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太烦人怎么办》不予辰

33、胆小鬼 我是胆小鬼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盒子的轻响。
　　吃了大半碗后，顾一航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十一月搬出去的。”
　　林灿手没停。
　　“家里，有太多关于你的东西了。”他停了一下，“你塞的那些星星、数不清的糖还有那封五年前的信。"
　　他抬眼看着林灿：“我看着那些东西，一开始十月那些日子觉得还好，后来干脆搬出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林灿拿着的筷子顿在半空中。
　　“所以你搬出来，只是因为那些东西？”
　　“嗯。”
　　她放下筷子，盯着顾一航看了好几秒，眼眶有点热，但嘴上已经骂出来了：“顾一航你神经病啊！那些东西你就扔了或者收起来锁得死死的不行吗？非得搬出去？你一个人住了一个月，不好好睡觉也不好好吃饭，一个人躲在这一动不动，就因为——”
　　林灿哽了一下，没骂下去。
　　顾一航看着她，笑了：“你骂人的时候真好看。”
　　“谁骂你了！”林灿抓起勺子又舀一勺粥怼到他嘴边，“吃你的！”
　　他吃下，然后说："对了，我同桌——”
　　“郑新杰？”
　　“不然呢。”他眼底浮上笑意，“你十一月让他开始盯我的吧？”
　　林灿拿着勺子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一天看我至少二十次，早自习看我几次、下午看我几次、有时还特意到我桌边问‘你昨晚几点睡的’。我问他谁让他这么问的，他不敢说话，过了好几秒才说‘我自己好奇的’。”
　　林灿：……
　　顾一航看着林灿越来越僵的表情，笑意更深：“林灿同学，你让我同桌当间谍，能不能先教教他怎么不笑场？他每次凑过来之前都要深吸一口气，像要上刑场一样。”
　　林灿咬着牙，脑子里疯狂回放画面——郑新杰确实每周汇报都有点心虚，她还以为顾一航没发现。
　　郑新杰你果然不适合演戏。
　　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同学判了死刑。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变低。
　　顾一航笑出声来，牵动了嗓子咳了两下，继续说：“所以你这两个月，一个月忙着冷战，一个月忙着让我同桌当眼线。林灿，你说的分桌冷静，冷得挺忙啊。”
　　林灿瞪他：“……你闭嘴，快吃饭。”
　　最后碗见底了。
　　林灿盖上盒子，放好。
　　“顾一航。”
　　“嗯？”
　　林灿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初雪那天……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顾一航沉默了一秒：“真没猜到啊？”
　　“我能猜到什么？！你伞递给我的时候你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我哪里惹你了。”林灿撇嘴。
　　顾一航看着林灿那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表情，声音放低：“那个跟你告白的男生。”
　　林灿没反应过来：“啊？”
　　“嗯。我看着他走到你面前，看着他把话说完，看着你拒绝他后，笑了一下。”
　　“我那会儿明明是在笑当时扯到的话题！”林灿觉得莫名其妙。
　　他抬眼看她：“当时我只看到有人跟你表白，你拒绝了，然后我看见笑了。我以为你心情很好。”
　　林灿：？这人是不是因为两个月冷静冷得脑子进水了？还是发个烧真烧傻了。
　　“就因为这个？”林灿挑眉。
　　“就因为这个。”对方点头。
　　“你很莫名其妙哎！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这时候不会说话了？你板着脸给我递伞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在气头上，觉得你明明知道我在看，还笑得那么开心。”顾一航顿了顿，“后来你说不认识，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像个傻子。”
　　林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弹了一下他额头。
　　“顾一航你神经病啊！我拒绝完后，你就能脑补出我心情好？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脑子烧糊涂了还是一个冷静冷得脑子被冻住了！”
　　顾一航没躲，嘴角却弯了：“嗯，是傻了。”
　　林灿：……
　　她气得说不出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过后，林灿忽然又开口，带着期冀：“那，你生日那天，我给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顾一航看着她绞着勺子柄的手指，停顿一下：“糖我吃完了。”
　　“吃完了？！”小心牙疼。
　　“最后一颗是昨天吃的。”他看着林灿，“蓝色那颗我留了最久。”
　　林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围巾挺好看的。”顾一航看了眼离床不远的衣架上挂着的黑白相间条纹围巾，尾部闪烁着两颗星星。
　　“那封信，我看了。”
　　听到这里，林灿感觉自己脸烧得厉害。
　　“写得——”
　　顾一航刚说两字，林灿突然打断：“喜欢就好！不喜欢也晚了！”她背对着他，声音发飘，“反正东西都送出去了，你必须收好！”
　　“信的内容比五年前那封可爱，但有些地方有待进步。”他又提了一句。
　　“什么进步？”林灿问。
　　“比如——”顾一航拖长了语调，最后落下一句不着调的回答，“最后那四个字下次可以放到我耳边讲。”
　　要不是这会儿林灿手上没东西，她已经扔一个东西到他身上了。
　　“就一个生日快乐而已！你真是烦人！”林灿语气有点急。
　　“嗯，比如，明年你生日的时候我也说。”
　　林灿一惊：“我看你是真的被烧坏了！”
　　“知道就好。”
　　林灿：……这话在哪听过来着？
　　林灿收拾完，背上书包，站在原地没动。
　　她喊了声：“顾一航。”
　　“嗯。”
　　“之前，我以为你要出国。”林灿声音闷闷的，“我纠结了半天，确实打算去找你。我想着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万一你出去以后就回不来或者忘了我呢？结果根本不是你要走。”
　　顾一航看着林灿的眼睛，没说话。
　　“我才没有胆小。”林灿补了一句，声音却虚得不行。
　　“胆小鬼。”顾一航轻声说。
　　林灿整个人定住了。
　　“我才没有！”她又喊了一遍，但气势已经弱了。
　　顾一航靠在床头，看着她，声音沙哑：“搬家是因为不敢看你留下的东西；假车祸闹的乌龙是因为怕你真的出事；想说了无数次的冷静可以结束的话也没有说出口；连让郑新杰问我‘睡没睡觉’都不敢直接回答。”
　　“林灿，其实我比你还胆小。”
　　林灿的眼眶红着，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你闭嘴。”
　　“不闭。”
　　“顾一航！”
　　“你也是胆小鬼。”他看着她，眼底弯起来，“但最终说出结束的人是我，所以你赢了。”
　　“有病。”林灿吐出两字。
　　“更何况，我不会忘了你。”他忽然说，“也不会不声不响地就出国。”
　　林灿：“什么？”
　　“你刚刚提的那句。”
　　林灿怔住。
　　林灿咬着嘴唇，拿起顾一航吃完的那袋饭菜塑料袋。她慢慢走到门口，手搭在卧室门把上。
　　她道：“明天见。”
　　“明天见。”
　　她拉开门，回头瞪他一眼，声音轻轻：“胆小鬼。”
　　三个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在报复，又像在撒娇。
　　顾一航看着她，笑意填满了眼底：“嗯，我是。”
　　林灿出去了。
　　顾一航望着她出去的背影，拿起床头柜的手机。
　　当他正把手机放到耳边时，林灿的半个脑袋露出卧室门，她声音带着尴尬：“那个……顾一航，这里是哪个地方？”
　　顾一航笑出声。
　　林灿整个人走出来，站在门旁，她羞恼极了：“不许笑啊！快回答，这里是哪！”
　　“刚才你怎么来的？”顾一航不答反问，声音还带着笑意。
　　“江一云送我来的。”林灿轻声地回答。
　　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该死的，早知道先问问江一云这里是哪里了！
　　而后，林灿听到顾一航打起来电话。
　　“小吕，开车过来把林灿送回家。”只听顾一航平静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讲道。
　　电话那头立马同意了。
　　挂掉电话后，林灿：“谁要被送回家了！”
　　“嗯，你可以选择现在走回去或者怕迷路今天睡这。”对方讲得很不要脸。
　　林灿瞧他那样，硬生生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
　　“行，我等着来接。”她认栽了。
　　等待吕助理来的过程中，屋子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也许是因为刚刚和好，也许是在回味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
　　以至于吕助理打开门的瞬间，林灿瞬间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终于来了！今晚麻烦你了！”林灿像被凳子烫到一样，语速极快。
　　吕助理一傻眼，啊？
　　“小吕，路上开慢点。”顾一航说。
　　“好的，少爷。”
　　林灿正要逃离，却听见顾一航说：“林灿，到家了发条消息。”
　　“我——就——不——发——”林灿跑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
　　吕助理赶紧追了上去：“林小姐！你跑慢点！你要是出事了，我担待不起啊！”
　　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下床收拾的顾一航望着这块地方，仿佛林灿待过的痕迹又在他眼前回放一遍。
　　最后，他笑出了声。
　　林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路灯一点点的后退。
　　吕助理把车开得很稳，车内暖风开得足。
　　明明没有多长时间，林灿却感觉自己快睡着了，有点迷迷糊糊的。索性她把头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发呆。
　　“林小姐，请问您觉得现在这车内的温度还好吗？是需要调高还是调低一点？如果需要纸巾的话，就在您的旁边的开关里，随意拿就可以。”前头吕助理看眼后视镜。
　　“不用了，这个温度刚刚好，不用调整了，谢谢你。”林灿回答。
　　“好的，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要是觉得冷，车内有女士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