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他说打扰 雪呦呦 ...
-
雪呦呦刚从西翼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没看完的产业报告。
走过东翼拐角的时候，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希莱尔最近又瘦了。”母亲说，“他每天中午都不吃午饭，我给他准备的午餐基本都没动。”
莱茵道：“他从小就这样，忙起来就忘了吃。”
“呦呦在就不会，我想让呦呦明天去学校给……”
雪呦呦站在拐角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刻他想走出去，说一句“我去”。
“他最近公司的事多。”父亲说，“别让他跑了。”
“我知道，但希莱尔……”
“我去。”雪呦呦走了出来。
同一时间，希莱尔的声音从客厅另一头传来：“学校太远了，她不用来。”
雪呦呦握着报告的手指紧了紧。
希莱尔对母亲说：“公司的事情多，别让他跑了。”
“那你午饭怎么办？”
“我吃。”
“你每次都不吃。”
“我说了，我吃。”
母亲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便当，你带着。”
“嗯。”
雪呦呦转身走了。他走得很轻，几乎没有脚步声。
他回到西翼，关上门坐在桌前。报告摊在面前，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二天中午，他还是去了。
母亲把食盒递给他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雪呦呦拎着食盒上了车。
车开了很久。穿过芦苇荡，穿过松树林，穿过那片他熟悉的乡间公路。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古堡的灰墙变成学校的石拱门。
希莱尔在校门口等他。站在拱门下面，看起来比上次瘦了一点。看见雪呦呦下车，他走过来。
“你来了。”希莱尔接过食盒。
“母亲让我来的。”雪呦呦低头看着地面。
“我知道。”
他带雪呦呦去草坪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两个人一起吃午饭。
阳光很好。草坪上有人在踢球，喷泉在远处哗哗地响。
雪呦呦拿了一块三明治，吃得很慢。
“你中午平时吃什么？”
“三明治，或者不吃。”希莱尔坐在旁边，手搁在膝盖上。
“为什么不吃？”
“忘了。”希莱尔偏头看了他一眼。
雪呦呦看着校园里的景象，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好。
他以前总觉得贵族学校很可怕，太多Alpha，太多信息素，他D级体质扛不住。
现在他坐在这里，后颈没有发紧，呼吸也很顺畅。
“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希莱尔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草坪上。
“你有朋友吗？”
“Elio算一个。”
“还有呢？”
“没有了。”希莱尔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学校没什么意思。”
雪呦呦偏头看他。
“人多，又吵。课也无聊。”希莱尔用余光看了一眼他，“不如在家里。”
雪呦呦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吃三明治，嚼得很慢很慢。
“你最近瘦了。”雪呦呦说。
“还好。”
“母亲说你午饭都不吃。”
“忙起来就忘了。”
“那以后我常来给你送。”雪呦呦把三明治放下，看着希莱尔。
希莱尔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好”，他想说“你来”，他想说“我每天等你”。
但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用，你公司的事多。”
雪呦呦没有再问。
吃完饭之后，希莱尔带雪呦呦去学校休息室。
那是一间小房间，在图书馆二楼，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里面有一张长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碟小点心和一壶茶。
希莱尔把食盒放在茶几上，指了指沙发：“你在这里休息，我下午有课，下课我来接你。”
“好。”
希莱尔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的课很长。雪呦呦在休息室里坐了三个小时。他看了报告，喝了茶，吃了两块点心。
快到下课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走廊上透透气。
走廊的窗户开着，正对着外面的花坛。他站在窗边，无意间往楼下看了一眼，脚步忽然停了。
楼下花坛边上，稚鱼坐在花坛边沿，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画画。
他面前蹲着一个人，酒红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是卡西安。
雪呦呦不认识卡西安，但晚宴上远远看过一眼。他记得於菟说的话：“那个人……眼睛里有东西。”
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长尾山雀的听力比一般人敏锐。
“我听说你喜欢童话。”卡西安说。
稚鱼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的古堡画册，借阅卡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
稚鱼看着他，笑道：“你也喜欢童话吗？”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喜欢。”
稚鱼愣了一下：“你这个人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
“你说你不喜欢童话，但你来找一个喜欢童话的人。”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画？”稚鱼继续问。
“好。”
稚鱼翻开速写本，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卡西安忽然说：“蛇鹫古堡里有一个被遗忘的花园。花园里住着一条金色的鱼。”
稚鱼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那我可以去看吗？”
“可以，我带你去。”
“那花园呢？真的有吗？”
“有。我让人种的。”
“你让人种的？”
“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
稚鱼有些感动：“卡西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
“为什么想？”
“因为你喜欢童话。”
稚鱼笑了：“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卡西安说：“我喜欢你。”
稚鱼愣住了。
雪呦呦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他看见稚鱼的脸红了。他看见卡西安蹲在稚鱼面前，目光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走到花坛那边。雪呦呦再次往下看了一眼。
於菟来了。走到花坛旁在稚鱼旁边坐下，离卡西安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稚鱼笑着偏头看了他一眼。
三个人坐在花坛边上，三色身影落在金辉里，像一页温柔的童话。
而他的童话，始终隔着一道门，他不敢伸手去碰。
下课铃响了，雪呦呦回到沙发上坐下。
门推开了。希莱尔站在门口：“走了。”
“嗯。”
希莱尔拎起食盒。两个人走出图书馆，穿过草坪，走向校门口。
车停在门口，两个人上了车。司机发动引擎，车开动了。
车里很安静。希莱尔坐在左边，雪呦呦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两个人各自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雪呦呦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下午在窗边听见的那些话。他忽然有点羡慕稚鱼。有人喜欢他，有人跟他说“我喜欢你”。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也许没有，也许有过。他记不清了。
车开过一片松树林。雪呦呦看着窗外的树，忽然开口了：“希莱尔先生。”
“嗯。”
“今天下午，我在窗边看见稚鱼和卡西安了。”
希莱尔偏头看了他一眼。
“於菟也在。他坐在他们旁边。他不太喜欢那个人。”
“你听见他们说话了？”
“嗯，我听力比较好。”
希莱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什么样的人？”雪呦呦问。
希莱尔看着窗外。
“不太了解。”他说。
雪呦呦看了他一眼。他听出了希莱尔话里的保留，但他没有追问。
希莱尔没有再说。
车里的安静像一面很厚的墙，两人分别坐在墙的一边。
车开进古堡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希莱尔下车，站在车门旁边。雪呦呦下车，从他身边走过去。他走了几步，希莱尔忽然开口说：
“你以后可以常来。”
雪呦呦转过头看他，愣了一下：“希莱尔先生。”
“嗯。”
“你昨天说的，你不希望我来打扰你上课。”
希莱尔想起那天在走廊里他说的那句话。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没有说打扰。”
“你说了。”
“我说的是‘学校太远了，你不用来’。”
“一样的意思。”
希莱尔站在原地，看着雪呦呦的背影。
他忽然发现自己连解释都笨拙。
雪呦呦不知道，那天下午，下课铃响之后，希莱尔在走廊里拦住了卡西安。
卡西安正从画室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卡西安。”
卡西安停下来。微笑很标准，弧度刚好：“希莱尔，有事？”
“你如果不懂得怎么爱人，就不要靠近稚鱼。”
卡西安笑了。把画册收进书包里：“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你呢？”卡西安歪了歪头，“你懂吗？”
希莱尔看着他。
卡西安讥笑道：“你和你家那位Omega，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二是吧？真的、好、低、啊。”
希莱尔的表情没有变化：“那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你自己清楚，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希莱尔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我没有伤害他。”
卡西安的笑容停了一瞬。
“你确定？上次晚宴，我记得他坐在花园里面发呆呢。”他歪了歪头，“你确定你真的完完全全没有一点点伤害他？”
希莱尔的手指蜷了一下。
卡西安看见了，笑得更深了。
“你也在伤害他，只是你的方式比我体面罢了。”
他拍了拍希莱尔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希莱尔，你以为你比我好。其实你只是比我慢。”
他走了。
希莱尔还站在走廊里。
那天晚上，希莱尔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翻开植物图鉴，提笔在最后一行下面加了一行。
“我今天警告了卡西安。但他说得对，我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今天来了，他坐在我旁边吃饭。”
那天晚上，雪呦呦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他想起昨天在走廊里，希莱尔说“学校太远了，你不用来”。
他其实想说：我可以去，我不累。
但他什么都没说，虽然他今天还是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今天食盒盖子扣紧时压出来的印子。
“希莱尔。”他小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他说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