。
意识昏沉间,他轻轻开口:“希莱尔……”
门外的人指尖骤然蜷缩。他听得一清二楚。
“希莱尔……你在吗……”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热潮期独有的脆弱。
希莱尔喉结滚动,死死压住颤抖的声线,不敢应答。他怕自己一开口,所有隐忍的克制会尽数崩塌。
“我难受……”雪呦呦埋着头,气息细碎又委屈,“希莱尔……你别走……”
希莱尔闭眼低声说道:“我不走。”
他不知道雪呦呦有没有听到。他只一遍一遍,在心底恪守着这句承诺。
雪呦呦似是得到了些许慰藉,在昏沉里轻轻翻身,脸颊埋进衣袖。意识混沌间,他反反复复念着那个名字。
啾啾、哥哥、希莱尔。
一声声,一遍遍,尽数落入希莱尔的耳中。
希莱尔静坐门外默默听着,腺体持续发烫,心底酸胀得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翻涌的松针花蜜气息渐渐柔和,急促的呼吸彻底归于平稳。浪潮最汹涌的阶段终于褪去。
希莱尔撑着墙壁缓缓起身。Beta管家沿着长廊例行巡查,慢慢走近,才看见席地坐在门板前的希莱尔。
“看好西翼这间房,保持恒温,备好温水药剂,不要贸然进门。”
管家躬身应下:“记下了,希莱尔少爷。”
交代完,希莱尔才察觉后颈腺体一阵阵发烫。
Omega浓烈的信息素已经诱发了他自己的易感期。
他转身折返房间,取出Alpha强效抑制腺体贴贴在后颈,换了一件领口紧扣、面料挺括的墨绿色衬衣,严严实实遮住后颈。
收拾妥当,拎起书包,默然离开古堡。
一整天,希莱尔都维持着紧扣领口的姿态,坐姿端正克制,周身气场冷得生人勿近。
老师的讲课声清晰回荡在教室,可希莱尔眼底一片空茫,课本上的字字句句尽数虚化。
腺体持续低烧躁动,浑身紧绷烦躁。周遭所有杂乱的信息素飘入鼻腔,都让他心生不耐。
一整天,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清晨西翼走廊的甜香,和雪呦呦委屈的一声声呼唤。
Elio频频侧眸打量他今日异常紧绷的状态:“你今天气色很差哎,昨晚没休息好吗?”
“没事。”
Elio观察着他始终紧扣、丝毫不透缝隙的领口,也只轻声多说一句:“你今天穿得很严实,看着有点闷。”
希莱尔垂眸敛神,淡淡摇头:“习惯了。”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那是生理催生的本能,是虚假的渴求。
若凭着本能闯入,不是保护,是伤害。
他不能、也绝不可以,在这样混乱失控的时刻靠近他。
漫长的一天度日如年。放学铃响起的瞬间,希莱尔几乎是立刻起身,拎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苍鹭古堡门口。
车门推开,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朝着西翼的方向捕捉气息。
本能驱使着他立刻前往,脚步下意识往前迈。可仅仅两步,他骤然停住。
腺体依旧躁动未平,一旦靠近余温未散的气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完全自控。
希莱尔立在原地,双手反复攥紧、松开。满心焦灼担忧,却只能生生忍耐。
恰逢管家路过。
“西翼情况如何?”
管家恭敬回话:“夫人一早便守在小少爷房中,浪潮已经回落大半。房间调了Omega专用恒温。寝具、舒缓药剂、补剂全部备妥。小少爷已经安稳睡了许久。”
悬了整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雪呦呦缓缓睁开眼时,窗外天已经黑了。
房间温度调至Omega专属微凉恒温,褪去了白日燥热。干净柔软的被褥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冰冷地板躺回床上,只记得白日汹涌的燥热、慌乱,还有那一缕从门缝渗进来的、安稳清冽的芦苇气息。
后颈剧烈的灼烧感彻底褪去,只剩淡淡的酸软与敏感。
他轻轻动了动鼻尖,空气中浓郁的松针花蜜已然散尽,唯独一缕极淡极清的芦苇余息,若有若无萦绕。
温柔、熟悉、安定。
他微微怔住。
沙发上泽芙一直守在旁边,见他睁眼,立刻起身走来,眉眼盛满温柔的心疼:“醒了,我的宝贝。”
雪呦呦轻轻点头,嗓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母亲。”
泽芙将温水递到他掌心,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已经彻底正常,才彻底放下心来。
“还难受吗?后颈还胀不胀?”
“不胀了,好多了。”雪呦呦捧着温水,声音有些局促,“我今天……是不是有些失态?”
泽芙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发顶:“没有失态。每个Omega成年都会经历,你从前从未接触过这些,慌乱、无措都是最正常的。第一次是最猛烈难熬的,你已经很乖了。”
她从床头柜拿起一条柔软的黑色丝绒护颈,小心翼翼围在他纤细的脖颈上,轻轻整理贴合。
“刚结束热潮的腺体最脆弱敏感,容易受外界刺激,也容易红肿难看。戴着护颈遮挡一下,既是礼仪,也是好好保护自己。”
雪呦呦乖乖低头任由母亲打理,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面料。片刻后,他犹豫着轻声询问:“母亲,今天白天……走廊是不是有人路过?”
泽芙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没有戳破秘密,柔声道:“我过来的时候,只闻得到你的信息素。后来风从东翼吹过来,带过一缕很浅的安抚气息,转瞬就散了。”
她温柔看着自家温柔单纯的小Omega,轻声安抚:“别多想,都过去了。好好休养,家里所有人都会护着你,不用拘谨。”
雪呦呦垂眸,轻轻应声:“嗯。”
休息片刻,身体力气恢复大半。雪呦呦起身,慢慢下楼去往餐厅。
餐厅饭桌上。
希莱尔坐在对面,身姿挺拔沉静,安静切着盘中牛排,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雪呦呦缓步落座,颈间丝绒护颈严丝合缝遮住红肿脆弱的腺体,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未褪的苍白,安安静静握着勺子小口喝粥。
希莱尔抬眸,极快地扫过他一眼。紧绷了一整天的肩线,悄然松了几分,随即迅速收回目光。
泽芙心疼孩子:“慢慢吃,清淡养胃,不用急。”
雪呦呦轻轻点头:“嗯。”
安静片刻后,雪呦呦终究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对面沉默寡言的希莱尔。
“希莱尔先生,今天白天……你早晨在家吗?”
希莱尔切牛排的动作微顿:“嗯,出门上学前,在家。”
雪呦呦凝着他安静冷淡的眉眼,又继续追问:“那你……路过西翼长廊了吗?”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刀叉轻碰瓷盘,落下一声脆响。
希莱尔垂着眼,没有半分迟疑:“没有。”
雪呦呦静静望了他几秒,然后垂下眼睫,低头继续小口喝粥。
心底落了一层薄薄的酸涩。
莱茵眸光微沉,早已将两个孩子间微妙的试探、隐瞒与失落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下周古堡绿植修剪的方案,管家已经拟定完毕。”
母亲立刻心领神会,温柔接话:“我看过了。后院松林枝叶确实该修整一番,免得遮光积阴。”
两人不紧不慢聊着古堡琐事,气氛重新恢复平和。
希莱尔握着刀叉的指尖微松,垂眸安静进食,神色依旧淡漠如初。雪呦呦低头喝粥,仿佛方才的试探与失落,从未发生过。
晚餐结束,雪呦呦独自回到西翼卧房。
刚躺下,手机便震动起来。是稚鱼的电话。
他轻轻接通。
稚鱼清亮又柔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满是纯粹雀跃的欢喜:“雪呦呦!我今天去蛇鹫古堡啦!”
“卡西安一直在追求我,他真的对我超级好!他为我种了一整片专属花园,还养了一条金色的小鱼。他和我说那条鱼就是我。”
“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编新的童话,比童话书里的还要温柔好听。”
稚鱼满心都是对完美爱情、宿命高匹配的憧憬与欢喜:“雪呦呦,你说我们94%的匹配度,是不是就是上天命中注定呀?”
雪呦呦握着手机,安静沉默许久。
他轻声开口:“稚鱼,只要你开心,就很好。”
挂断电话,房间重归安静。
雪呦呦静静躺在床上,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一缕转瞬即逝的芦苇清香。
他轻轻闭上眼,心底酸涩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