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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银羽流芳晚宴   又过了 ...

  •   又过了一年。这一年雪呦呦十八岁,希莱尔二十岁。

      银羽流芳晚宴五年一次,今年正好轮到了。

      上一次办的时候,雪呦呦十三岁。腺体发育不稳定,稍微浓一点的Alpha信息素就能让他头晕目眩。母亲没让他出席,把他留在西翼。

      那晚希莱尔临出门前在他房间门口站了很久。

      他穿好了墨绿色的西装,领口别着银色胸针,抬手敲了敲门。

      “是希莱尔吗?进来。”

      他推开门。

      雪呦呦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浅灰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看见希莱尔站在门口,他眼睛一亮:“希莱尔!”

      “我不想去。”希莱尔说。

      “母亲说你必须去。”雪呦呦裹着被子往床边挪了挪,“你回来给我讲讲,讲里面有什么。”

      “好。”

      “穿好看点。”

      “嗯。”

      雪呦呦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点,又露出眼睛看他:“你穿墨绿色好看。”

      他歪了歪头:“你穿墨绿色最好看。”

      希莱尔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他看了雪呦呦一会儿,然后走回来走到床边。他伸手把雪呦呦的被角掖了掖:“你困了就睡,别等我。”

      “我不困。”雪呦呦把眼睛睁得很大。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没困。”他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你要早点回来。”

      希莱尔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雪呦呦还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关上门。

      那年希莱尔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他推开雪呦呦的房门,看见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皮沉重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困意在等他。

      听见门响,雪呦呦迷迷糊糊抬眼,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掀开被子蹭过来。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双臂软软地环住希莱尔的腰,脸颊贴在他衣襟上。

      “希莱尔。”他鼻音沉沉,声音软乎乎的。

      希莱尔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背上,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奶油还留着一丝余温。

      “给你的。”

      雪呦呦松开一点,垂眸看见蛋糕,眼底亮了一下。他没有接,又把脑袋埋回希莱尔胸口,抱得更紧了。

      “希莱尔,你很累对不对?”

      “嗯。”希莱尔低声应答,手掌缓慢轻柔地顺着他的后背,“一点都不好玩,人多又吵。”

      雪呦呦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那以后不去好不好?留在这里,就我们两个。”

      希莱尔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雪呦呦。他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闭了闭眼,那点沉闷疲惫一点点散掉了。

      “好,还是待在你这里更好。”

      “给我带的蛋糕呢?”

      “你先睡觉,明天再吃。”

      “我现在就要吃。”雪呦呦仰起脸看他,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张着。

      “你现在吃了牙会疼。”

      “希莱尔。”

      希莱尔低头看他。烛光落在雪呦呦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喂我。”雪呦呦仰着脸,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幼鸟。

      他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蛋糕上的奶油用手指刮了一点,点在他鼻尖上。

      雪呦呦皱了皱鼻子:“你干什么?”

      “给你吃。”

      “不是这样吃的。”

      “就是这样吃的。”

      “亲爱的希莱尔哥哥。”他声音软软的。

      希莱尔的手顿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亲爱的希莱尔哥哥,你喂我。”

      希莱尔还是把剩下的蛋糕分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他。

      雪呦呦吃得满脸都是,一边吃一边打哈欠,吃到一半就靠在希莱尔怀里睡着了。

      希莱尔抱着他坐了很久。然后他把他放回床上,把被子盖好。

      他低头看着雪呦呦的脸,小声说:“我回来了。”

      五年过去了。

      现在的雪呦呦腺体发育得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还是D级Omega,腺体阈值天生偏低,但腺体内部已经完成最终固化,不会再轻易被外来信息素冲击产生眩晕休克。

      医生今年给他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腺体稳定了。”医生合上报告,“只要不长时间暴露在多重高浓度Alpha信息素叠加的环境里就行。”

      母亲提前三天就开始给他准备衣服。她挑了一套奶白色的软糯针织西装,袖口微落,版型柔软。她在他的袖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

      “这是希莱尔挑的。”

      雪呦呦低头看了看那枚胸针。极简的款式,银质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用指尖碰了碰,凉意顺着指腹传过来。

      “他给我挑的?”

      “嗯,他说你戴银色好看。”

      雪呦呦把胸针戴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了,高了一点,下巴尖了一点,肩膀宽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长桌从这头铺到那头。

      父亲莱茵坐在主位上,母亲坐在他旁边,希莱尔坐在母亲身侧。作为家族继承人,希莱尔需要守在主位附近接待络绎不绝前来攀谈的宾客。

      雪呦呦被安排在长桌靠内侧的远端席位。泽芙特意选了这个位置,远离大厅入口嘈杂人流,能避开大量混杂的Alpha信息素。

      希莱尔端起酒杯,目光越过烛台,落在长桌另一端。

      雪呦呦正低头看着面前的餐具。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布,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希莱尔也喝了一口。但两人都没有看对方。

      母亲坐在希莱尔旁边,低头笑了一下。

      席间,络绎不绝的贵族轮番上前攀谈。

      第一位贵族端着酒杯,满面笑意,微微欠身:“希莱尔少爷,您也到年纪了。我家侄女,A级Omega,知书达理,家世匹配。若是有空可以安排见一面。”

      希莱尔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收紧,唇角弯了一下,弧度刚好,不多不少:“多谢好意,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贵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客套两句,识趣离开。

      没过多久,又一位勋爵走上前举杯示意:“苍鹭少爷,久仰大名。我这边有一位S级Omega,容貌出众,信息素品质上等,与您S级Alpha十分相配。”

      希莱尔微微颔首:“承蒙抬爱,不必费心。”

      长桌的另一端,雪呦呦安静坐在席位上。

      五年过去,他褪去了往日怯懦的幼态。奶白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偏白,袖口那枚银胸针在烛火下一闪一闪。

      不少宾客都是第一次见到雪呦呦,目光频频落向他。

      一名陌生的Alpha贵族端着酒杯,穿过席间的人群,径直朝雪呦呦走过去。他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

      那人还没走到桌边,一道身影已经横在了他与雪呦呦之间。

      希莱尔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挡在了前方。他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但周身漫开一层极淡的S级Alpha压迫感。

      那名Alpha停下脚步,愣了一下:“希莱尔少爷?”

      “他在用餐。”希莱尔声音不高,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

      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了看被隔开的雪呦呦,又看向希莱尔,讪讪收回脚步:“是我唐突了。”

      说完,那名贵族端着酒杯,悻悻转身离开。

      雪呦呦垂着眼专心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全程没有抬头。

      希莱尔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雪呦呦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母亲泽芙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有出声。

      又一位上来,聊了两句产业,然后试探着问起雪呦呦。

      “二少爷虽然D级,但听说商业才能远近皆知。我认识一位Alpha,年纪相仿,家族也体面,不介意等级……”

      希莱尔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侧过头看向这名贵族,目光很冷。

      “不用。”

      贵族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我说,他不需要。”

      贵族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点头,端着酒杯匆匆走开。

      母亲给希莱尔夹了一颗酒酿荔枝,放在他盘子里:“品相清甜,今晚席上不少人惦记。”

      希莱尔低头看着那颗酿荔枝,没有动。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雪呦呦开始觉得不舒服。他后颈腺体持续受外来气味刺激,渐渐开始发紧。

      他站起来,打算去后花园透气。

      离开时经过希莱尔身后,希莱尔鼻尖捕捉到一缕淡淡的松针花蜜信息素。相较从前浓度明显上升。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一顿,颈侧腺体也跟着泛起一阵极淡的温热。

      雪呦呦正从他身后走过去,没有看他。

      希莱尔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贵腐甜白,一片沉苦。

      后花园里很安静。

      雪呦呦在长椅上坐下来。风从芦苇荡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水泽的气息。他深呼吸了几次,后颈腺体紧绷的酸胀感一点点舒缓。

      过了一会儿,稚鱼从宴会厅里溜了出来。他看见雪呦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也出来了?”

      “里面信息素太杂,有点闷。”

      “我也受不了大厅。”稚鱼晃了晃腿,“到处都是陌生人的气味。不过,我刚刚碰到一个人,信息素浓度很高。”

      “很难受吗?”

      “不是难受。”稚鱼皱了皱眉,“是……很舒服,身体本能地想靠近。”

      雪呦呦没接话。

      “於菟让我离他远点。”稚鱼笑了一下,“他说得对。身体想靠近,不代表人可以靠近。”

      没过多久於菟也走了过来,在长椅另一侧落座。

      “宴会还没结束,你怎么也跑出来了?”雪呦呦看向於菟。

      “里面没意思。”於菟眼皮都没抬,“应酬浪费时间。”

      三个人坐在后花园里。稚鱼摊开速写本开始画画,雪呦呦靠在椅背上看着月亮。

      希莱尔目光时不时无意识飘向那扇通往后花园的侧门。手指无意识轻轻敲击酒杯外壁。

      母亲坐在他身侧:“你想出去就出去。”

      希莱尔指尖蹭过杯壁:“不用。”

      “他就在花园里。”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

      希莱尔把酒杯放下:“他不需要我出去。”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她给希莱尔又夹了半颗烤无花果放在盘子里。

      “好好完整的果子,偏要对半切开。一半在盘子里,一半在花园里。”

      希莱尔低头看着那半颗烤无花果,没有动。

      后花园里,雪呦呦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窗户亮着光,里面人影晃动,什么都看不真切。

      稚鱼在旁边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风把雪呦呦袖口吹得轻轻动了一下,那枚银胸针在暗处闪了一下。

      “你在看希莱尔哥哥吗?”

      雪呦呦没有回答,但他眼底没有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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