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重逢之后》不予辰

28、今年初雪 真生气了？

　　今天第一节是语文课。
　　林灿翻过去一页纸，一边看着黑板一边记着笔记。
　　语文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时，林灿微微侧身，往左后方瞟过去。
　　她一眼看见后面的某人没在记笔记，而是在看着桌上某个东西。
　　林灿有一个想法。
　　只听她重重的干咳一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被什么呛到了。
　　就这一声，后头的顾一航像被烫到一样，双手拿开，手里的一张写满字的纸飘到了桌面上。
　　前头的林灿见计划得逞，没忍住半低着头低笑起来。
　　顾一航：？
　　前面的林灿笑得实在是太畅快了，怪不得以前顾一航老是喜欢逗她。
　　林灿努力憋笑着开始看着黑板上的粉笔字，手上不停的记。
　　孙霖听到她的动静，也是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了，笑成这样？
　　写了没多少字后，林灿还是没憋住，继续笑。
　　那一瞬间，一个纸飞机正好从后面飞过来，戳中了林灿脑袋，而后掉落在地上。
　　林灿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一抬头，又捡起地上的纸飞机。
　　她一转身，就见后面一脸皮笑肉不笑的顾一航。
　　林灿一打开纸飞机，上面写着四个飞扬的大字：继续笑啊。
　　林灿气得直接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朝他方向怒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决定安心听课。
　　中午第二次下课铃响起，课任老师宣布下课以后，林灿直接往外冲。
　　余轩追上来：“你跑什么，食堂又不会跑！”
　　林灿不说话，脚步却比平时快。她不想在教室多待。
　　因为顾一航还坐在那里，围巾上的蓝色星星从早自习到现在，她余光已经瞄了不下十次。
　　今天食堂有一道菜是糖醋排骨。
　　余轩端着餐盘在林灿对面坐下：“你不是嫌学校烧的这糖醋排骨酸吗？”
　　"忘记跟阿姨说了。"林灿说谎不打草稿，低头扒着饭。
　　余轩没追问，咬了口鸡腿，忽然压低声音：“黑色围巾，从早自习到现在就没摘过。我上课前去接水，看见他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星星露在外面，跟护宝贝似的。”
　　林灿心跳漏了一拍，假装夹菜：“谁关心他戴没戴。”
　　“行，你不关心。”余轩笑得意味深长，“那他那个纸飞机——”
　　“别提了！”林灿咬牙，一提起来就来气，“他写着‘继续笑啊’，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余轩摇头：“你俩这冷站也够别致的，一个送围巾一个折飞机。”
　　林灿吃了口饭，没接话。
　　她想起上午他戴围巾的样子，有点好看。
　　饭后，林灿含了一颗薄荷糖在嘴里，甜味慢慢在喉间化开。
　　吃完饭走出学校的一号食堂，迎面而来一股冷风。
　　林灿抬头，天空一片灰沉，倾泻而下一点点小雨。
　　“下雨了。”她轻声道。
　　“是啊。”余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听新闻说今年初雪快来了。”
　　林灿没说话，脑海里竟闪过几幅小时候跟顾一航打雪仗的画面。
　　新闻预报的不假，今年天河市的初雪终于在十一月下旬准时降下。
　　这场雪下得有些大，天河高中的同学们看见窗外下起了雪，更何况广播里还响起“由于天气原因，今日课间跑步取消，请同学合理安排时间们自由活动”。
　　雪已经下了有好一会儿，此刻，教学走廊以及操场上全是踩雪的人。
　　课任老师也不打扰同学们对初雪的兴致，也不拖堂，一打铃就走人了。
　　“林灿！快出来！咱们去操场看雪！”余轩站在教室门口朝里面大喊，她裹了裹脖子上围巾和抚摸了把手上的手套。
　　林灿放下笔，离开座位：“来了来了！”
　　林灿拿起桌子左侧边挂着的帆布袋里的深棕色围巾围到脖子上，并套上了一副青色的耳套在耳朵上。
　　整个人看起来暖和极了。
　　林灿和余轩从教学楼跑出来，雪花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
　　余轩拉着林灿往操场跑，两人在一片雪没被踩没的雪地里转了个圈，鞋印踩在雪地上显露出一点点歪歪扭扭的脚印。
　　一颗雪球砸在林灿身上，林灿一愣，目光望过去，原来是余轩不知何时搓了颗雪球扔向她。
　　“好啊余轩，我今天不打赢你我就名字倒过来写！”林灿见状，连忙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把雪搓成球，扔过去。
　　余轩正站在她的对面，笑得特别开心：“好啊！我期待着你灿林！”
　　此话更是激起了林灿的胜负欲，两个人互扔着雪球打成一团，谁也不让谁。
　　打了没一会儿后，两个人站在原地，没有继续打了。
　　只是还没有分数胜负。
　　“怎么样，余轩？你服不服？”林灿喘着气，说道。
　　余轩抖了抖外套校服上的雪，一笑：“还没赢呢，你笑什么！”
　　也就在这时，一个林灿完全不认识的男生走过来。他长得瘦，也高，外貌还可以，他的脸因下雪天冻得有些红，手里攥着盒黑巧克力，紧张地开口：“林、林灿同学。”
　　林灿一回头，望着眼前这位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男生。
　　“我是林灿，你有事吗？”林灿看到了他手中的巧克力，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余轩也安静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收敛了点。她也猜到了。
　　那位男生一咽喉咙，开口：“林灿同学，我是高二三班的杨嘉序，我、我知道有些唐突，我听说你很喜欢甜的东西，但我还是想勇敢一次。我喜欢你，林灿同学，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杨嘉序没敢抬眼，他紧张的垂着眼看着手上巧克力。
　　林灿抿了下唇，神色淡然：“抱歉，杨嘉序同学。我现在没这个心思，谢谢你的心意，巧克力，你自己留着吧。”拒绝得干脆利落。
　　杨嘉序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回答，但还是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抱歉……”他飞快的跑走了，雪花飘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是安抚一位告白失败的热忱人士。
　　杨嘉序走后，二人继续聊着天，聊到什么时候，林灿笑了一下。
　　余轩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林灿的袖子，压低声音：“喂喂，林灿。别笑了，顾一航就在那儿。”
　　林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就是紧张？！
　　喂喂，这完全不合理吧！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啊！
　　林灿顺着余轩的视线看去，顾一航正离她们不到五米远。他单手插在裤子的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拿着把没撑开的伞。
　　顾一航脸色平静得出奇，倒显得到有些不正常了。如同雪落在湖面上，连个涟漪都没有。
　　林灿一眼就看了出来——他在生气。
　　他在气什么？
　　余轩往后退了两步，面色有些尴尬，她尬笑着赶紧跑开了：“林、林灿啊，我先走了，你聊，你聊！”
　　“喂！余轩！”林灿喊了声，可余轩已经跑开了。
　　操场上的吵闹声在这一刻仿佛一下子远了，只剩下雪花落下的沙沙声。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雪花落在他们之间，密密麻麻的像一道透明的墙。
　　而后，顾一航先动了。
　　他低下头，把伞换到另一只手里，迈开步子。
　　然而，顾一航并未朝林灿走去，而是从她的身旁的方向。
　　当顾一航走过林灿身边时，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半拍。
　　林灿看见了他头发与睫毛上的雪，还有衣领里露出一半的黑色围巾。
　　林灿一咬牙，开口：“你不撑伞？”她故意这么说的。
　　声音不大，被风卷得有点散，但林灿知道顾一航听见了。
　　果然顾一航脚步顿住，他沉默了一秒，转过身。
　　林灿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你在生气？”
　　顾一航没说话。
　　沉默像雪一样压下来，沉甸甸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被风扯碎。
　　这次意外的是林灿先动了，她往前迈了半步，歪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故意的笑意：“真生气了？”
　　他还是没说话。
　　顾一航只是把伞递给她。
　　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紫色的伞面上落了几片雪。
　　林灿没接过：“你自己撑着。”
　　顾一航看着她，终于开口：“那个人，你认识？”
　　语气淡淡的。
　　但林灿看见他问完之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在等一个判决。
　　“不认识。”她回答。
　　顾一航“嗯”了一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他把伞又往前递了递：“拿着。”
　　林灿没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雪花落在林灿睫毛上，凉丝丝的。她注意到他指节紧握着伞柄，下颌线绷得死紧。
　　顾一航也没走。两个人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林灿看见他把伞放在自己脚边伞柄朝着自己的方向，他一转身，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走。
　　刚走了两步。
　　林灿看着他的背影，紧急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真生气了啊？”
　　顾一航脚步停住。
　　风卷着雪花从他们中间穿过，呼啸声与人声盖住了很多东西。但林灿清楚的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嗯”。
　　轻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声像是从顾一航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咬牙的意味，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
　　顾一航没回头。
　　林灿看见他的耳尖泛着点红。
　　她愣了一下，又笑了。这声笑与第二声质问生气时的挑逗不同，这次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笑，她嘴角弯起来，眼睛里亮亮的。
　　顾一航继续走了两步，依旧没回头，他的声音被风拉得有点远：
　　“放学还下雪的话，我等你一起走。”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定时炸弹直接在林灿耳边炸开。
　　林灿望着他的背影，围巾一角上那颗蓝色星星一晃又一晃飘在空中，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好。”她颤声着回答。