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我头上》爱吃吐司面包

6、给你吃糖 她不太会安

　　棕色的笔记本整齐地摆在黎垚的桌面上，林寻昨天熬夜看了一晚的笔记，现下正趴在桌上补觉。
　　直到中午吃饭小分队集合的时候，她才发现黎垚今天没来，笔记本依旧在桌上，外壳上面写着“谢谢”的便利贴也还没有撕掉。
　　舒婧兴致不高，放完课本才喊林寻：“咱俩去吃吧，黎垚她这两天请假了。”
　　林寻试探性地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舒婧叹了口气，也没隐瞒：“她家里人过世了，她得在。”
　　林寻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就点点头表示了解。

　　窗外也不见绿了，时不时有几片枯叶飘落，林寻看得出神，感慨着秋天确实是分离的高峰季。
　　付易用笔的笔帽端戳了戳林寻：“你生物卷子呢？借鉴一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找自己借试卷了，上周因为和固定的借卷人分开了，也找林寻借过一两次，林寻把卷子递给他，他拿过就开始用笔搬运。
　　张倩进门，大踏步走近座位，扭头望了眼门口，确定了不存在班主任偷听的可能性，才一脸神秘地向林寻和林寻同桌抛出问题：“你们知道杨帆谈恋爱了吗？”
　　林寻摇摇头，对于任何消息八卦，她可以说是消息闭塞到和老师同步了解的程度。
　　付易倒是不太感兴趣，简单总结了一下：“知道，他官宣发的QQ空间，被老师点赞了。现在被老师请去办公室讲恋爱史，后面还会请家长。”
　　“我突然不是很想讲了。我了解到的居然不是一手消息，好没成就感。”八卦小天才张倩嘴角向下一撇，哼了一声“聊表”生气。
　　刚还觉得和老师消息同步的林寻：…
　　张倩话头一转，八卦道：“话说你们怎么不谈啊？”
　　张倩的这句话有歧义，付易没听出来，林寻听出来了但没表现出来，怕大家觉得自己不坦荡。
　　“作业都写不完，哪有空啊。”付易手中的笔没停。
　　林寻侧耳听着，暗地里松了口气：真好，她喜欢的人，好像暂时不打算谈恋爱。
　　张倩也没放过林寻，继续追问：“那你呢？”
　　林寻脑补出李珍女士被班主任劈头盖脸一顿教训的画面，面露难色：“我不太想被叫家长。”
　　张倩还想继续开口聊，却被付易打断——
　　“这题不选B，选A吧？”他指着一道选择题问林寻，林寻看了眼题目，短时间内又思考不清楚，林寻捏着手中的笔，回他：“你把题号圈一下，我等会儿看。”
　　“好。”
　　张倩见自己也插不进话，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又过了几分钟，付易又开始了：“这个填空题你是不是填错了，是上升...”
　　林寻放下笔，正准备发作。
　　前排的张倩也听不下去了，转过头说付易：“你抄就抄，哪那么多毛病。”
　　林寻盯着自己被压在下面的那张试卷，平淡地开口：“你换个人抄吧。”
　　“不用，马上抄完了。”付易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林寻强硬地抽回了自己的试卷：“可是我不想借你了。”
　　林寻看着试卷上的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比丢人的感觉还要奇怪，还有一些不甘，就像是有天赋的他高高在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错了，你不如我。”

　　上课铃响到第三声，大家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数学老师才夹着一叠批改过的卷子匆匆赶到。数学老师非常严厉，每次考试简单的题做错都会被他叫上去打手板。这节数学课，前菜就是打手板。
　　林寻被叫上去了，她有点局促，倒不是怕疼，就是觉得有点丢人。
　　林寻伸出右手准备去接戒尺，王杰没动，提醒她：“换只手。”
　　林寻张开紧握的左手，五指并拢，掌心已闷出一层薄汗，老师的戒尺落下来，手心麻麻的，把手蜷起来也没有感觉到痛。惩罚结算完毕后，林寻眼眶里的眼泪像受到了刺激，越来越多，她忍不住去擦，默默地走到座位上坐下，呆呆地看着前方。
　　王杰把戒尺搁在了一旁，翻开了自己的教案，语重心长地教育粗心的同学们：“记住这次失误，下次不要再犯错了，中考一分就是几千人，你看你错道选择题，落后一万多了...”
　　付易把刚开封的糖盒推过来，低声询问：“要吃颗糖吗？”
　　“不用了，谢谢。”林寻用胳膊把方形糖盒推了回去，手拉着袖口边缘，手上贴着衣服才显得没那么疼。其实林寻不吃糖并不是还在生气，仔细想想，他只是给自己指出错题，态度也算诚恳，也没理由发火…但就是觉得很难受，暂时不能和他好好交流。

　　回到家，林寻打开灯，李珍把手举过头顶挡住些灯光，以适应突然的光亮：“回来了？我买的柚子放桌上了，你记得吃。”
　　林寻手撑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皮，一口气堵在胸口，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问李珍：“妈，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没有啊，中不溜吧。”李珍把电视音量调低，继续看着电视剧。
　　林寻低下头，没再开口，而是把剥好的柚子送到嘴边，像啃西瓜一样开始品尝。
　　李珍终于察觉到不对，走近她，拉开凳子坐到旁边，也开始给柚子去皮：“咋了，上次不还考十五名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林寻停下手上的动作，眼里隐隐泛出泪花，“我好像有点笨。”
　　李珍把林寻剥下来的皮聚到一块，捏在手里丢进了垃圾桶：“哪有，我孩子不笨。人活着都一个样，聪不聪明都不影响。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而好好读书是为了后面找到好工作，有能力养活自己。你现在努力，让未来的你不后悔就行。”
　　林寻还想说什么，李珍掰了一块柚子肉塞到她嘴里：“吃水果。”
　　被手动闭麦的林寻嚼了两下，脸变得皱巴巴的：“你这个好酸。”
　　“酸吗？那剩下的都给你。”李珍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柚子都给了林寻。

　　不知不觉两天过去了，黎垚终于出现在了座位上，大家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候。林寻看她们攀谈着，就安静地在一旁排队。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林寻才拿着手里的课本走近，她摸着耳垂，显得格外拘谨：“这是这几天上课老师讲的笔记，你可以看一下。其他的不着急，生物课本你得下下节课之前还我。”
　　“行，谢谢了。”黎垚诚恳地道完谢，接过沉甸甸的课本，顺手往书桌上一摞。
　　林寻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薄荷糖，小心地摊在那堆书上。她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笨拙又真诚地说上一句：“给你吃糖。”

　　大课间，付易把草稿本裹成圆筒状当做话筒，抵在嘴边发言：“大家好，我是渣渣辉。”这是他最新版本的口头禅。
　　同学们笑倒一片，张倩像是受够了他的玩梗，转头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好烦。”
　　林寻则在一旁困极了，剥了一个糖果在嘴里嚼吧嚼吧醒瞌睡，拿起笔配着化学方程式。
　　张倩东看看西望望，最后还是决定扭头找林寻聊天，就看见林寻左手捏着糖纸，惊奇：“林寻你喜欢吃薄荷糖啊！”
　　张倩嗓门有点大，附近的同学都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林寻也不太适应她的高音量，有些尴尬，低声解释：“醒瞌睡的，你要吗？”林寻从兜里掏出最后一颗作势递给她。
　　张倩吓得手都摆成拨浪鼓了：“不用不用，我不爱吃。”
　　尴尬程度＋1，林寻缓缓收回手。
　　张倩回头拿过自己的风油精转移到林寻桌上，开始扭瓶盖：“提神可以试试这个，不过用多了会免疫。”张倩往林寻食指上倒了一点。
　　“你用另一个食指晕开，按在太阳穴的位置，涂干就行。”
　　林寻按照她教的方法揉着太阳穴，张倩在一旁也不说话，观察林寻的反应，总给林寻一种自己被盯着做眼保体操第四节的错觉，唯一区别也就是没摘眼镜。不过涂着让人脑袋酥酥麻麻的，好像有小刺在扎，确实清醒了不少。
　　“真的很有效果。”林寻由衷地夸，却显得像不合格的托一样念着台词，毫无信服力。
　　张倩没再说话，正在脑子里挑着开哪个新话题。
　　谈论间左边位置已经没人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林寻攥着自己的手，有点紧张，不自然地提起：“渣渣辉是什么啊？”
　　张倩好像有点惊讶，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怎么说呢，就是一个人，对，一个演员，叫张家辉，他普通话不是特别好，介绍自己的时候就说成了渣渣辉。”
　　林寻正琢磨着，还是没有体会到笑点，却发现付易已经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瓶冒着泡的汽水。他靠近她坐下，把汽水放到桌上，拿出了下节课的课本。
　　林寻心里有点乱：他应该没有听到吧？其实自己不该问的，就算知道了含义也没什么用，依旧理解不了，自己和他好像永远都不同频。
　　林寻把自己课本往右边挪了一下，强装镇定地跟张倩道谢：“谢谢你。”
　　张倩摆了摆手：“不客气，你以后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